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龙大厦一楼,一号贵宾接待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延续了华龙集团一贯的大气与低调奢华。
厚重的隔音橡木门彻底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地面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真皮沙发宽大舒适,茶几上摆放着高档的骨瓷茶具和一盆修剪得极有韵味的君子兰。
纪大海坐在真皮沙发上,整个人显得极为局促,但那一双浑浊的小眼睛却贪婪地在房间里四处打量。
他摸了摸身下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皮质沙发,又看了看头顶那盏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中的贪婪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发财了!
自己的闺女真的发大财了!
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当大领导,手里过的流水何止百万千万?
只要从她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以后自己去澳门的赌场里,岂不是能天天当大爷?!
“咔哒。”
房门被推开。
沈凌峰率先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地坐在了正对面的主位单人沙发上。
纪莲和纪力紧随其后,纪力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附近,双臂环抱,死死盯着纪大海,纪莲则在沈凌峰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依然微微紧绷。
安保队长给沈凌峰倒了一杯清茶后,便依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纪大海有些畏惧沈凌峰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眸子,他干笑了两声,故意避开沈凌峰的视线,转向纪莲,厚着脸皮开口道:
“阿莲啊……你看,刚才在外面是爸爸不对,爸爸也是一时着急,怕你们不见我,才嗓门大了点。现在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爸爸实话跟你说吧,爸爸在外面这些年,过得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茶几上摆着的红双喜香烟,也不管别人同不同意,抽出一根用颤抖的手指点燃,深深吸了一大口,劣质的烟气在高级接待室里弥漫开来。
“爸爸如今年纪大了,一身都是病,在南洋那边得罪了人,混不下去了才回港岛的。现在连个落脚的狗窝都没有,兜里比脸还干净。阿莲,你做大厂长,一个月薪水少说也有几千块吧?这位老板看着也是个大善人。爸爸要求不高,你们给我买一套千尺豪宅,每个月再给我一千块……不,两千块生活费!咱们过去那些恩怨,就一笔勾销!以后我逢人就夸我女儿儿子孝顺,绝对不再来公司找你的麻烦,怎么样?”
听到这狮子大开口的无耻要求,站在门边的纪力气得冷笑出声:“一个月两千块?还要一套千尺豪宅?纪大海,你白日梦还没醒吧?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纪莲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凌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随后将茶杯平稳地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凌峰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了纪大海那张蜡黄、贪婪的面孔上。
“纪大海。”沈凌峰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堪称温和,但落在纪大海耳中,却莫名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老……老板,您说。”纪大海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
“你刚才说,你在南洋跑船,九死一生,前段时间才好不容易攒够路费,从狮城回来的,对吗?”沈凌峰淡淡问道。
“对对对!千真万确啊老板!我在狮城码头扛大包,苦得要命啊!”纪大海连忙拍着大腿赌咒发誓。
沈凌峰微微一笑,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外人无法察觉的冷冽金芒。
早在刚才暗中运转望气术打量纪大海时,沈凌峰就已经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在纪大海身上,除了赌徒常见的浑浊败运气息之外,竟然还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阴煞气丝。
那股气机阴冷黏稠,分明是某种玄门术法留下的隐蔽印记。
更巧的是,这缕气机沈凌峰今天上午才刚刚接触过。
当时在文华酒店顶层,跟随在东南亚风水大师陈观海身边的那个跟班——邓功成。
或者说,正是换了身份的老熟人,邓知秋。
拥有芥子空间的沈凌峰,神识何等敏锐,对天地气机的辨识早已入微。
哪怕邓知秋改头换面又改了名字,他的本命气机在望气术下也无所遁形。
纪大海身上残存的这股阴煞,分明就是三天之内,邓知秋亲自施法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换句话说,纪大海根本不是什么碰巧打听到纪莲的下落,他是被人当成了问路的石子,专门指使着送到这里来的。
甚至,纪大海演的这出戏码,背后都有邓知秋的影子。
“狮城是个好地方。”沈凌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语气闲适地说道,“不过据我所知,最近这段时间从狮城来港岛的大人物不少。比如前两天刚刚住进文华酒店的那位风水大师陈观海陈大师,还有他身边那位精明能干的副手,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好像是叫邓……邓功成。纪大海,你在狮城混了这么多年,应该听说过吧?”
“邓功成”三个字一出,纪大海浑身猛地一僵!
他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裤腿上,烫得他手忙脚乱地去拍打,原本就蜡黄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褪去了血色,变得煞白如纸!
他抬起头,见鬼一般死死盯着沈凌峰,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纪大海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但他那极度失态的反应,已经将一切暴露得干干净净!
坐在一旁的纪莲和纪力也是一怔,两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纪莲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无赖父亲寻亲记,背后难道还牵扯到了其他人?
沈凌峰看着慌乱的纪大海,冷笑了一声。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静,眼神却逼得纪大海抬不起头来。
“怎么,很意外?你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以为跑到华龙工业园门口撒泼打混,坏了纪莲的名声,搅乱我们公司的秩序,大家就真会把它当成一出普通的家庭纠纷?”
沈凌峰扫了他一眼,直接戳穿道:“纪大海,你身上这套西装是英国进口的高支羊毛料子。就算你故意在地上蹭了泥,扯掉了扣子,但这种衣服一套起码上千块港币。一个在码头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穿得起这种行头?”
“还有你的手,老茧全长在虎口和食指内侧,那是天天搓麻将、摸牌九磨出来的,干重体力活的人根本不长这种茧子。”
“还有,我想纪莲和纪力的消息,也是那位邓先生给你的吧?你当年欠了一屁股赌债逃了出去,怎么可能刚从狮城回来,就知道纪莲在华龙工业园,还坐上了高管的位置?你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轰!”
纪大海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引爆,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个年轻的大老板到底是什么妖怪?!
他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对方却像是一直飘在半空中冷冷看着他一样,连他去过哪里、穿的什么衣服、甚至背后的指使者,都查得一清二楚!
“我……我没有……我不是……”纪大海吓得牙齿都在打颤,冷汗如雨水般从额头上滚落,浸透了他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后背。
“纪大海!”纪莲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的怒火,厉声喝道,“你竟然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故意跑来算计我和公司的?!你为了钱,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要卖给外人当枪使?!”
纪力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快步冲上前,一把揪住纪大海的西装衣领,硬生生将干瘦的纪大海从沙发上提了起来,咬牙切齿道:
“畜生!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说!是谁让你来的?!今天你要是不把幕后指使者吐干净,我亲手废了你!”
“咳咳……放手!阿力,快放手!咳咳咳……”纪大海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命掰着纪力的手腕,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前段时间,有人在地下赌场找到了输光钱的他。
对方不仅替他还清了几千块的赌债,当场塞给他一笔零花钱,还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一大笔重金,条件只要他按照吩咐,跑到华龙工业园门口大闹一场就行。
至于对方为什么让他这么做,他根本不在乎,只要有真金白银拿就够了。
对方当时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亲爹找上门要赡养费是天经地义的家事,就算警察来了也管不着,谁都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