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卢子真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代替人脑？
进行高速运算的机器？
他听过国外的电子计算机，那都是用一整个屋子的电子管和线路组成的庞然大物，耗电量惊人，还时常出故障。
最关键的是，那种东西的技术，西方国家对龙国封锁得很死，连张图纸都别想看到。
魏云梦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她看着丈夫，漂亮的眼眸里露出一种了然。
她深知，当林振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脑子里一定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计划。
“林振，你……”
卢子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想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801工程，想起了林振当时用一堆零散的部件，从无到有组装出光刻机的过程。
眼前这个年轻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卢院长，您看这些文件。”
林振将西北基地发来的电报和运算任务推到卢子真面前。
“东风项目和红霞工程，都是我们自己的命根子。现在被卡在数据上，靠人力去算，两年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林振继续说：“我们必须有自己的算盘，一个能把这两年时间，压缩到两个月，甚至两个星期的超级算盘。”
两个星期！
卢子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这台机器一旦运转，龙国国防事业的版图将被彻底重写。
东风导弹的误差范围会从公里级直接压进米级，准星指处即是落点。
红霞工程也能顺畅推演出极端气动数据，托举战机在万米高空任意穿梭。
“需要什么？！”
卢子真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倏然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人、钱、设备，只要我能弄到的，749院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我这就给总装部打报告，不，我亲自去一趟！”
卢子真说着，就要往外走。
这事太大了，他必须立刻上报。
林振却叫住了他。
“卢院长，别急。”
“您先看看这个。”
林振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一份初步的设计方案，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结构图和技术指标。
卢子真接过文件，只瞅了一眼封面上的标题，就愣住了。
《“算力与国防自动化”项目初步构想》。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的是一个由无数个小方块组成的巨大机柜阵列，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大规模并行处理计算集群”。
这是什么东西？
他看不懂，可他能看懂后面的预算和物资清单。
“需求：龙芯一号处理器，一万五千枚。”
“需求：高纯度无氧铜，十吨。”
“需求：特种铁氧体磁环，五千万个。”
“需求：专用供电线路，独立变电站……”
卢子真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与其说是造一台机器，不如说是要建一座工厂！
光是那一万五千枚龙芯一号，就代表着801工程的光刻机要连轴转上好几个月。
“林振，你这个……”
卢子真抬头想说什么，却看到林振正认真的看着他。
“卢院长，这只是初步清单。”
“要造出这台机器，我们需要动员的，可能不止一个749院。”
卢子真深呼一口气，把文件紧紧攥在手里。
他明白了。
林振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我明白了。”
卢子真郑重的点点头，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一条红色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我是卢子真，立即给我接总装备部王政副部长，我有特急军情汇报！”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几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就驶入了749研究院。
车队直接开到林振所在的项目组楼下，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清癯，腰杆挺得笔直的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总装备部副部长，王政。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穿军装的参谋和干事，每个人都表情严肃。
卢子真早已等在楼下。看到一辆熟悉的军牌吉普停稳，王政迈步走下车，他心里又惊又喜。
虽说这位王政副部长以往也曾多次出席过749院的重大会议，可今时不同往日。王政前不久刚刚晋升，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如今手头上正没日没夜的主抓着另一项事关全军装备战略的重要工作，每天忙得连轴转，可以说是日理万机。
卢子真本以为自己昨晚那个紧急电话，总装部最多也就是派个高阶参谋或者干事下来核实，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忙得分身乏术的部长，竟然放下千头万绪亲自赶过来了。
“部长，您手头那么忙，怎么还亲自……”
“少废话。”
王政摆了摆手，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振呢？”
“在楼上会议室等您。”
一行人快步上楼，推开会议室的门，林振和魏云梦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让卢子真心惊肉跳的项目构想。
王政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件，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王政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的目光扫过“大规模并行处理”，扫过“高速信号交换总线”，扫过“磁芯存储阵列”，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拧。
卢子真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生怕王政觉得这个方案太过异想天开，直接给否了。
毕竟，这上面的很多东西，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足足半个小时后，王政才把文件放下。
他抬起头，黑亮的眸子看向林振。
“这个东西，如果造出来，能做什么？”
林振站直身体，回答得干脆利落。
“能让东风的弹道计算时间，从半年缩短到三天。”
“能让红霞的气动模拟，从人手画图变成实时演算。”
“能让我们的潜艇，在深海里听清几百公里外的声音。”
“更能为我们未来所有的尖端武器，提供一颗足够强大的大脑。”
王政站在桌边，手指压着那份方案。
他打过仗，见过炮火落下后的阵地，也送走过太多年轻的战士。他心知，若是这些东西真能造出来，战场上的许多局面，都要改写。
“好！”
王政蓦然一拍桌子。
“就这么干！”
他转向身后的秘书。
“传我的命令！”
“即刻起，成立国家级算力与国防自动化绝密实验室，项目代号，暂定为银河！”
“由林振同志，担任项目总设计师！”
“从今天起，749院，不，全国所有相关单位，人、财、物，全部向银河项目倾斜！”
王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决绝。
他盯着林振，态度恳切的说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需要什么支持。”
“就算把国库掏空，也要把这台机器给老子造出来！”
命令下达，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旁听席上的一位老熟人却紧紧蹙起了眉头。
正是之前为了人造金刚石技术，跟卢子真在会议室里拍过桌子的中科院物理所副所长，钱雪章。他在国内基础物理和电子管计算机研究方面也是首屈一指的权威。
“王副部长，我能不能说几句？”
钱雪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神色复杂，语调里透着浓浓的迟疑。
“林振同志的这个方案……我刚才仔细看了，步子迈得太大，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