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平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不曾有任何躲闪,轻声说道:“窦少,马成达确实给过我一份材料,但那都是案件相关的辩护材料,跟您说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窦江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笑道:“那份材料现在在哪?”
孙正平说:“在保险柜里,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能给您取来。”
窦江越没有说话,身体直接靠进椅背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孙律师,大家好歹都是在并州混的,有些事情不用我的太过通透,你也了解我的为人,我不喜欢骗我的人!”
话音落下,孙正平依然保持着原有的镇静,抬眸与他目光交汇到了一起:“窦少,正因为我知道您的为人,所以我才实话实说。”
“马成达确实交给我一些东西,但那些材料都经不起查验,不然我也不会选择一直呆在龙城。”
窦江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直接说道:“孙律师,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材料能留,什么材料不能留。”
“马成达给了你什么材料我不关心,我只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你解决不了!”
说完,窦江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直接推到孙正平面前:“孙律师,多说无益,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孙正平看着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满是凝重。
他做了十几年刑辩律师,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还是第一次和并州省的衙内打交道。
窦江越他听说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嚣张跋扈,反而给了他时间,考虑的时间。
至少,还没在他身上用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
“刘哥,那个律师不买账,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人盯死他,绝对不会出什么乱子。”窦江越举着电话,小心翼翼地说道。
对面传来一道沉吟声:“这件事情必须要办好,江越你也清楚,这件事情关乎你在圈子里的地位,再怎么说你都是并州正儿八经的衙内,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还怎么给你引荐华三哥。”
“明白,刘哥你放心,这件事情绝对没问题。”窦江越微微欠身,满脸恭维的说道。
与此同时。
王宸并不知道龙城发生的事情。
他坐在返回南郊的警车里,脑子里满是旅游环线的事情,连马成达死亡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人已经死了,再去想也没什么用,只能慢慢寻找线索,眼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明天与潘薇薇的会面,这将决定南郊文旅是否能在全国打开局面。
回到南郊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王宸让潘磊直接把他送到县政府大院门口,然后推门下车。
林有为并没有离开,而是跟着王宸回到办公室。
王宸在办公室停留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将桌上的工作笔记收起装进公文包,这才走了出去。
“小林,走,请你吃晚饭。”王宸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轻声说道。
林有为连忙走了出来:“别,县长,我知道一家好吃的羊肉汤,这次我请您。”
王宸也没推辞,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说道:“那走吧,正好饿了。”
两人下楼后,林有为在前面带路,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门脸不大的羊肉汤馆门口停下。
店里的热气正从门缝里往外冒,裹着羊肉和小廖的气味,让人不禁味蕾大动。
两人推门进去,店里人不算多,直接找到个空位就坐了下来。
林有为拿起菜单递给王宸,王宸摆了摆手:“你请客,客随主便。”
林有为把菜单直接递给了老板,轻车熟路的说道:“两份羊肉汤,两份烧饼,一份凉拌羊杂!”
老板应了一声便转身忙活去了。
王宸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突然问道:“小林,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林有为略作沉吟,开口道:“县长,我的确是有想法,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讲。”
“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你尽管说。”王宸无所谓的说道。
林有为斟酌了一下,说道:“县长,我觉得不管周志强是不是烈士后代,这件事情都必须要进行调查。”
“只要他是清白的,那就经得起调查,毕竟他请假的时间和马成达的死亡时间太接近了,让人忍不住怀疑。”
王宸不露痕迹的点了点头:“潘局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下这条线,所以我也没让他把人撤回来。”
“不管怎么样,现在周志强的嫌疑是最大的,不能因为他是烈士后代就拥有了免死金牌。”
林有为接茬说道:“还有,县长您有没有觉得马成达的死亡时间有点太蹊跷了。”
“说句难听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耿志清出事后没几天就死了。”
王宸没有接茬,耿志清在南郊的身份太敏感了,在这种地方不适合聊。
恰好,羊肉汤这时候端了上来。
王宸没有急着动筷子,目光落在碗里那层微微晃动的高汤上,扑鼻的香味搭配着碗里的葱花,着实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吃饭,吃完慢慢聊。”王宸说道。
吃完之后,王宸便和林有为走在路灯昏暗的街道上,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他才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时间点确实太巧了,季鸿鸣没法儿在文华镇核查上动手脚,恰恰马成达这时候就出事了。”
林有为轻声说道:“确实有这样的嫌疑,马成达和耿志清牵连很深,很多南郊工程都有他俩的影子。”
“现在马成达死了,也意味着很多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王宸点点头,继续说道:“也许他们冲的根本就不是马成达,而是所有牵扯到耿志清的线索。”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林有为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县长,如果马成达的死真的是冲断线索去的,那我们手里所掌握的线索,很可能就无法完全对耿志清形成闭合,只要他咬住不松口,很多事情就牵扯不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