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将那份解除协议推到许柔面前,指尖在纸面上轻点:
“签了它。”
许柔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那纸张烫到,声音发颤:
“我不签!你休想!”
靳寒看着她抗拒的姿态,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散了。
他没有再多费唇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下了最后通牒:
“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签好字的协议。”
他微微倾身,目光直视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否则,你连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他的背影挺拔却决绝,没有半分犹疑。
在他心里,能用金钱衡量并解决的问题,都无需耗费他宝贵的心力与时间。
他最厌烦的,便是无谓的纠缠。即便当初是他主动递出那份合约,那又如何?
一个连婚姻底线都已打破的男人,还会在乎合约对象的感受吗?
给出远超市价的补偿,已是他自认最大的仁慈。
书房里重归死寂。
许柔僵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毁灭。
就在这时,书桌边缘,靳寒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
幽光在昏暗的书房里格外刺眼。
许柔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心口猛地一跳,他似乎忘记带手机了。
一丝难以遏制的怀疑与不甘窜上心头。
他外面……是不是有人了?否则怎么会如此绝情?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
纠结与挣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强烈的好奇与一种想要抓住把柄的冲动,驱使她颤抖着伸出手。
她拿起手机,尝试输入靳寒的生日。
“咔哒”一声轻响,屏幕解锁。
她的心跳如擂鼓,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点开微信,未读消息的红点异常醒目。
而当那个备注为【阮】的联系人头像跳入眼帘时,许柔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冻住,呼吸骤然停滞。
那个头像,她再熟悉不过——是楚阮。
靳寒和楚阮……私底下竟然有联系?!
她手指僵硬地点开对话框。
最新弹出的两条消息,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球:
【寒哥哥,明天要来我们家蹭饭吗?】
【想你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娇俏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轰——”
许柔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楚阮……她在勾引靳寒?
她怎么敢?!明明已经有了江淮,对她百般呵护的男朋友!
无边的愤怒与屈辱瞬间淹没理智。
她抖着手,不受控制地往上滑动。
聊天记录并不算多,但每一句都透着刺骨的暧昧。
她看到南岛那晚,大家在餐厅享用海鲜大餐时,他们竟在桌下用手机调情。
更让她浑身冰冷的是,靳寒那样一个冷情疏离的人,竟然会叫楚阮——“小妖精”。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成无法拼凑的残片。
如果是哪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名媛,她或许还能咬着牙认输。
可为什么偏偏是楚阮?!
那个她一直暗中较劲、又隐隐轻视的所谓好朋友?
她心底最敌意,最讨厌的人就是楚阮。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她。
嫉妒与恨意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颤抖着退出微信,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让她瞳孔骤缩——
那是酒店房间的背景。
楚阮只穿着性感的比基尼,亲昵地贴近靳寒,对着镜头笑得明媚又狡黠。
而靳寒虽然身体显得有些紧绷,脸上却没有任何推开或抗拒的神色,眼神深处甚至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晦暗纵容。
她继续往前翻,截图里是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每一次的金额都高达千万,备注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许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辱与暴怒让她几乎要将手中的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仅存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这是靳寒的手机。
她要拍下来!她要留下证据,她要曝光楚阮!她要让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身败名裂!
她要让她不得好死,被全网骂是小三!
楚阮敢勾引她的男人,那就去死。
她还要毁了她和江淮的感情。
许柔此刻已经理智不了了,滔天恨意袭来,整个人的脑子都是嗡嗡的。
她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着解锁,对准那刺眼的屏幕,
就在她即将按下拍摄键的刹那。
“嗒。”
书房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轻轻转动。
许柔浑身一僵,血液倒流,惊恐地抬起头。
靳寒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落在她手中,那两部一明一暗的手机上。
靳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手中那两部手机,最终定格在她惨白失措的脸上。
“你在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没有提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冽。
许柔像是被这声音烫到,猛地缩回手,脸上血色尽失。
但那心虚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汹涌而上的、更强烈的愤怒与屈辱所吞噬。
“我在干什么?”她尖声反问,声音因激动而扭曲,“靳寒,你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在干什么?!”
她举起他的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像燃烧的证据。
“你出轨?!你跟谁搞在一起不好,偏偏是楚阮?那个贱人!她都有男朋友了,江淮对她那么好,她还不知廉耻地来勾引你!她怎么这么下贱!”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愤怒迸溅而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还有你!你恶不恶心?!你是我法律上的丈夫!你却背着我,跟我的‘好朋友’搞这种龌龊事!你就是个死渣男!伪君子!”
她近乎歇斯底里地谩骂着,所有积压的不满、嫉妒、恐惧都在此刻化为最伤人的字句,狠狠砸向靳寒。
靳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刺痛或激怒的痕迹。
他甚至微微侧头,仿佛在评估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直到许柔的声音因嘶喊而沙哑,情绪宣泄到顶点,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直得令人心寒:
“骂完了吗?”
许柔被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噎住,只余急促的喘息。
靳寒向前走了一步,从她僵硬的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机。
他垂眸扫了一眼屏幕,再抬眼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许柔,”他声音很冷,像在陈述一条无关紧要的条款,“我想,你需要重温一下‘合约婚姻’的定义。”
他停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双方有权与异性正常交往,互不干涉。”
他语气加重,每个字都敲在许柔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况且,我们并未领取具有法律效力的结婚证。这段关系,自始至终,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目光扫过她身后这间奢华的书房,意有所指。
“我需要一个名义应对家族,你需要跨越阶层的优渥生活。这一年,你得到的东西,远超你出身所能触及的极限。”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却字字诛心。
“你凭什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来‘指责’我?”
许柔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
是啊,本是交易,她最初也清醒地签了字。可人心贪婪,她想要的,早已超出了合约的范围。
“那楚阮呢?!”她不甘地嘶喊,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明明有男朋友!她这是道德败坏!我不会放过她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听到楚阮的名字被如此诅咒,靳寒的眼神骤然阴沉下去,眼底带上更危险的凛冽。
他上前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许柔不自觉后退。
“许柔,”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你听清楚。”
“如果你敢动楚阮一根头发,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或困扰——”
他微微俯身,直视她惊恐放大的瞳孔。
“我会让你,连同你珍惜的一切,都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这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许柔浑身一颤,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争吵在极致的对峙与冰冷的威胁中戛然而止。
那份解除协议依旧孤零零地躺在书桌上,未被签下。
许柔再也支撑不住,捂住脸,崩溃的哭声从指缝溢出,她转身踉跄着冲出了书房。
房门被重重摔上。
靳寒独自站在空旷的书房里,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比起解除合约的麻烦,许柔最后那句充满恨意的“不会放过她”,更让他感到一阵尖锐陌生的忧虑。
他必须尽快处理干净,绝不能让她有机会,伤害到楚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