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青石沟小学。
其实从山路边看不见学校。
只能看见山。
一层压着一层,路被压在山腰上,像一条被泥石啃断的线。
梁志远扛着连接件往前走。
他五十多岁了,平时也锻炼,但和这些常年跑山路的村民没法比。
走了十几分钟,他就开始喘。
带路的村民叫罗二叔。
五十六岁,背上背着一捆防水卷材,走得比年轻人还稳。
他回头看了梁志远一眼。
“老板,你行不行?”
梁志远咬着牙。
“别叫老板,我是打工的。”
罗二叔笑了一下。
“打工的还亲自背?”
“老板让我来盯。”
“盯也不用背嘛。”
梁志远把肩上的材料往上顶了顶。
“不背不知道多重。”
罗二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这话实在。”
后面的司机老周喘得更厉害。
他原本是开中型货车的,没想到开着开着变成背夫。
他一边走一边骂。
“我这辈子第一次拉货拉到自己背货。”
旁边年轻工人笑。
“周哥,不是有奖金吗?一件五十。”
老周瞪他。
“你以为我为了五十?”
年轻工人问:“那为了啥?”
老周想了想。
“为了回去吹牛。”
“吹什么?”
“吹我给学校背过教室。”
这话一出,后面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山路上散开。
梁志远也笑了一下。
他笑完,又抬头看路。
前面一段塌方很难走。
碎石松,踩上去会滑。
罗二叔停下来。
“这里慢点。”
梁志远回头喊。
“一个一个过,别抢。”
老周问:“材料要不要先放下?”
“不放。”
“为啥?”
“放下容易滚。”
罗二叔点头。
“他说得对。”
大家一个个往前挪。
有个年轻工人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老周一把拽住他。
“你小子慢点,五十块钱不值得把命搭上。”
年轻工人脸白了。
“知道了。”
梁志远看着那一幕,心里也紧了一下。
他拿出对讲机。
“后面的队伍停五分钟,重新分重量。”
“年轻人别逞能。”
“重件两个人抬。”
对讲机那头有人回。
“收到。”
梁志远又补了一句。
“奖金按件算,不按人头算。两个人抬一件,两个人都算。”
老周立刻竖大拇指。
“梁总讲究。”
梁志远喘着气。
“少拍马屁,走路看脚。”
北京,小白科技。
公开平台上,运输状态变成了人工转运中。
前端组加了一个很土的进度条。
绿色小点一点一点往前爬。
程叙言看了半天。
“这进度条有点丑。”
赵伟在旁边看。
“能动就行。”
沈昭月看着页面。
“网友能看懂吗?”
“能。”
赵伟点开页面。
上面写得很直。
当前位置:北川山路塌方点。
车辆状态:等待抢通。
小件材料:人工转运。
预计第一批到达:今晚前。
下方还有一行备注。
人工转运不影响材料等级。
林平安看见这行,点了点头。
“这句好。”
赵伟立刻来劲。
“我写的。”
程叙言说:“难得。”
赵伟不服。
“什么叫难得?我平时也很有文化。”
沈昭月淡淡说:“你昨天把‘监理’打成了‘煎饼’。”
赵伟沉默。
“输入法的锅。”
林平安看着他们拌嘴,没打断。
这种时候,会议室里能有几句玩笑,不是坏事。
大家都绷太久了。
屏幕另一边,何春梅也在看公开平台。
她坐在操场边,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页面加载得很慢。
但那几个字出来时,她还是看清了。
人工转运中。
她一下站起来。
旁边小雨问:“何老师,车到了吗?”
“还没有。”
“那你怎么笑了?”
何春梅看着远处山路。
“因为有人在往这里走。”
小雨眨眨眼。
“走路来?”
“嗯。”
“背教室来?”
何春梅被她问住了。
想了想,她点头。
“先背一部分来。”
小雨立刻跑去跟同学说。
“有人背教室来了!”
孩子们一下围过来。
“教室还能背吗?”
“是不是像书包一样?”
“那他们累不累?”
何春梅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着孩子们的脸,轻声说。
“会累。”
“那我们给他们倒水。”
小雨说。
“我家还有半袋红糖。”
另一个男孩说:“我家有花生。”
何春梅鼻子一酸。
“好,等他们来了,我们给他们倒水。”
下午两点。
第一批人工转运队伍翻过塌方点。
梁志远肩膀已经磨红。
老周的裤腿全是泥。
罗二叔背着卷材,脸上汗水一道一道往下淌。
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下休息。
有个村民从包里掏出几个馍。
“吃点。”
梁志远摆手。
“你们吃。”
罗二叔把一个馍塞给他。
“少废话。”
梁志远愣了一下。
罗二叔说:“你也是背东西的人。”
梁志远接过馍。
馍有点硬。
他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老周坐在石头上,看着山下。
“梁总,你说我们这点东西,够搭教室吗?”
“不够。”
“那背这点干啥?”
“先把工具和连接件送到。”
梁志远喝了一口水。
“大件一到,马上能装。”
老周点头。
“懂了,先把锅架起来,米后面到。”
梁志远笑了。
“差不多。”
年轻工人问:“那今天能搭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