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情况怎么样，前辈？”吉桥洋二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记录本，准备开始交接班。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铃木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三号灯亮了一次，我已经去把东西换下来了。其他的就没什么动静了。”
“三号灯亮了？速度挺快啊，我记得那件双耳铜尊是前天才放进去的。”吉桥洋二一边在记录本上写下交接信息，一边随口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那件铜尊里的‘能量’本来就不多吧。”铃木撇了撇嘴，“这玩意儿根本就没个准数，有时候一件不起眼的破瓷碗能吸上一个星期，有时候看着挺大个的一尊佛像，一天就没动静了。”
听着铃木的抱怨，吉桥洋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在这个部门工作了十多年，对于这套诡异的工作流程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知道，隔壁那间被厚重的防盗门锁死的密室里，放置着一件被称为“天照”的神器。
那是一件由东瀛第一阴阳大安藤卫三亲自设计的，不可思议的机器。
而他的工作，就是监控这六个指示灯。
这六个指示灯，分别对应着密室里放置在“天照”神器周围的六个“工位”。
每个月十号，内阁情报室都会派专人送来一大批从各种渠道收集来的华夏古物，有瓷器、青铜器、字画、玉器等等。
他们部门的责任就是把这些古物分别放置在那六个“工位”上。
密室里有一种特制的仪器，能够探测这些古物中蕴含的某种特殊“能量”。
只要古物里的能量还没有被“天照”神器吸干，对应的指示灯就会保持绿色。
一旦能量被吸干，绿灯就会熄灭，红灯亮起，并伴随着刺耳的蜂鸣声报警。
这时候，他们就需要进入密室，把那件失去了能量的古物拿出来，换上库房里新来的古物。
至于“天照”神器到底是怎么吸取能量的，吸取的又是什么能量，吉桥洋二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这关系到帝国的国运，是一项无比神圣而伟大的计划。
听说，为了让“天照”神器吸满一次能量，需要耗费整整五年的时间！
五年啊！
这五年里，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华夏古物被送进那间密室，被吸干能量后再运走。
这需要多么庞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每次想到这里，吉桥洋二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和自豪。
“行了，交接本我已经签好字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铃木站起身，拍了拍吉桥洋二的肩膀，“我可得赶紧去桃子的居酒屋喝上一杯，这鬼地方待久了，总觉得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前辈慢走。”吉桥洋二再次鞠躬。
送走铃木后，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控制台上那些仪表的指针在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吉桥洋二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堆放着几个空箱子的角落。
看着那些箱子，他的思绪不禁飘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也是一个像今天一样寻常的夜班。
当时，二号灯亮起了红灯，他像往常一样，推着小推车进入密室，将那件被吸干能量的古物换下来。
那是一件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青花瓷盘。
吉桥洋二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在把瓷盘往木箱里装的时候，因为手上戴着的厚重防护手套有些打滑，瓷盘不小心从手中滑落。
“啪啦”一声脆响。
那清脆的碎裂声，至今还经常出现在吉桥洋二的噩梦里。
瓷盘摔成了好几块碎片。
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碎片收拾起来，想要隐瞒过去。
可是，每一件送进来的古物都有严格的编号和登记，根本就不可能瞒天过海。
第二天，主管就发现了这件事。
那个平时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主管，当时就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指着吉桥洋二的鼻子破口大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你这个蠢猪！你知不知道你打碎的是什么？！那是帝国的财产！”
主管的咆哮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吓得吉桥洋二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最终，作为惩罚，吉桥洋二被扣了整整三个月的薪水，足足十八万日元！
那可是十八万日元啊！
在六十年代的东京，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大半年的开销了。
那三个月，吉桥洋二每天只能吃最便宜的饭团加咸菜，连一瓶啤酒都不敢买，甚至连老婆都差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一开始，吉桥洋二心里还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他觉得，那不就是一个已经被吸干了能量、没有任何用处的“废壳”吗？
为什么要让他赔这么多钱？
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和一个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研究员前田，在居酒屋里喝多了酒，前田才借着酒劲，向他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吉桥老弟，你以为你赔的那十八万日元很多吗？”前田打着酒嗝，拍着吉桥洋二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告诉你，那只是上面给你定的‘内部成本价’！你打碎的那个青花瓷盘，如果完好无损地送出去，你知道能卖多少钱吗？”
吉桥洋二当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前田伸出三根手指，在吉桥洋二面前晃了晃：“至少这个数！三十万日元！而且还是起步价！”
吉桥洋二当时就惊呆了，连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吉桥洋二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不是已经……已经被神器吸干能量变成废品了吗？”
“傻瓜！”前田嗤笑了一声，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他，“那种‘能量’，只有像安藤大师那样的阴阳师，或者是咱们部门那些特制的仪器才能探测出来。在那些普通的古董鉴定师和有钱的资本家眼里，它依然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明代青花瓷！”
前田凑到吉桥洋二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告诉你，咱们每个月运走的那批‘废壳’，最后都会被送到大仓饭店那种顶级的拍卖会上。那些东瀛的富豪、甚至是从南洋、欧美来的大老板，为了买下这些东西，那可是挥金如土，几百万、上千万日元地往外砸啊！”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花天价买回去的，其实只是个被吸干了精髓的空壳！哈哈哈！”
前田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对那些有钱人的嘲弄。
而吉桥洋二，当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神道研究室”要设在如此隐秘的地下室，为什么要对外绝对保密。
这不仅仅是在窃取华夏的国运，更是在用一种极其隐蔽而暴利的方式，疯狂地敛财，来支撑帝国庞大的开销！
从那以后，吉桥洋二每次进入密室搬运那些被吸干的物件时，动作都格外的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在他眼里，那已经不是什么华夏古物了，那就是一堆堆随时会让他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的炸弹！
“唉……”
吉桥洋二叹了口气，从回忆中收回思绪，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一点。
地下室里安静得有些可怕，只有排风扇发出的单调的“呼呼”声。
吉桥洋二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再次检查了一下六个指示灯的状态。
一片绿色，没有异常。
他转身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拿出一本厚厚的《源氏物语》，准备用来打发接下来的漫长长夜。
就在他刚刚翻开书页，准备阅读的时候。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跳动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吉桥洋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看向控制台。
只见控制台最右侧的第五盏指示灯，原本代表正常的绿色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代表着能量耗尽的红光！
紧接着。
“滴——滴——滴——”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蜂鸣报警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