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灯光映着林茹婉苍白的脸,她攥着皱巴巴的家书坐了许久,终于平复了翻涌的情绪。眼泪早已擦干,脸上只剩未散的疲惫与迷茫,但眼底多了一丝坚定——她不能逃避,这件事必须告诉养父母,他们养了她十几年,她既无理由隐瞒,也需要他们的指引才能做出不后悔的决定。
她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角,轻轻推开书房门。夜色已深,林府大多灯火已熄,唯有养父母的房间还亮着微光,想来他们仍在惦记远在精灵公国的林昊。
林茹婉脚步轻柔地走到房门前,轻轻敲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父亲,母亲,你们睡了吗?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房间里很快传来养母温柔的声音:“是茹婉啊,没睡呢,快进来。”
林茹婉推开门,养父母正坐在床边,养母拿着针线,养父捧着一本书,见她进来便放下手中的事,脸上的笑意见她神色苍白,立刻转为担忧。
“茹婉,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出什么事了?”养母连忙起身拉她坐下,触到她冰凉的手愈发心疼,“手这么凉,书房里是不是太凉了?”
感受着养母掌心的温度,林茹婉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泪水轻声说:“父亲,母亲,我没事,只是昊哥哥从精灵公国寄来一封加急家书,信里说了我的身世,我想跟你们说说。”
养父放下书,神色郑重:“林昊寄信回来了?莫非他在那边遇到麻烦了?”他知道林茹婉沉稳,若非大事,绝不会深夜特意前来。
林茹婉摇了摇头,掏出家书递过去,声音有些哽咽:“昊哥哥在那边一切安好,还得到了精灵王的看重,这封信里,他告诉了我我的身世。”
养父母动作一顿,神色并无太大惊讶,似是早有预料。养母轻轻拍着她的手:“茹婉,我们知道你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的。从你小时候起,我们就没打算一直瞒着你,只是觉得你还小,怕你接受不了,怕你觉得无依无靠。”
林茹婉愣住了,满眼疑惑:“父亲,母亲,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养父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当年把你从海边救回来时,你身上穿着虽然简单绣有精灵族特有花纹的衣裙,我们便隐约猜到你身世不简单,再加上精灵的尖尖的耳朵。只是那时精灵族极少与人类往来,我们无从帮你寻亲,便暂是收养了你,把你当作亲生女儿疼爱。”
“我们本打算等你再大些,就告诉你这件事,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寻找亲生父母。”养母握着她的手,满眼疼爱与不舍,“茹婉,对不起,没能早点告诉你,让你今日突然得知,受了这么大的冲击。”
看着养父母温柔愧疚的眼神,林茹婉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扑进养母怀里哽咽道:“父亲,母亲,你们没有对不起我,谢谢你们这些年这么疼我,不嫌弃我,给了我一个家。”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养母抱着她,温柔擦去她的泪水,“从你走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无论你身世如何,都是我们最疼爱的茹婉,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养父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和而有力量:“茹婉,我们知道你现在很迷茫,一边是我们和你长大的御海领,一边是你的亲生父亲和血脉亲情,你不知如何选择。但你不用急,也不用给自己压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若是你想认回亲生父亲,想去精灵公国看看,我们绝对是支持的。他寻了你十几年不易,血脉亲情割不断,但你要记住,御海领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父亲母亲,无论你走多远,只要回来,我们都在。”
“若是你不想认他,不想去精灵公国,只想留在我们身边,我们也满心欢喜。我们养你十几年,从未图过什么,只盼你平安快乐,能一直陪在我们身边就好。”养母的话如暖流,驱散了林茹婉心中的迷茫与不安。
林茹婉靠在养母怀里哭了许久,将所有委屈、迷茫与不安尽数释放。养父母没有催促,只是静静陪着她、安慰她,给她温暖与力量。
待她渐渐止住哭泣,擦干泪痕抬头看向养父母时,眼底的迷茫已然散去,多了一丝坚定:“父亲,母亲,谢谢你们,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想给昊哥哥回信,也给我的亲生父亲一个回应。”林茹婉轻声说,“他寻了我十几年,我不能一直躲着他,不能辜负他的期盼。但我不会立刻去精灵公国,我想好好想想,好好陪陪你们,等我做好准备,再去见他,面对我的身世。”
养父母相视一笑,满眼欣慰。养母摸了摸她的头:“好,都听你的,无论你想怎么做,我们都支持你,一直陪着你。”
