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今日,便是接裴清清回家的日子。
恰逢国丧,皇帝新丧,受礼制约束,裴清清之子裴泽的满月宴与百日宴,一概不能操办。
她的嫁妆早已陆续清点妥当,该追回的,也已讨要回来,尽数转移回了侯府,安置在了她的凝香阁内。
过去三个多月,老夫人曹韵日日都前往柳府探望女儿,一日不曾间断。
唯独今日,她不打算再去柳府了。
她静坐在侯府之中,安安静静地等着女儿归家,一如当初送女儿出嫁之时。
考量此番前去接人,若只让丈夫裴岳与儿子裴清晗同行,一行人皆是男子,有诸多不便。
加之,沈文欣怀有身孕不便奔波,她的姑母沈含烟也已不在柳府,曹韵便安排了温宝珠一同随行。
须得有一位女眷陪着,她女儿裴清清才不至于难堪。
这便是她心中的打算。
书房里
柳权枯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满腔的愤懑堵在胸口,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不成器的二儿子,动手殴打妻子之后便仓皇出逃,至今下落不明。
二儿媳没能留住就算了,就连本该属于柳家的孙儿,也留不住——孩子随了裴家的姓氏。
孙儿本来就是他们柳家的骨血呀!
他们侯府有啥权利这样做?
就因为他们柳家什么都没有出,便连孙儿都不能冠柳姓吗?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柳权越想越怒,指尖重重叩击着案几,满心的不甘也翻涌了上来,只觉得世上所有人都在逼迫他,逼他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凭什么?
凭什么要他来替那孽障善后?
他自己的烂摊子,还没人帮收拾呢?
陛下去世之后,他左相的位置早已摇摇欲坠。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权位从何而来,当年是靠着打压沈家,才得到陛下提拔。
如今沈家大势倾颓,一旦沈家彻底倒下,他的仕途也会跟着一同覆灭。
废物呀!
一群废物,没有一人能让他省心的。
他垂着眼,心底喃喃自问,他这一生,究竟造了什么孽?
儿子看不到前途,孙子看不到希望,自己的仕途也步步危机,如今还要受裴家父子欺压。
念头忽地一转,他方才的绝望,被一丝虚妄的希冀顶替。
幸好,他还有温鑫。
只待温鑫慢慢成长,在朝堂站稳脚跟,他不信他们父子二人,斗不过裴家父子。
他想沈含烟了。
含烟,你在哪里?
你快回家,好不好?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执着于接回白霜那贱人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只会挥霍钱财,半点不能替他分担,她哪来的脸向他讨要女儿的嫁妆?
他的柳宅,只需要沈含烟那样能掌家理事的主母。
后宅那一群贱人,他迟早也要全部驱逐出去。
花着他的银钱,还敢给他蒙羞戴辱。
要不是他早就没了生育能力,养别人孩子的耻辱,他这辈子都洗刷不掉。
一念及此,他又恨了起来。
沈含烟,是你害了我呀!
倘若当年我没有喝你给的那碗绝嗣汤,我本可以再多得几个儿子。
可转瞬,他又自嘲般苦笑。
多得几个儿子,又有什么用?
儿子也是没用的废物,两个儿子,不,三个儿子都留不住他们娘呀!
就连孙儿,同样不成器,口齿尚且不清,还取名“柳睿”,倒不如直接叫“柳笨”!
全是一群废物!
思绪飘忽间,柳权又怨起了当年的抉择。
他当初为何要应允大儿子柳景新学医?
若是当年,他勒令儿子随自己踏入朝堂,并肩奔走,仕途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沈含烟,是你误了我儿呀!
转瞬,他紧绷的心弦又软了下来,心底生出了渺茫的期盼。
含烟,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好好过日子。
我现在基本不找别的女人了。
我会忠于我们的爱情,一心一意守着我们的日子。
他的心思来回翻涌,忽而暴怒,忽而悔恨,忽而又生出了不切实际的期盼。
念头此起彼伏,他刚刚认定的想法,片刻便被另一个念头推翻。
所有过错,他一概推给旁人,半分也不肯静下心,审视自身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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