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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麻雀空间 > 第14章 侯婷婷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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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婷婷记得战士们的眼神开始涣散,有人开始胡言乱语,有人甚至端起枪对着空无一物的浓雾大吼大叫。

她自己也感觉头痛欲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影,耳边仿佛有无数人在凄厉地哭嚎。

就在他们所有人即将崩溃,要在幻觉中彻底迷失、甚至自相残杀的千钧一发之际,奇迹出现了。

侯婷婷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晰无比的画面。

浓雾之中,缓缓走出一个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灰色长衫,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里拄着一根光润的木杖。

老者的眼神极其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痴儿,莫要被这迷瘴迷了心智,随老朽来吧。”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晨钟暮鼓,瞬间震散了侯婷婷脑海中的癫狂与迷乱。

那些原本陷入疯狂的战士们,在听到这声音后,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木讷地跟在老者身后。

他们跟着老者七拐八绕,穿过了一片极其茂密的荆棘林。

就在侯婷婷以为体力即将耗尽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青灰色的毒瘴被彻底隔绝在山谷之外,谷内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大片大片不知名的野花在草地上肆意绽放,红的像火,白的像雪。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谷中央蜿蜒流过,溪水撞击在一块块圆润的鹅卵石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侯婷婷记得清楚。

她甚至能回忆起溪水的温度。

他们在老者的指引下,来到溪边。

那水清凉透骨,他们用溪水洗了脸,不仅洗去了脸上的泥污,更洗去了满身的疲惫和惊恐。

几个战士甚至脱下外套,在溪水里简单搓洗了衣物上的泥巴,晾在溪边的石头上。

随后,老者将他们带到了山谷中央的一个大竹棚中。

竹棚里摆放着不少简陋的桌椅,还有那热气腾腾的米粥、腌的咸菜和烤制的鱼。

那顿晚餐虽然简单,却胜过侯婷婷这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

米粥的清香在舌尖散开,滑入胃里,暖洋洋地抚慰着他们受惊的灵魂。

吃过饭后,老者便让人带他们去了边上竹屋,让他们进去休息。

侯婷婷记得自己躺在竹屋里那张散发着淡淡竹香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溪水的流淌声,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那是她这几天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可是……

侯婷婷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可是,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躺在后勤团驻地的帐篷里?

还挂着葡萄糖?

老者呢?

那片长满野花的山谷呢?

那座飘着竹香的竹屋呢?

还有,那八名战士呢?

巨大的认知错位感让侯婷婷的大脑一阵眩晕,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难道说,那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可是,那溪水的清凉、米粥的香味、竹床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就在侯婷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帐篷厚重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了。

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一名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卫生员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看到侯婷婷睁开了眼睛,卫生员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哎呀,侯同志,你可算是醒了!”卫生员快步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拿起听诊器,一边准备给她检查,一边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

侯婷婷此刻哪里顾得上自己的身体状况,她一把抓住卫生员的手腕,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输液管都被扯得笔直。

“同志,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跟我一起进山的那些战士呢?我们不是在魔鬼林里吗?”侯婷婷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颤,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抛了出来。

卫生员被她抓得有些疼,但看着侯婷婷那张苍白且充满迷茫的脸,还是耐心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侯记者,你先别激动,小心跑针了。你和那八个战士同志都没事,都安全回来了。不过,你说……什么山谷呀?你们可是被困在魔鬼林里啦!要不是沈同志,你们恐怕就出不来了!”

“沈同志?”侯婷婷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哪个沈同志?不是一个穿着长衫的老爷爷救了我们吗?”

卫生员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后怕,她一边调慢了输液的滴速,一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在床边坐下。

“侯同志,你肯定是受了魔鬼林里那瘴气的影响,产生幻觉了。哪有什么穿着长衫的老爷爷,更没有什么世外桃源。救你们的,是上面特意派来协助我们工作的沈同志,是他把你们从魔鬼林里带了出来!”

“幻觉?”侯婷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床上。

怎么可能是幻觉?

那一切明明那么真实!

