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奶奶，昭昭醒了，可以起床了。”
小裴昭骨碌一下就坐了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子，尤其是听见奶奶曹韵说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点刚醒的惺忪劲儿刹那间散得一干二净，小脸蛋涨得粉扑扑的，连眼尾都染着雀跃的红，小手攥着被角晃了晃，活脱脱一副盼着换新衣的小馋猫模样，欢喜都要从眉眼间溢出来了。
温宝珠也醒了，早在侯爷裴清晗与老夫人曹韵开始低声对话时，她就已经醒透了。
在起身下床，还是起身坐着之间，她犹犹豫豫地选择了后者。
她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这般场合，从来没有她说话的份，她的存在感本就淡得像一缕烟，最好就是安安静静、无对无错地当个背景板。
更何况，昭昭还在床榻上，她得时刻留意着她。
“奶奶，昭昭和爹爹、小娘一起睡觉，可、可幸福了。”
小娃娃带着满满的分享欲，奶声奶气地继续说着话：“小娘抱着昭昭睡，爹爹抱着昭昭和小娘睡，就这样抱着。”
她短短的小胳膊比划着，然后，肉乎乎的小手抓了抓圆乎乎的耳朵，许是晨起有些痒了，又或许是说出这般直白的甜话害了羞，小胳膊一扑，整个人亲昵又软软地靠在了爹爹裴清晗的胸膛上，小脑袋埋了埋，眼睛却亮晶晶地、直勾勾盯着奶奶曹韵，就等着奶奶夸她。
侯爷裴清晗还躺着没起身，他低头亲了亲小娃娃凑过来的、软乎乎的小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可余光瞥见榻边的母亲，眉峰又不自觉地蹙了蹙，满是无奈。
“哎哟，昭昭还知道‘幸福’呢？”
“真了不得哟！”
老夫人曹韵直起了身子，目光先是黏在孙女裴昭身上，细细打量着那粉雕玉琢的小模样，笑意顺着眼角的纹路漫开，又渐渐从孙女身上游离，饶有趣味地、仔仔细细打量着床榻上儿子一家三口的模样。
方才匆匆一瞥，她看得不够真切，如今昭昭醒了，碍事的床幔也被她掀开了，她大可肆无忌惮地看。
这样暖融融的一幕，再加上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自我描述，连她这个做奶奶的看了都觉得心头熨帖，更别提这个生在福窝里的小娃娃了。
儿子清晗这个年纪才有自己的孩子，晚是晚了点，但也正正好，再合适不过了。
他向来心思重，如今有了昭昭，倒是多了不少烟火气，也懂了如何疼孩子、爱孩子。
“知道，知道的。”
“幸福，就是很开心。”
“昭昭每天都很开心。”
“爹爹和小娘陪着昭昭，昭昭就更开心了。”
“爷爷奶奶陪着昭昭，昭昭也觉得幸福。”
小裴昭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回答着，小嘴巴甜得像抹了蜜，一碗水端得平平稳稳，半点不偏私，那认真的小模样，活像个小大人。
她的一番话，没能打动昨夜就听过类似软话的温宝珠和侯爷裴清晗，却结结实实地戳中了曹韵的心窝子。
“哎哟，宝贝，奶奶也觉得幸福的。”
“自打有了昭昭呀，奶奶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也看到希望了，整个人都精神焕发呢。”
“来，乖宝，咱们起床吧！”
老夫人曹韵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轻轻地托住小娃娃的咯吱窝，稳稳当当地把人从被窝里抱了起来，又顺势搂进自己温暖的怀里，满是怜爱地亲了亲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今天呀，好宝会觉得更幸福的。”
“奶奶和爷爷，有给宝贝准备惊喜。”
温宝珠半跪在床榻上，眼疾手快地给孩子递上了一个小褥子帮忙裹着。
她其实也不懂老夫人这是什么操作，心里七上八下的：老夫人这是要抱走昭昭吗？不在卧房里给她穿衣服？
“奶奶，什么是惊喜呀？”
小裴昭不解。
“乖宝等着就是了。”
老夫人曹韵卖了个关子，又忍不住地亲了亲小娃娃，逗得小娃娃“咯咯”地笑了起来，银铃似的笑声在房间里荡开，甜得人心尖发颤。
“清晗，娘把昭昭抱走了，衣服在外面，我把她抱去外面换衣服。”
“娘说了吧，不是来找你的，你可别再自作多情了。”
老夫人曹韵也是有脾气的，一句话就堵回了儿子几次要赶她出去的言词，半点不留情面。
可话虽硬，也藏不住对儿子的关心，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你继续睡吧，你也不容易，回来后就一直忙个不停，忙前忙后的，娘看了都心疼你。”
“昭昭呀，娘和你爹给看着，你睡到中午都行，中午的宴会别错过就是了。”
“奶奶带乖宝去换衣服咯。”
话落，老夫人曹韵一步步、缓缓地退出了卧房，临关门时，还不忘回头瞪了儿子清晗一眼，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没好气。
裴清晗还能说些什么呢？
好的，坏的，都让他娘给说完了。
再说了，他让她出去，本来就是她打扰的举动存在问题。
如今被母亲堵得哑口无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抱着女儿昭昭离开。
直到卧房关门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可刚抬眼，就见温宝珠撑着胳膊，小心翼翼地要爬下床去。
“你要去哪？”
他明知故问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薄唇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带着不容抗拒意味的弧度。
“啊？”
她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温宝珠被他这声问得一怔，指尖还搭在床沿，连忙收回手，怯生生地抬眼：“侯爷，宝珠起床呀！”
“昭昭都起来了，宝珠想着，起床去外头看看，能不能帮上老夫人什么忙。”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侯爷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那代表着什么，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得赶紧下床，赶紧换好衣服才是。
