她转头走到风进面前。
风进带人去一锅端玄机阁总部时受了伤,一瘸一拐地刚拿了杯奶茶过来。
不是没有伺候的人,实在是他想活动活动,这些天除了在云清那儿躺着养腿,啥也不能干。
这不今天上殿带了那堆玄机阁的人后,他尝到了走路的甜头,吃个啥非要自己去。
“风进。”林薇薇端了一碗排骨汤给他,他的饭量和阿月有的一拼,牌子还是没吃饱的绿牌,“看你没喝这个,这个给你,补补身子。”
风进接过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林姑娘。”
他低下头咕咚咕咚大口喝了两口汤,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就看见萧天翊紧盯着他的双眼。
“咳咳,我还想喝一碗,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风进端着还没喝完的碗起身离开。
林薇薇在他身后喊道:“好好休息啊,别乱跑,小心别落下病根。”
“是是是!”
风进连着说了一串是。
林姑娘可别再说了,萧将军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这阵儿谁的醋都要吃,准是那个王八蛋哈丹赫连的原因!
林薇薇被一瘸一拐要去盛排骨汤的风进逗笑了,端上一碗可可奶冻走到院子中间的花架下。
云清正站在那里散步消食,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人群中那个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阿月正端着一盘可可奶冻,笑嘻嘻地舔着脸问别人吃不吃,不吃她可以代吃。
“云清?”林薇薇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你吃饱啦?”
云清将一直放在少女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微微笑了笑:“吃饱了,站起来消消食,林姑娘的想法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
“哈哈哈哈谢谢姐姐。”
萧府不知道那个仆人的孩子跑了过来,阿月把好不容易问别人要来的可可奶冻塞到了一个孩子手里,孩子奶声奶气地跟她说着谢谢。
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阿月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林薇薇看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是甜妹啊~
“阿月,”林薇薇笑了笑,“她还是那么闹腾。”
云清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一直都是这个性子。”云清低声说,“在神医谷的时候,她就喜欢闹腾,师父罚了她好多次,她也不改。”
林薇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明白云清的心思。
从边关赶往京城的路上,她听萧天翊讲过,云清是神医谷的弟子,阿月的师哥。
阿月被逐出师门,他心灰意冷下借由寻找天下奇异药材为由,到处搜寻阿月。
林薇薇他们第一次见到云清时,阿月已经在北戎卧底了有一段日子了。
想来是云清为了有时间有权力在北戎找阿月,才出手给拓跋煦治疗的。
可是找到又能怎样呢?
阿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调皮捣蛋的小师妹了。
她身上背着血海深仇,又被逐出师门,手上沾着几百条人命的血,和只会救人治病的他走向不同的路了。
云清每次想靠近,阿月总是笑呵呵地找各种理由躲开。
“多给阿月搜罗点儿好吃的甜点吃吧,甜的东西吃多了,心里总会甜一点的。”
林薇薇轻声对云清说。
云清转过头看着她,感激道:“谢谢你,林姑娘。”
林薇薇摇摇头:“谢什么,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
远处,阿月忽然转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云清和林薇薇,然后若无其事地举起手里的可可奶冻,朝他们挥了挥。
“薇薇姑娘!这个奶冻好好吃!能不能再给我多做几碗啊?”
林薇薇摇了摇头喊道:“已经没啦,可可粉就那么多了,等到再入宫,会再多带一些回来的。”
阿月一听还有可能再吃到可可奶冻,兴奋地一溜烟跑去喝奶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宾客陆续散去,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五月的夜风轻轻地吹,把挂在各处的灯笼吹得微微摇晃,光影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
仆人们收拾着碗碟和炭火炉子,动作利落,偶尔传来一阵瓷器碰撞的细碎声响。
福伯指挥着众人将木桶一个个搬走,又亲自检查了一遍院子里的烛火,确认没有隐患之后,才朝林薇薇微微欠身:“林姑娘,我先退下了,您也早些歇息。”
“辛苦福伯了。”
林薇薇点点头。
福伯带着仆人们退出了后院,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沈清安排好所有人的住处后已经提前离开,她身上中的毒阿月每晚还要给她清一遍。
林薇薇一个人坐在廊下的台阶上。
她没有急着回屋洗个澡利落躺下睡觉,事情一下子都解决了,一觉睡到天亮每天都可以做到了。
只是今天她不想那么快就过完,她就坐着,两条腿随意地伸着,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五月的夜空清澈透亮,星星一颗一颗地闪着,疏疏朗朗地挂着。
院长妈妈,你是不是也是其中一颗星星,现在正在看着我呢?
今天下午,她还站在朝堂上一条一条细数秦铮的罪名,最后终于听见了皇帝为她父亲伸冤的话。
一直压在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用再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头活着,也为原身一家伸冤了。
她还想起刚穿越过来的那个冬天,她缩在雁门关破庙的角落里,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裳,饿得头晕眼花,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
想起她推着那辆破旧的小吃车第一次出摊,怕没人买,怕活不下去。
想起她被人欺负、被人构陷、被人追杀的那些日子,每一次都觉得“这次可能真的完了”,可每一次都咬着牙挺了过来。
她想起一直活在记忆里的林文正。
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因为这些日子的奔波和坚持而变得无比熟悉的男人。
她翻遍了陆放叔叔特意给她留下的林文正的信件、奏折和手稿,从字里行间拼凑出一个清正廉明,刚直不阿的官员形象。
林文正是一个好官,一个好父亲。
林薇薇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把头仰得更高了些,让风吹干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