卫生员看着侯婷婷难以置信的表情,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敬畏。

“侯同志,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昨天傍晚,国梁连长发现你们天黑了还没回来,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派了三个搜救小队去魔鬼林外围找,结果指南针全失灵,搜救队差点自己也搭进去。苏团长下令封锁了外围,正准备向上面请求大规模支援呢。就在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那位沈同志来了。”

提到“沈同志”,卫生员的眼睛里闪烁起一种难以掩饰的光芒。

“那位沈同志,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但身上的气场可真吓人。苏团长那么严厉的人,在他面前都客客气气的。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魔鬼林里升起了那种要命的白雾,手电筒的光打进去连一米都照不透。大家都劝沈同志等天亮再想办法,可他什么装备都没带,连手电都没拿,就那么空着手,一个人走进了林子。”

“一个人?”侯婷婷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可是亲自领教过魔鬼林的恐怖,一个人进去,无异于送死。

“可不是嘛!”卫生员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话,“大家都以为他疯了。可是,你猜怎么着?就在我们准备撤退的时候,沈同志从浓雾里走了出来,背着昏迷的你,手里还拖着两个战士!他把你们放下后,连气都没喘一口,转身又扎进了林子里……”

卫生员咽了口唾沫,似乎直到现在还对昨晚的场景感到震撼不已。

侯婷婷彻底听傻了。

她呆呆地望着帐篷顶,脑海中那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正在被一个年轻、神秘、在浓雾中如履平地的“沈同志”无情地撕裂。

“可是……可是我们在山谷里洗了衣服,还吃了饭……”侯婷婷依然不甘心地喃喃自语,试图抓住自己记忆中最坚实的证据。

“侯同志,你真的是出现严重的幻觉了。”卫生员同情地看着她,声音轻柔了许多,“你想想,你们要是真的在什么世外桃源里洗了衣服睡了觉,怎么会被救出来的时候,是那副惨样子?”

“惨样子?什么惨样子?”侯婷婷心里猛地一沉。

卫生员站起身,用手比划着,语气里满是心疼:“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呀!你们被沈同志带出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泥潭出来的!你们的衣服都破了,上面全是荆棘划破的口子,沾满了黑乎乎的臭泥巴和树叶。王班长他们的手背上全是被灌木丛拉出的血口子,手指甲里全是泥,像是拼命抓过地一样。”

卫生员顿了顿,目光落在侯婷婷的脸上,继续说道:“你也不例外。你被救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一道道黑泥,头发就像杂草一样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衣袖都划开了几条口子,手臂上都是擦伤。而且,你们所有人都处于深度的昏迷状态,有些战士还在不停地抽搐、说胡话。我们几个护士费了好大的劲,烧了三大锅热水,才勉强把你们身上的泥污擦干净,换上干净的病号服。你们哪有吃什么饭啊,一个个饿得肚子咕咕叫,医生说你们是严重的脱水加上吸入有毒瘴气导致的致幻和昏迷,这才赶紧给你们挂上了葡萄糖。”

轰……

卫生员的这番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侯婷婷的胸口。

泥头垢面。

昏迷抽搐。

衣服破烂。

这些残酷的现实细节,与她记忆中那个清泉洗面、粗茶淡饭、安宁入眠的美好画面,形成了极度惨烈的对比。

原来,根本没有老者。

根本没有世外桃源。

根本没有清澈的溪水和热腾腾的米粥。

在他们以为自己正在享受安宁的时候,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得救的时候,他们其实正倒在魔鬼林冰冷恶臭的烂泥里,任由毒瘴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和神经。

他们在幻觉中越陷越深,如果不是那个“沈同志”神兵天降般地把他们一个个拖出泥沼,他们最终的结局,就是在那个虚假的“世外桃源”里,带着微笑,无声无息地变成一堆枯骨!

想到这里,侯婷婷只觉得脊背发凉,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了全身。

那种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却不自知的恐惧,比直接面对死亡更让人毛骨悚然。

但随之而来的,是极其强烈的好奇与震撼。

那个沈同志,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