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薄雾,斜斜地洒在略显陈旧的龙山动物园内。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偶尔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沈凌峰怀里抱着一个透气的硬纸箱,缓缓走进了猛兽区的饲养管理房。
饲养员陈敏正拿着消毒水打扫水槽,一抬头看见沈凌峰走进来,连忙在身上的蓝色围裙上擦了擦手,显得有些局促和拘谨:“沈……沈老板,您这么早就过来了?”
昨天下午,动物园易主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园区里传疯了。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沈老板,竟然直接甩出一千两百万的真金白银,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将摇摇欲坠的龙山动物园全盘接手。
对他们这些原本以为快要失业的基层职工来说,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仅是新东家,更像是从天而降的财神爷。
“陈姐,不用这么拘束。”沈凌峰神色平静,轻轻将纸箱放在了铺着干净毛巾的铁皮操作台上。
他伸手掀开纸箱盖子,里面立刻探出两个毛茸茸、圆滚滚的黄色小脑袋。
两只小虎崽似乎刚醒,蓝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鼻头粉嫩,发出细微稚嫩的“哼唧”声,伸着前爪在软垫上扒拉。
陈敏定睛一看,顿时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呀!这……这是越南虎的幼崽?还是两只?天哪,沈老板,您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作为老资格的饲养员,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两只幼崽品种纯正,身上的斑纹清晰漂亮,只是看起来有些脱水和虚弱。
“这你就不必多问了。”沈凌峰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威严,“昨晚喂过羊奶粉,排便也正常。从今天起,这两只小家伙就交给你全权负责照料,务必保证它们健康长大。需要添置什么,随时列单子报给财务。”
陈敏看着那两个可爱的小生灵,作为饲养员的天性瞬间被激发出来,连连点头道:“沈老板您尽管放心!我一定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带,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嗯,辛苦你了。”沈凌峰微微颔首。
这两只小虎崽在空间中蕴养了一段日子,此时小家伙体内已经带了一丝灵性,日后长成,必然比寻常猛兽更加通人性,体格也会更加强健。
交代完毕后,沈凌峰双手插兜,转身走出猛兽区。
然而,刚穿过一片绿荫掩映的水杉林,来到动物园中轴线的起伏山丘旁,沈凌峰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深邃的眸子微微一凝,眼底悄然泛起一抹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
只见前方靠近后山山坳的宽阔草坡上,正有一群人缓步行走。
那些人不像是来游园的普通游客,神色严谨,举止怪异。
为首的一人,身着一袭深蓝色的传统绸缎长衫,面容清瘦,手中正端着一面沉重浑厚的黄铜八卦罗盘。
那人右手掐着指诀,口中念念有词,每走七步便停下来,仔细端详罗盘上磁针的轻微晃动,时不时抬头眺望动物园后山起伏的苍翠山势。
正是之前麻雀分身在文华酒店顶楼看到过的、来自狮城的风水大师——陈观海。
而在陈观海身侧,正是改头换面、改名为邓功成的邓知秋!
更引人注目的,是走在他们身后的另外几人。
正中央是一名年约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极为考究的定制深灰色暗纹西服,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手表。
他面容宽厚,鼻梁高挺,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感。
而在中年男子身后,垂头丧气地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以及四名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
那年轻男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昨天在动物园里被沈凌峰当众削了面子、灰头土脸被赶走的富家阔少——郑怀田!
“有意思……”沈凌峰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只见那陈观海手里的罗盘指针不停颤动,最后稳稳指向了正北方。
“妙啊!当真是夺天地造化之玄机!”陈观海忽然收住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浊的眼中爆射出惊叹的精光,“此地背靠龙山主脉,左有回环水溪为青龙护卫,右有低矮山丘作白虎伏卧,前方明堂开阔,藏风聚气。若能定穴于此,引地下暗泉为玉带缠腰,真乃绝佳的‘金盆卧虎’格局!”
旁边的邓功成闻言,脸上顿时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连拱手恭维道:“陈大师神目如电!放眼当今,也只有您能寻出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阴宅宝地!郑先生,您听听,陈大师金口一开,这事儿基本就妥了!”
被称为郑先生的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双手抱拳对陈观海微微欠身:“陈大师辛苦了。家父生前操劳一生,若能在九泉之下得此宝地长眠,福泽后人,郑某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站在后方的郑怀田眼角余光一瞥,猛然看到了正缓步走过来的沈凌峰。
他的脸色瞬间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昨天的羞辱感猛地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指着沈凌峰,尖声道:“爸!就是他!昨天就是这个不知好歹的扑街仔买下了这个动物园,把我轰了出去!”
这一声尖叫,顿时打破了场间的肃穆氛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落在了沈凌峰身上。
邓功成微微皱眉,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陈观海也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显然并未将这样一个年轻后生放在心上。
沈凌峰面色平静,步伐不急不缓地走上前去。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陈观海一眼,仿佛这个在南洋玄学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只是截木桩。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郑怀田身上,唇角微掀,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郑大少,我昨天似乎说得很清楚吧?龙山动物园现在已经是我的地盘了,不欢迎你。怎么,郑大少是听不懂人话?”
“你!你找死啊!”郑怀田恼羞成怒,挽起袖子就想往前冲,“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本少爷分分钟让你……”
“住口!怀田,给我退下!”
一声沉稳威严的怒喝猛然炸响,直接打断了郑怀田的叫嚣。
只见站在前方的中年男子脸色猛地一沉,回身狠狠瞪了郑怀田一眼,那眼神如刀锋般凌厉,吓得郑怀田脖子一缩,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满脸怨毒却不敢再吭声。
紧接着,中年男子的脸色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瞬间化作了满面春风的和煦笑容。
他快步迎上前去,主动向沈凌峰伸出右手,语气格外客气谦和,“这位想必就是沈凌峰沈老板了吧?久仰大名,年轻有为,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沈凌峰神色淡淡,并没有去握对方的手,只是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微微挑眉,“你是哪位?”
中年男子手僵在半空中,却不见丝毫尴尬,顺势收回手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自我介绍道:“鄙人郑念国。想必沈老板初来港岛,可能对我不太熟悉。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朋友们抬爱,私底下送了个‘铺王’的浑名。铜锣湾和中环那一带的商铺物业,有几条街恰好是在郑某名下。”
“铺王郑念国?”沈凌峰心中微动。
怪不得出手如此阔绰。
在如今的港岛地产界,郑念国确实算得上一号响当当的大人物,手握核心商圈海量物业,身家数以亿计。
郑念国侧身指了指后方缩着脖子的郑怀田,语气诚恳地叹了口气:“沈老板,昨日犬子怀田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在言语上多有冲撞,甚至口出狂言冒犯了沈老板。昨晚他回家之后,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今天郑某亲自登门,就是想先向沈老板赔个不是。怀田,还不滚过来给沈老板道歉!”
郑怀田咬着牙,脸色涨得发紫,但在郑念国凌厉的目光逼视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对着沈凌峰极不情愿地弯了弯腰,“对不起,沈老板,昨天是我不对。”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里还藏着掩饰不住的怨恨。
沈凌峰冷眼旁观,心如明镜。
郑念国这种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最懂得伸缩之道。
能屈能伸,先礼后兵。
他让儿子当众道歉,绝非真的敬重自己这个毫无根基的内地青年,而是为了接下来的利益图谋做铺垫。
“郑老板客气了。”沈凌峰神情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波澜不惊,“小辈不懂事,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不过,道歉我收下了,各位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动物园内部还在整顿,暂时不便接待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