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那姑姑这几天一直在生娃娃吗？”
“每天都在生呀？”
小裴昭的脑子里完全没有‘生娃’的概念。
困惑极了的她，只知道奶奶接连好几日都守在姑姑的身边，便暗自猜想，莫非，姑姑这几日天天都在生娃娃。
闻言，曹韵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怎么可能每天都在生娃娃！”
“就生一回呢！”
“就这，还痛了整整一个晚上，险些把命都给赔上。”
“生完了，就不用生了。”
她的手掌又轻轻拍着小家伙的后背，眉眼间裹着淡淡的疲惫与怜惜：“后面的时间，奶奶守在那里，护着你姑姑，帮她料理各样杂事呢。”
“最要紧的，是盯着她好好休养，把亏空的身子一点点补回来。”
“你姑姑呀，这次可是遭大罪了。”
说到此处，曹韵的眼底掠过几丝遗憾，轻轻叹了口气：“要不是她身子不便奔波，奶奶本该把她接回家里静养的。哪好，都比不上自己家里舒心。”
“不过呀，她很快就能回家了，等身子养得好些。”
“往后，你姑姑便不会再和我们分开了。”
片刻后，曹韵微微垂眸，声音放得更柔和，有意逗怀中的小娃娃：“小昭昭，那奶奶再考考你，姑姑生的是妹妹，还是弟弟，昭昭知道吗？”
“嗯——”小娃娃故意拖长调子，卖起了关子，“是弟弟！”
她认认真真开口：“奶奶，这我知道的呀，我小娘告诉我了。”
“对对对，是小弟。”
“从此呀，昭昭有弟弟了呢。”
提到女儿裴清清好不容易生出的孩子，曹韵脸上的笑容总算多了些。
接着，她缓缓道出此番过来溪云阁的用意之一：“待会儿，昭昭把衣服穿好，奶奶带昭昭去看望姑姑，好不好？”
曹韵过来有俩目的。
一是见见孙女；
二是带着孙女去探望女儿裴清清。
她继续道：“恰逢你爷爷和爹爹都不在府中，白天黑夜的，都见不到他俩人影，昭昭就代表你爹爹，去看看他的亲妹妹，好不好？”
“姑姑也想昭昭了。”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你姑姑见到是你来看她了，她一定会觉得非常有面子……额，非常感动的。”
小裴昭答应得干脆利落：“好呀，奶奶，我愿意的。”
“爹爹不在家，昭昭是得接替爹爹，帮着咱们府里干事的。”
话音未落，她又想起什么，挺了挺小小的胸膛：“还有，奶奶，我念书识字了，我、我就更懂事了。”
“我再也不会随口说出要‘收拾’姑姑的话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神情郑重：“那是不礼貌的行为，还、还很没风度。”
“往后若是真要‘收拾’人，我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我埋在心里，等时机合适，我直接收拾，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
这、这是几个意思？
曹韵看着眼前这过分聪明，又内里心思透亮的小孙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惊讶于她的大胆与直率，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乖宝，咱们这样收拾外人，是没问题的。”
“但姑姑，是咱们的家人呀，可以多包容她的。她脑子笨，容易犯糊涂，干糊涂事，总是把自己给坑了。”
“而且呀，她生的小弟，就是来帮衬昭昭的。”
“包括你观星楼娘亲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也是来帮衬昭昭的。”
她目光坚定地落在小家伙的脸上，一字一句，格外有力量：“昭昭只管踩着他们上去。”
“我们所有人都托着你，把你给送上去。”
送上去？
上、上哪去呀？
温宝珠听得云里雾里的，有什么东西在她纷乱的思绪里一闪而过。
她还在想裴清清回家的事。
裴清清要回侯府了？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与柳景成的这桩婚事，走到头了？
走到头了好。
温宝珠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着衣袖。
她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俩。
那柳景成终究不是啥良配，谋财害命的事都做得出来。
想来老夫人曹韵，也是一直忍着，只等裴清清平安生下孩子，再做后续打算。
那裴清清回家了，也是好事一桩了。
温宝珠真心实意地希望裴清清越过越好。
尤其是，她和离之后，能重回自己从小长大的侯府安稳度日。
只因她心里清楚，唯有裴清清这般有权有势、又得父母真心疼爱的女子，过上了好日子，走通了这条路，她的昭昭，将来，才会有更多的机会与可能过上同样安稳无忧的好日子。
……
小裴昭被乳娘李娟和刘云芬带去换衣服了。
卧房内，只剩下温宝珠，被老夫人曹韵单独留下来问话。
她垂着手坐在床榻边，心底莫名发紧，一时摸不透老夫人单独留她，究竟是何用意。
就在这安静的片刻，曹韵缓缓开口，疑惑：“沈文欣过来过？”
“啊？”温宝珠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敛神回话，声音微有些滞涩，“回、回老夫人的话，夫人没有过来，是、是夫人身边的沈霞来过一趟。”
听到老夫人这么问，温宝珠几乎可以笃定，老夫人看见了桌面上的那一堆金瓜子、金花生。
她方才还暗自侥幸逃过一劫，此刻才发觉，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她心神纷乱，在心底疯狂地搜寻着合适的托词。
该怎么解释本该属于夫人的金子，到了她的溪云阁呢？
“那和沈文欣来过一趟，差别不大。”曹韵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问道，“桌上的那些金子，是我送给沈文欣的，你知道吗？”
“知、知道吧！”
温宝珠指尖微微蜷缩，心头一阵心虚。
其实，除却这些金子，还有三座小宅子，都是夫人沈文欣交付给她，用做交换的物件。
而她到时需要把已经确认存在的孩子生下来，交给夫人。
“那你知道沈文欣把这些送给你，是什么意思吗？”
不等温宝珠开口应答，曹韵便径自往下说道：“她是希望你得了好处，便不会去加害于她，让她平平安安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
曹韵语气平缓，似是感慨旧事：“她如今三十有余，才怀上头一个孩子。想我当年与她这般年岁的时候，清晗都已经十岁，是个半大的少年了。”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早些年，旁人都疑心是他们夫妻二人无法诞育子嗣。”
“直到你生下昭昭，不能生育的污名，才从清晗身上洗去，但又落到了沈文欣的头上。”
“如今她怀了身孕，也算洗刷了自己的冤屈。”
“说到底，这便是她与清晗孩子的缘分浅。”
“可这孩子也来得关键与及时，能帮上咱们侯府一把。沈文欣的爹，沈浪，权衡起来，一定会有压力的。”
话音一转，曹韵的眼神沉了几分，直视温宝珠，出声质问道：“你会害沈文欣吗？”
“她这个孩子得来不易，我们全府都会非常重视……”
“老夫人，宝珠不会的，永远不会。”
温宝珠只觉得，她纯纯多余想借口了，老夫人自有一套她的看法。
但老夫人为何会这般揣测她？
难道在老夫人的心里，她竟是个歹毒至极，会蓄意陷害主母之人？
曹韵静静看她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谅你也不敢。”
她略微透了个底：“你只需好好照看昭昭，昭昭便能保你一世无忧。”
“金子，你也给收好了，算是沈文欣的一番心意。她不缺钱的。”
“是，老夫人。”
温宝珠恭顺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