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小裴昭望着二人错愕的模样,连忙捂住小嘴,肩头轻轻抖着,偷偷笑起来,眼尾弯成了小小的月牙,奶声纠正:“哎呀,昭昭说错啦,是上身不穿衣服,下身穿衣服,就像爹爹这样。”
裴清晗无奈极了。
他的喉间也溢出了一声低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湿漉漉的丸子头,还给挤了挤水,目光柔和,语气认真却并不刻板:“若是独处戏水,男子可以只着下裳。但若是有女眷、孩童在旁,便不可袒露上身,需要守礼。”
“这次,是爹爹的问题。”
“爹爹轻易就把外袍脱了,实在不对。”
“昭昭要记得,身子是私物,不论男女,都不能随意展露给旁人看的。”
小裴昭仰着白净的小脸,乖乖点头,奶声奶气地安慰:“爹爹,没关系的,你不要内疚。”
“你要是不把外袍脱了,昭昭也不知道你们男生的身体长这样。”
“昭昭还见过小娘的身体。”
她晃了晃头顶的双丫髻,一本正经地补充:“但小娘是女生,昭昭也是女生,这就没问题了。”
裴清晗闻言一噎,望着女儿一脸坦荡无邪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给调戏了?
她在故意逗他?
可是什么都不说,总感觉缺点什么,他赶紧叮嘱:“小昭昭,可不能当着奶奶爷爷的面,提起今日在浴池的事!”
“你的小嘴巴,也不能瞎说,说什么爹爹上半身穿衣服,下半身不穿衣服啥的。”
“别人听到了,会觉得爹爹心性失常的。”
“爹爹,我不说。”
“我都说了是我口误了呀!”
“爹爹,你吃乌龟啵?”
说着,认错的小家伙小胖手猛地一伸,竟随手逮住了一只黄蜡做成的乌龟——乌龟刚好飘在她伸手就能抓到的水面上。
她捧着蜡龟送到自家爹爹的嘴边,仰着小脸,满眼亮晶晶的期待:“爹爹你吃。”
裴清晗有些懵。
这小娃娃是几个意思?
她竟让他吃这蜡玩意儿?
没等自家爹爹接过乌龟,小裴昭就轻轻把蜡龟放在爹爹面前的水面上,自己的小腿在水里一倒腾,扑腾着就要去“逮”更多的乌龟。
她在水里露出小脑袋:“爹爹,昭昭再给你多‘逮’几个乌龟吧,一个也不够吃呀!”
看着他们父女俩的互动,温宝珠掩着唇,忍俊不禁极了。
她的眸光柔得像池中的温水,轻声提醒着裴清晗:“侯爷,你假装吃一下就行,这是昭昭的‘假装’游戏。”
“她在假装自己是‘赶海人’,你也可以认为她是在假装‘渔娘’。”
“她在你给的书里看到过她们的介绍,觉得她们又勤劳又能干,会游泳后,就直接扮演上了。”
小裴昭扑腾着又抓了两只蜡龟回来。
她连忙调转方向,游到娘亲温宝珠的身侧,仰着小脸看向娘亲:“小娘,轮到你啦!”
“你吃小鸭啵?”
“昭昭也去给你抓。”
但在“逮”鸭子之前,她多问了一嘴:“爹爹,乌龟好吃啵?”
裴清晗望着女儿满眼期待的模样,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
他在想,孩子是不是太孤单了?
爱,是常觉亏欠。
他看着这样的她,总觉得很心疼。
于是,他配合地微微低头,嘴里装作一口咬下的样子,还故意咂了咂嘴:“好吃,昭昭逮的乌龟,就是美味。”
小裴昭开心坏了,小身子一翻,扬着笑又游开去。
然后,她捞回两只黄蜡捏成的小鸭子,扑到娘亲温宝珠的面前,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陪玩到最后,小家伙也累了。
她不仅游了足够时长的水,还和爹娘一同热热闹闹玩了许久的假装游戏。
除了她扮演下海捕鱼的渔娘外,她的爹爹裴清晗也放下了平日里的端肃,俯身沉在水里,扮做坏人或者是追着渔娘不放的凶猛鲨鱼,时不时故作凶狠地低嚎两声,假装要扑过来抓她。
最后,她挤在爹娘的中间,一同坐在了浴池光滑的石阶台上。
她拿起自己的小木瓢,舀起清凉的池水,往爹爹裴清晗与娘亲温宝珠的身上轻轻泼洒,小眉头认认真真蹙着,嘴里念念有词:“爹爹,小娘,等你们老了,昭昭就这样给你俩洗澡。昭昭孝顺吧!”
“昭昭是个大孝女、不,小孝女。”
瞬间,裴清晗又被她给逗乐了,眼底盛着融融的笑意,评价了一句。
只是,若是老了,他可不想坐在浴池冰凉的台阶上。
到那时,他的腿脚都不利索了,他和她小娘得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才行。
温宝珠没有说话。
她侧眸静静凝望着女儿昭昭鲜活明媚的小脸,心底软软地发胀。
她希望她的孩子可以得到父爱。
她盼的便是此刻。
她心甘情愿做默不作声、不吸引女儿注意的那个人。
昭昭只需要全然投入,自在地和爹爹嬉笑玩耍就够了。
因为这样父女相伴的时间太短暂,时刻太珍贵了。
其余的时间,她本就时时刻刻都能陪着昭昭,不差这片刻。
……
深夜
溪云阁
因为玩得太尽兴,也累着了,吃过了晚饭,稍作消食,小裴昭很快就沉沉地入睡了。
原本,她是躺在爹娘的床榻上休息的。
但因为某个不能言说的原因,她被抱去了偏房,她自己的房间。
又因为两位乳娘今日休息,明天一大早才会过来侯府,她今晚由小桃照看着安寝。
此时此刻,温宝珠刚从偏房看完小家伙睡觉,缓步返回卧房中。
她踏入内室,目光扫过床榻,不见侯爷裴清晗的身影,心底不由得浮起了一丝疑惑。
按理来说,侯爷梳洗本比她更快,此刻不在房中,会去何处?
揣着这份疑惑,她很自然地走到了梳妆台前,抬镜自照。
镜中人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披落肩头,面上未施半点脂粉,肌肤莹润细腻,吹弹可破。眉如远山,不必描画;唇似含丹,无需点染,仿佛天生便是一副清丽容颜。
身上一袭淡粉睡裙,料子柔滑贴身,剪裁得体,恰好温柔地掩住了小腹,丝毫看不出孕态。
温宝珠轻轻地咬了咬唇,镜里的人影也跟着微抿唇角。
她恍然,镜中之人,就是她自己呀!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抛开某些烦忧不谈,在侯府精心的调养下,有侯爷相伴的日子,她身心愉悦,容貌身段,也愈发温婉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