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满是对首领的感激。
在老肖心里，首领就是聚集地的天，是给他们活路的恩人。
可转念一想，眉头微微一皱，心里那点暖意又掺进了几分冷意。
“可惜啊，可惜有内保队横亘在中间。”
肖哥咂了咂嘴，回味着番茄炒蛋的滋味，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中间隔着一层，天知道他们到底从首领手里贪了多少好东西！”
他常年在外保队混，对这套“分配流程”门儿清。
首领若是按人头下发鸡蛋、番茄、猪肉这些物资，指望内保队统一掌勺、按量分发？做梦。
内保队个个都是核心区出来的，手里握着测温、登记、配送的实权，怎么分、分多少，全由她们说了算。
就拿鸡蛋来说吧，首领给每人发两个，到她们手里，说不定就扣下一个半，只给外保队员发半个；
或是把个头小的、磕了缝的剩蛋凑一起炒，把个头饱满的好蛋偷偷留自己吃。
番茄也是一样，新鲜多汁的自留小炒，酸烂掉价的才分给外保。
至于猪肉那类硬货，更不用说了，一百斤猪肉，内保队能扣走三分之二，自留着做小炒肉、炖肉吃。
剩下的三分之一碎肉、肉沫、边角料，熬成一大锅清汤，给他们这些外围当“肉汤”充数。
像今天这样的番茄炒蛋，看着是首领给的福利，实则里面藏着的猫腻、克扣的物资，数都数不清。
肖哥越想越明白，心里门儿清。
“首领一片好心，想让咱们这些老骨头多吃点好的，可经过内保队这一倒手，能落到咱们嘴里的，又少了一大截。”
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舔得干干净净、油光锃亮的铝饭盒，又抬头望向远处核心区的方向。
那里是内保队、首领和安全屋的所在地，温暖安逸，与他这间砖瓦小房隔着一道围墙，却隔着天壤之别。
“罢了罢了，”肖哥叹了口气，却也没多少怨气，
“咱们能有这顿热菜、能舔干净饭盒，已经比外围那些啃饲料、累死饿死的劳役强太多了。末世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话虽如此，但眼底那点对首领的感激，与对中间层层克扣的无奈，交织在一起。
同一方天地，有人吃热菜炒蛋，有人啃饲料碎肉；有人收尸分发，有人累死埋骨。
这就是末世的铁律，残酷又真实。
很快，夜幕像一块厚重的灰布，盖住了聚集地的喧嚣。
肖哥正倚在门框上，回想着中午的伙食，暗暗的咽着口水……
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那组内保队员，如约来送晚间饭盒、测晚间体温了。
他立马收敛起所有神情，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老老实实等着被人上前测温。
测温枪扫过额头，数据一切正常，流程走得顺畅利落。
待内保队员们收走测温工具，肖哥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笑脸，凑上去熟络地跟负责自己这片区域的刘姐搭话，语气讨好又自然：
“刘姐，今儿晚上改善伙食不？我这肚子，中午那顿番茄炒蛋早消化光了，正等着晚上再沾沾光呢。”
刘姐拎着藤篮，眉眼弯了弯，笑骂着拍了下他的胳膊：
“都给你吃了，首领吃什么？改善就冲中午那一餐！你还想餐餐都有油水啊？当然，今天晚上的伙食，也绝对比你平时吃的强多了。”
说话间，她没再给肖哥选择的余地，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白天那只被舔得干干净净的铝饭盒，顺手从藤篮里拿出另一只同款旧饭盒，递到他面前。
“拿着吧，晚上好好吃。”
肖哥满心欢喜，连忙双手接过饭盒，连声道谢，目送她们去下一家。
等门一关，周遭彻底安静，他才迫不及待地掀开饭盒盖子。
热气袅袅升起，淡淡的红薯香混着微腥的菜叶味扑面而来。
盒里装的是实打实的白米饭，雪白晶莹，粒粒饱满。
但分量并没有中午的时候那么多，只装了饭盒一半的空间。
另一半空间里，则放着几块煮熟的红皮红薯，块头不大，却敦实饱满，蒸得软糯起沙，泛着微微的油光；
旁边铺着一层煮熟的红薯叶，颜色深绿，看着还算鲜嫩。
最关键的是，叶子上还带着一丁点肉眼几乎看不见、却能闻到的油星香气。
这就是今晚的晚餐。
肖哥盯着饭盒，心里一清二楚，半点不失望。
毕竟，平时他的晚餐，基本上，也就是半饭盒米饭。
最多，再加一点纯水煮的红薯叶！没半点油水！啃起来寡淡无味，跟吃草没两样。
而今晚的饭盒里，红薯叶好歹沾了点油，多了几块实实在在的红薯。
在他心里，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一顿晚饭了。
“比平时强太多，比平时强太多……”
肖哥嘴里反复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地位确实比外围劳役强。
他端起饭盒，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白米饭香糯垫底，红薯甜润可口，红薯叶带着微油的清香，混在一起，朴实却踏实。
每一口吃进肚子里，都让他整个人暖烘烘的，胃里愈发充盈。
吃完最后一口，他照例把饭盒端到嘴边，用舌头仔细舔净米粒与菜汁。
夜色更沉，肖哥正打算打点水简单洗漱一番，准备洗漱完毕就回屋躺床歇息，好好熬过这寒夜。
就在他弯腰拧开水桶盖子的瞬间，凄厉刺耳的紧急警铃声骤然撕裂整片聚集地的寂静。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天地，穿透夜色，轰鸣回荡在每一片生活区、劳作区与防线哨卡，震得人心头骤紧，头皮发麻。
紧接着，聚集地广播喇叭瞬间通电，扩音设备传出急促、紧绷、不带半分缓和的沙哑喊话，一遍遍循环播报，字字如惊雷，砸在所有人耳中：
“所有外保队员请注意！所有外保队员请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根据搜捕队最新传回来的情报！距离聚集点大概十公里处，出现了一支规模高达两万人的超大型匪团主力，正在快速逼近防线！”
“所有已排值班队员，立刻提前火速到岗就位，驻守围墙防御阵地！”
“所有未排班待命队员，即刻穿戴全套作战防护装备，随时听候调遣，紧急准备上岗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