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百泉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他的脾气大得很，只是平时压得住。
但军令如山，上级让他来皮斯科是接管港口、接收物资、协调三国之间的军事合作，暂时还没到跟智利人打仗的时候。
没有命令，他不能动。
可现在参谋的建议提醒了他，限制着他的那道命令也许可以松一松了。
珍珠港陷落的消息是一个信号，一个告诉全世界国防军的实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的信号。
在这个信号面前，在南美洲这片土地上，还有谁敢对国防军说不？
智利人敢，那智利人就要付出代价。
不过，那支智利舰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是舰队，其实也就由五艘战舰组成而已。
一艘前无畏舰，一艘装甲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
五艘战舰在海面上排成一列纵队，远远看去确实有些声势。
前无畏舰是主力，虽然老旧，但主炮的口径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小看。
装甲巡洋舰是辅助，速度快，火力猛，用来掩护前无畏舰或者执行侦察任务都很合适。
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是跟班的，跑腿的，打杂的。
五艘战舰加在一起，排水量不过几万吨，官兵不过一两千人。
别看它只有五艘战舰，但它已经是占据了智利海军的三分之一舰艇数量了。
而南美第二海军大国智利，一共也才十四艘战舰而已。
当然数量是三分之一，但战力却不足三分之一。
因为智利还有两艘定海神针般的无畏舰，那才是智利海军的真正主力。
在无畏舰面前，前无畏舰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的野蛮人，面对着端着步枪的现代士兵，还没靠近就已经输了。
那两艘无畏舰才是智利人敢在太平洋沿岸嚣张的真正底牌。
这样一支只由五艘战舰组成的小型舰队，对国防军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放在太平洋战场的背景下，连一个配角都算不上。
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在大洋上纵横驰骋，面对的是拥有二十八艘战列舰的庞大舰队。
是数以百计战斗机的铺天盖地，是数千公里的跨洋远征。
这五艘智利战舰在国防军面前，就像一只蚂蚁在巨象面前挥舞触角，根本不值一提。
但对秘鲁来说却是致命级的威胁力量。
以前的秘鲁人看到这样一支舰队的时候，脸色是白的，手心是湿的，呼吸是急促的。
几十年前的那场硝石战争留下的创伤，至今还在流血。
那场战争打了四年，秘鲁的舰队被打光了，港口被封锁了，海岸线被切断了。
等战争结束的时候，秘鲁的海军已经只剩下几艘破船和一群伤残的水兵。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秘鲁的海军依然没有缓过气来。
只有两艘轻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撑场面了。
这些舰艇的舰龄比大多数水兵的年龄都大，火炮的射程和精度远远落后于时代。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秘鲁的海军现状，那就是勉强维持，聊胜于无。
如果是秘鲁的舰队遇上智利这支北上的分舰队，肯定会被吊打，毫无悬念。
智利人的那艘前无畏舰虽然老旧，但主炮的口径和装甲的厚度摆在那里，秘鲁的那些轻巡洋舰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驱逐舰更不用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前无畏舰的副炮打成筛子。
单是那艘前无畏舰，就是秘鲁舰队无法抗衡的。
……
但那是秘鲁人的顾忌，国防军却不用顾忌！
田百泉更不是犹豫不决的人。
他做决定的时候不拖泥带水，不瞻前顾后，不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听了参谋的建议，他心动了，那心动像一团火在他的胸腔里烧，烧得他浑身发热，手心出汗。
但心动并不代表着他就会违反军令擅自行动。
他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的人，他有军衔，有职务，有责任。
军令如山，这四个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骨头上的。
他让参谋前去打申请，向国内的海军司令部申请。
看司令部会不会同意，同意就打，不同意就不打，这才是一名合格的军人的做法。
申请的电报不长，田百泉口述，参谋执笔，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说清楚了。
智利舰队的位置、规模、动向，我方舰队的兵力、状态、准备情况，以及田百泉自己的判断和建议。
这道申请一路传到了国防军海军总司令杨达海的案桌上。
杨达海的办公室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城市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和地图。
他拿起田百泉的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电报递给身边的参谋。
只与几名参谋稍微讨论了一下，他便同意了田百泉的申请。
不是敷衍，不是草率，而是因为这件事的利弊太过明显。
覆灭了美丽坚在太平洋方向上的几乎所有海军力量后，国防军下一步除了攻打美丽坚西海岸外。
同时也会和秘鲁、玻利维亚两国向智利宣战。
这是早就定下来的战略方针，写在文件里，锁在保险柜里，知道的人不多，但杨达海是其中之一。
因此，现在攻击那支北上窥视的智利分舰队，已经不属于什么打草惊蛇的举动了。
反而是在战前先震慑智利一把，告诉智利人，国防军不是好惹的，秘鲁和玻利维亚也已经不是好惹的了。
你敢派舰队北上，我们就敢把你的舰队沉到海里去。
这种震慑的效果，比打十次嘴仗、发一百份外交照会都要管用，也更有利于之后对智利的作战。
因此，杨达海顺势便同意了田百泉的申请，甚至这样的小事，根本就无需惊动指挥官杨不凡。
这种级别的任务，杨达海自己就能拍板。
他拿起笔，在电报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电报递给参谋：
“发回去吧，告诉田百泉，可以打，让他打漂亮点！”
收到海军司令部的准许回复时，军事演习才刚结束。
皮斯科港的海面上还飘着演习时留下的硝烟。
登陆艇正在一艘一艘地返回码头，沙滩上的弹坑和车辙还没有被海风吹平。
观摩台上的贵宾们正在三三两两地交谈，有人还在讨论演习的细节。
秘鲁的官员们还在整理笔记本，玻利维亚的将军们还在望远镜前流连。
田百泉从参谋手里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身边的那个参谋看到了，然后那个参谋也笑了。
田百泉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过身，朝着李至诚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