“不许！”
裴清晗的声音冷了几分，不等温宝珠反应，长臂一伸，就将人捞进了怀里。
他温热的胸膛牢牢地贴住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带着滚烫的温度，扫过她细腻的肌肤，低语道：“陪我，再睡会儿。”
他口中的“睡”，与温宝珠理解的“睡”，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还真得感谢他娘了。
若不是他娘自作主张地把昭昭抱走，他哪有这样的机会，能安安稳稳地将她完完全全地拥在怀里，独享这片刻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温存？
温宝珠整个人都僵住了。
侯爷的怀抱太过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牢牢地圈在方寸之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感受到他落在颈间的呼吸，每一寸都带着灼热的占有欲，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侯、侯爷……”她小声嗫嚅着，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老夫人还在外头呢……今天还是昭昭的周岁宴……”
“你就忘记，娘方才说了什么了？”
裴清晗的声音埋在她的发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喟叹，指尖却不安分地划过她的腰侧，带着滚烫的触感。
温宝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老夫人让侯爷多休息，哪是这种‘休息’？
可她也说不赢侯爷。
她不敢再说话，只能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落在肩头、颈间的细碎亲吻，每一下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烧得她浑身发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头渐渐爬高，透过窗棂，洒下了斑驳的光影。
温宝珠软趴趴地伏在枕头上，乌发被汗湿，一缕缕黏在光洁的后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细碎的喘息从唇间溢出来，像被揉碎的轻喘，小幅度地、小口地吐着气，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水濡湿，紧紧地贴在她饱满的额头上，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
可她背上的侯爷裴清晗，却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他俯身再次覆了上来，滚烫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光洁的后背上，从颈窝那片细腻的肌肤一路往下，每一处落下都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齿尖偶尔擦过，都引得她浑身轻颤；温热的呼吸扫过脊背，烫得她皮肤都泛起了薄红。
不受控制地，温宝珠的身子颤了再颤，指尖攥得更紧了。
侯爷这是怎么了？
她分明记得，自生下昭昭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她，他不想再让她怀孕了。
她隐约能猜到是为了夫人沈文欣。
毕竟，她已经先于夫人生下了女儿昭昭，再怀孕的话，夫人的颜面往哪里搁？
可这几次，她明显感觉到，侯爷非但没有半分克制了，反而一次比一次热烈，一次比一次霸道，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刻进灵魂深处，再也不放开。
他的每一次冲撞都带着失了控的偏执，尽数宣泄在了她的身上。
“在想什么？”
察觉到她的走神，侯爷裴清晗停下了动作，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
他的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墨色的瞳孔里盛着她的影子，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偏执与占有，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这就累了？”
温宝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撞得胸腔生疼。
她不敢与他对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飞快地垂下眼睫，摇头并小声道：“宝珠，没想什么呀，就是侯爷说的累了。”
“侯爷英明神武，宝珠果然什么都躲不过侯爷的眼睛。”
她的声音软得像水，带着未散的喘息，尾音都发着颤，惹得裴清晗眼底的欲望更盛了。
“那你可真没用！”
他低笑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指腹带着薄茧，蹭得她唇瓣发麻。
下一秒，他再次俯身，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昨晚就想吻她了，烛光下的她，真的很美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不自知。
“唔——”
温宝珠被亲得更迷迷糊糊了，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侯爷都亲口认证“她没用”了，不该是放过她吗？
窗外的日头越升越高，金辉洒满庭院，卧室内的温度却依旧滚烫，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缠缠绵绵，绕着两人，再也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