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城中心广场。
灰雾极浓。四周残破的高楼顶端，那些风化严重的石制雕像表面，突然崩开几道裂纹。
碎石块剥落，砸在下方的废弃车辆上，发出一连串的闷响。
“咔嚓。”
石皮彻底碎裂。一只只石像鬼抖掉身上的灰土，展开了暗灰色的皮质肉翼。
它们长着倒刺的尾巴在半空甩动，四只暗红色的眼睛齐齐亮起，外翻的獠牙上滴落着黑色的涎水。
十几只石像鬼同时腾空。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只有肉翼拍打空气的沉闷声响，直奔钟声传来的广场飞去。
广场正中央。
一座完全由深渊黑曜晶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耸立着。
王座后方，是一个尚未完工的庞大祭坛，数以千计的诡怪尸体被倒吊在祭坛边缘，血液顺着晶石纹路流向中心的一个无底黑洞。
白发男人坐在王座上。
他穿着一身雕刻着繁复魔纹的黑色重铠，单手撑着侧脸，半闭着眼睛。
体型最大的一只石像鬼收拢双翼，落在他覆着铠甲的小臂上。
尖锐的爪子死死扣住金属护腕，刮出刺耳的摩擦声。这头面容可怖、足以生撕玄阶超能者的怪物，在此刻却把头低到了男人的手背上，出奇地温顺。
男人名为黑骑。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石像鬼布满倒刺的脑袋上顺着纹理捋了两下，随后手臂一振，将它抛飞到半空。
他掀开眼皮，视线扫过前方密密麻麻跪伏在地的黑袍人。
一个身形瘦高、裹着典雅黑袍的老者从人群中站起身。
他佝偻着背，兜帽退下一半，露出一颗几乎没有血肉的干枯头颅，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两团幽绿色的魂火。
老者走到王座台阶下，单手抚胸，行了一个古怪的礼仪。
“禀黑骑大人。”老者开口，嗓音沙哑得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冰霜巨龙大人的祭坛，最后三个核心阵列即将刻画完毕。”
他停顿了一下，绿色的魂火闪烁了几下。
“但是……这城底的怨龙之气，突然变得稀薄。有什么东西在外围开了口子，怨气在往外溢。”
老者干枯的手指绞在一起：“怨气不够，召唤仪式恐怕会失败。”
黑骑没急着回话。
他敲了敲黑曜晶扶手，指节撞击晶石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几千年前，这城底下死了一头黑龙。”黑骑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华夏的神明出手，把它封死在这里。”
他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在阴风中卷起。
“破开那道封禁，把那头黑龙的骨头挖出来，做成祭坛的基石，借这具躯壳，主上的冰霜巨龙就能苏醒。”
“可是大人……”老者把腰弯得更低了，“那华夏神明布下的禁忌，极其霸道。曾经我们试图接触，已经折损了三名高阶祭司，如今虽然有了经验，但如果用那个极端办法强行撕开禁忌……”
老者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骨节发出咔咔声。
“动静太大，只怕会招来‘至冬真理高塔’的注意。”
提到“至冬真理高塔”这六个字，黑骑那双死水般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混杂着憎恶、不屑，以及一丝极淡追忆的复杂情绪。
一股无形的冷厉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横扫开来！
跪伏在地的数百名黑袍教徒，身体齐齐一颤。
那些在空中盘旋的石像鬼，更是发出一阵惊惧的哀鸣，飞得更高了些。
仅仅是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便引得天地变色。
“无妨，一群自诩掌握真理的伪神走狗罢了。”
黑骑很快便收敛了那股气势，声音再度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淡漠。
“只管去做。”
只要冰霜巨龙大人苏醒，这片土地都会变成主上的冻土，你们只管去做，唤醒大人，主上许诺的永生，自然会赏赐给你们。”
“是，谨遵您的意志！”
老者再次深深一拜，整个身体几乎要贴在地面上，随后，便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就在这时。
广场边缘的一处坍塌建筑后，“轰”的一声巨响。
黄霆渊和叶昊直接用灵气震碎了挡路的废墟墙体。漫天灰尘中，两人迈步走进了广场边缘。
他们刚一露头。
广场上，几百名原本五体投地的黑袍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头，几百双没有眼白的浑浊眸子，死死锁定了这两个闯入者。
这诡异的注视，让黄霆渊喉结滚了一下，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心跳有些快。
叶昊也没好到哪去，拿着拂尘的手指骨节泛白，他看了一眼那些黑袍人，又看向祭坛方向。
王座上。
黑骑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他重新坐回王座，单手撑着脸，眼皮再次耷了下来。
似乎面对两个闯入的灵阶后期超能者，这位深渊教团的强者，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左手，食指往前轻轻一勾。
半空中盘旋的十几只石像鬼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它们收缩肉翼，如同十几颗灰色的陨石，朝着黄霆渊和叶昊俯冲砸下。
与此同时，广场四周的下水道井盖接连爆开。
几十只体型怪异、浑身流淌着绿色粘液的食尸鬼爬了出来。
它们四肢着地，关节反向扭曲，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食尸鬼，嘴里还死死叼着大半截丧尸的手臂。
它一边狂奔，一边咀嚼，碎肉和黑血顺着嘴角甩了一路。
闻到活人新鲜血肉的气味，这些怪物喉咙里发出贪婪的低吼，铺天盖地地扑向两人。
黄霆渊看着那群冲过来的怪物，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座上那个正在“打瞌睡”的白发男人。
原本心里那一丝对未知邪教的恐惧，突然被一种邪火彻底烧干净了。
“呵。”黄霆渊怒极反笑。他直接啐了一口唾沫。
堂堂京城黄家大少，平时走到哪不是前呼后拥。
这几天被洛清璃架在火上烤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被一个邪教头子彻底无视了？
黄霆渊把暴风长刀横在胸前，风属性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刀身上的风暴带闪电“腾”地一下窜起两米多高，将周围的灰雾强行逼退。
“这老白毛，真他妈能装。”黄霆渊骂了一句，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就召唤这么几只臭鱼烂虾来打发我们。真当我们是来要饭的？”
“黄兄，我们可是被轻视了啊。”一旁的叶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龙虎山小天师的尊严，容不得这种轻视。
叶昊手腕一抖，道门真气灌注。
拂尘上的三千银丝瞬间暴涨，根根绷直，泛起森冷的金属光泽，犹如三千把极细的飞剑。
“这等邪祟之物。”叶昊深吸了一口气，道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刚好拿来热身！”
两人对视了一眼，脚下同时发力，踩碎了地面的石板，直接迎着那群怪物冲了上去。
“死！”
黄霆渊大喝一声，双手握刀，对着那只叼着断手的食尸鬼迎头劈下。
狂暴的风雷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刀芒，直接将那只食尸鬼从中间一劈两半，绿色的血液还没溅开，就被雷电劈成了一团恶臭的烟雾。
另一边，三只石像鬼从半空扑向叶昊，利爪直取他的面门。
叶昊身形未停，拂尘往天上一甩。
银丝瞬间散开，化作一张巨大的剑网，将三只石像鬼死死缠住。
“绞。”叶昊嘴唇微动。
银丝猛地收紧，三只坚硬如铁的石像鬼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切成了数百块碎石，哗啦啦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