“夜深了,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回信的事明天再慢慢写也不迟。”养父叮嘱道,满眼心疼,“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凡事有我们在。”
林茹婉点了点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父亲,谢谢母亲,你们也早点休息。”她转身走出房间,脚步轻快了许多,心底的迷茫不安已被养父母的疼爱驱散大半。
回到房间,林茹婉没有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点燃灯火,提笔给林昊写信。她的字迹虽有一丝颤抖,却格外认真,字字句句都饱含心意。
她在信中告知林昊,自己已看完信件,也将身世告诉了养父母,养父母十分支持她的决定;她感谢林昊一直以来的守护,感谢他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告知身世;她还说自己已然平静,会好好思考、陪伴养父母,等做好准备便会给他回应,也会去见寻了自己十几年的亲生父亲。
她叮嘱林昊在精灵公国好好照顾自己,不必太过担心她,也不必为难精灵王,告知他自己知晓精灵王寻女心切,会尽快做决定,不让他们久等。信的结尾,她写下牵挂与期盼,盼着林昊早日归来,盼着自己能解开疑惑,找到归宿。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精灵公国宫殿里,气氛格外凝重。自从林昊寄出家书、传讯使者出发后,精灵王便没了往日的沉稳,整日坐立难安、心神不宁,在宫殿里来回踱步,一刻不停。
十几年的寻觅,从满怀希望到屡屡失望,如今终于看到曙光,他心中的思念与急切早已积压成山。眼里心里全是失散的女儿,满脑子都是相认的画面。
他每隔一个时辰便派人询问传讯使者的消息,即便知晓信件往返需时,手下屡屡禀报“尚无消息”,也依旧频繁催促,焦灼之色溢于言表。他常常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御海领的方向,急切地默念:“我的女儿,快些看到信,快些给我回应,父王等不及了……”
林昊看在眼里,数次想劝说,却深知精灵王寻女心切,任何劝说都苍白无力,只能默默陪伴,偶尔提醒他注意身体、稍安勿躁,等林茹婉的回信传来再做打算。精灵王嘴上应着,行动却依旧焦灼,那份等待的煎熬几乎将他压垮。
这般焦灼的日子过了五天,清晨时分,一名侍卫急匆匆冲进宫殿,欣喜地高声禀报:“陛下!大喜!传讯使者回来了,带回了林茹婉小姐的回信!”
“什么?回信回来了?”精灵王浑身一震,疲惫的眼神瞬间发亮,他猛地抓住侍卫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颤抖而急切,“信呢?我女儿的信呢?快给我!”
侍卫连忙掏出信件双手递上,恭敬地说:“陛下,信件在此,是林小姐写给林昊公子的,公子看过之后,特意让属下第一时间送来。”
精灵王一把夺过信件,手指因激动剧烈颤抖,费了很大力气才拆开信封,小心翼翼抽出信纸,生怕损坏女儿的字迹。信上是林茹婉清秀认真的字迹,字字清晰、句句恳切。
他屏住呼吸逐字阅读,当看到“已知晓身世,养父母十分支持我”“感谢父王十几年的寻找,我愿意见您,等我做好准备,便会前往精灵公国”等话语时,喜悦的泪水瞬间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墨迹。
“好,太好了……”他喃喃自语,紧紧攥着信纸如攥着珍宝,“我的好女儿,你愿意见父王,太好了……父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反复读着信件,脸上的焦灼与疲惫被狂喜彻底取代。
林昊听到动静走进宫殿,见精灵王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也泛起一丝欣慰。精灵王察觉到他的到来,连忙擦干泪水,攥着信纸快步上前,语无伦次地说:“林昊!你看!茹婉回信了!她愿意见我,愿意认我!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御海领见她,好不好?”
林昊轻轻点头,语气温和而郑重:“陛下,恭喜您终于等到回应。我明白您急切想见茹婉的心情,但我有几句话想叮嘱您。”
精灵王连忙点头:“你说!无论什么请求,我都答应你,只要能立刻见到我的女儿!”此刻的他,全然没了王族威严,只剩一个急切寻女的父亲。
“茹婉虽答应见您,但她刚知晓身世,心中仍有迷茫不安,尚未完全做好准备。”林昊郑重说道,“恳请您抵达御海领后,克制情绪,先暗中观察她,切勿贸然现身打扰,更不要强迫她立刻接受您。”
“请给她一点时间,等她彻底平复心情,主动愿意见您时,再尝试相认。另外,我的父母善良淳朴,养了她十几年,茹婉十分敬重依赖他们,也请您尊重他们,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莫让茹婉为难。”
精灵王认真听着,脸上的急切褪去几分,多了些许理智与郑重。他用力点头:“林昊,你放心,我都答应你!抵达御海领后,我一定克制情绪,不贸然现身、不强迫她,给她足够的时间准备;我也会尊重她的养父母,绝不打扰他们,不让茹婉为难。”
“这些年,我亏欠茹婉太多,不能再因自己的急切伤害到她,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他眼中满是郑重与愧疚。
林昊见他应允,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陛下,谢谢您的理解。只要您能做到这些,相信您与茹婉一定能顺利相认,弥补这十几年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