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墙面,洒进漆黑的走廊,如同一层轻纱般,将格温的脸映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她隔着走廊,就这么盯着阿柴,让阿柴脊背发凉!
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明明是那张自己暗恋了那么久的脸,居然让他感到浑身汗毛倒起!
阿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格温的双眼渐渐泛红:“格温,你到底要做什么?外面放的是烬灭-73型全域神经蚀化病毒吧,那是能毒死全城人的生化武器啊!你......要毁掉新沧城吗?”
格温站在走廊尽头,夜风掀起她的发梢,温柔的眉眼似乎是因为月光覆上了一层冷寂的灰。
她看着眼前的阿柴,缓步走近,声音轻缓却沉重。
“阿柴,”
格温开口了,
“你知道吗,新沧城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还是平常那个和阿柴吐露心声的女大学生:
“碎骨帮浅薄而野蛮,他们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利益,仅仅为了地盘、面子、一时意气,就可以在闹市街头肆意械斗。他们把人命当儿戏,把平民的安稳生活当成他们厮杀的背景板。他们是啃食新沧城血肉的暴徒,是一切灾难最直白的源头。”
“铁喙商盟冷血而虚伪,他们垄断医疗、垄断生存刚需,披着合法商业的外皮,行坐地吸血之实。他们看着底层走投无路,看着普通人被病痛拖垮,依旧心安理得地敛财。他们纵容乱象、默许剥削,靠着无数人的血泪堆砌自己的体面与富贵。”
“械神教卑劣而阴毒,他们喊着机械飞升、救赎底层的口号,吸引走投无路的人投奔,实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敛财陷阱。对他们来说,底层人不是信徒,不是追随者,只是消耗品、试验品。借救赎之名,行毁灭之实。”
“荧惑矩阵隐匿而溃烂,他们制造电子毒品,编织虚拟极乐,诱导人堕落、沉沦、废人神志。无数人因他们成瘾、崩坏、丧失自我,无数义体被毒流污染,整座城市的机械与神经,都在被他们悄悄腐蚀。他们不直接动手杀人,却制造了所有罪恶的温床。”
“还有新沧城官方,他们藏在秩序和法治的幌子下,是所有黑暗的真正保护伞。他们有能力清剿、有能力制裁、有能力终结乱象。但他们选择视而不见、默许纵容、收利维稳。他们靠着黑帮的灰色税收维持城市运转,靠着底层的苦难维持表面和平。他们用秩序的名义,包庇罪恶;用安稳的借口,牺牲弱者。”
格温说完,重重吐出有口气,盯着眼前的阿柴,开口问道:
“这样的新沧城,留着有什么意义?”
听着格温那温柔的声调,阿柴愣住了。
他知道,格温说的都是事实,
可阿柴却拼命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他厉声反驳,他第一次用这么大声对格温说话,喊出了格温曾经的初心:
“那是黑帮的错!是总督的错!不是平民的错!街上的小贩、医院的护士、学校的学生,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被欺负的人!你曾经跟我说,鸡蛋从内部打破是生命,从外部打破是食物!所以你要考律师,要从规则内部修正黑暗,要救更多像我们一样走投无路的人!”
阿柴看着眼前的格温,声嘶力竭,似乎是想重新唤起格温内心的正义:
“你说过要靠光明赢黑暗!不应该是用病毒杀了所有人!现在你的所作所为,不是拯救,是毁灭!是反人类、反社会的暴行!你难道忘了自己的本心了吗?”
阿柴他注视着眼前的格温,似乎是想看到格温脸上流露出哪怕一丝的后悔!
然而,他没看到。
格温笑了,一开始是极轻的轻笑,那笑声里满是荒唐与嘲讽,仿佛在笑阿柴的天真幼稚!
笑着笑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癫,从轻笑变成狂笑,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嘶吼,尖锐得刺破走廊的寂静!
她攥紧拳头,身体因极致的痛苦与疯狂而颤抖,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本心?我的本心早就被这座城市吃了!”
“你以为我想当恐怖分子?我是新沧城大学的优等生,年年拿特等奖学金,我想当律师,想救更多人,我连未来都规划好了!”
“可结果呢?我深夜放学被碎骨帮的械斗撞断左臂,铁喙医院的天价医药费逼得我走投无路!我信了械神教的免费义体,装上的却是荧惑矩阵瘾君子用过的二手货!虚元沉沦症,电子毒品的绝症,神经元一天天溃烂,我无时无刻不在幻觉里挣扎!”
格温大口大口喘着气,嘴角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声音又从嘶吼转变为了轻声的呢喃:
“阿柴啊,你知道吗,我活不过一年了。”
“怎......怎么会......”
阿柴怔在了那里,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他本以为格温是初心变质,可没想到在她身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我想从内部改变?我连自己的命都救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寸黑暗,都在吸我的血,四大帮、总督、所有冷眼旁观的人,他们都看着我去死!那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好好活着?!”
歇斯底里的嘶吼落下,格温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又疯狂,仿佛被绝望彻底吞噬!
阿柴僵在原地,所有的反驳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终于知道了格温的痛苦,知道了她所有的隐忍与绝望。
暗恋的女孩变成了疯魔的复仇者,他心疼,他难过,可心底的正义却在疯狂呐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掉全城!
“我知道你苦…… 可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阿柴挣扎开口,“城里的平民是无辜的啊!”
看着阿柴这副模样,格温似乎是失去了和他继续交流的兴致。
她挥了挥手,几道黑影骤然从走廊两侧窜出,正是自由之翼的队员。
他们动作利落,瞬间按住了阿柴的胳膊,将他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上,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格温缓缓收住疯态,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住的阿柴,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柔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你以为,你一个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普通人,真的能在这么多超凡者把守的沧穹塔里随意走动,看到病毒装置,还能跑到前台打电话吗?”
“我默许你做的一切,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想让你理解我,想让你站在我这边。毕竟,我曾经……也把你当成朋友。但现在,既然你不能理解我,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阿柴的心脏狠狠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格温不再看他,缓缓转过身,背影单薄得像一个幽灵,夜风将她的声音吹得冰冷刺骨:
“把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