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是在宫远徵怀里醒来的。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有点恍惚——陌生的房梁，陌生的光线，还有腰上那只温热的手。
然后记忆慢慢回笼，她的脸微微一热。
侧过头，就看见宫远徵躺在身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王一诺眼睛一转，什么话都没说，轻轻把他的手挪开，悄悄坐起来。
她乱试药，结果把自己试进去了。
虽然过程对了，但开头不对。
现在清醒了，怎么面对他？
宫远徵那个性子，嘴毒、傲娇、记仇……
她穿好了衣服，往门口走，脚步很轻，但脑子转得飞快。
是先道歉？
不可能。
还是先装傻？
这个可以。
还是……跑？
嗯，这个最省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清晰得很：
“姐姐。”
王一诺的动作僵住了。
她转过头，就看见宫远徵已经坐起来了，正看着她，眼睛微微眯着。
“你、你醒了？”王一诺干笑一声。
宫远徵没回答。
他掀开被子，拿起旁边的衣服，动作很快的穿好，下床，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王一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堵在门口。
他比她一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师问罪？
“姐姐，”他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之前扔的是什么香，还记得吗？”
王一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目光，不敢看他，抬手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我还有点头疼，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说完，她侧身想走。
但手腕被握住了。
“姐姐。”宫远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但更多的是……执拗，“你乱试药，结果试出了问题。”
他的耳朵微微红了，但眼睛看着她，没有躲：
“现在……你想跑？”
王一诺咽了咽口水，语气软了下来：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说，“但你得负责。”
王一诺抬起头，反驳道：“不应该你负责吗？”
宫远几乎贴着她的鼻尖，笑道：“那我负责。”
王一诺一噎，转了一个话题：“哎呦，我肚子难受，先回去了。”
宫远徵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磨蹭了几下。
“姐姐。”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我在，哪里不舒服你只管说？”
王一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到了“你别想跑”，那就换一个方法。
她顺势挽着他的胳膊，带着点撒娇意味：
“那个……我有点不舒服，就想好好休息……”
宫远徵看着她，看着她飘忽的眼神，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晚上我给你送药。”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王一诺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几分。
“那我现在能回房间了吗？”
宫远徵低头看她：“能。不过——”
“我们的事，应该先跟二哥说一下。”
王一诺从他怀里挣退出来，商量道：“要不……过两天？”
宫远徵怀疑道：“姐姐，你不会是想试完就跑？”
王一诺赶紧摇了摇头，一脸真诚：“我是那种人吗？”
宫远徵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是。
王一诺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
“远徵，你听我说……”
“不听。”宫远徵打断她，声音硬邦邦的，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委屈，“我算是看透姐姐了。”
王一诺愣了一下：“看透什么？”
宫远徵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不满，还有一点点……醋意。
“你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之前摸我脸，喊我帅哥。现在……”
他的声音更低了：“现在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王一诺：“……”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该不会还想着那些画像吧？”宫远徵又补了一句，语气酸溜溜的，“鼻子挺的那个，肩膀宽的那个，有钱的那个……”
王一诺听着，忍不住笑了。
“远徵，”她打断他，“你这是吃醋了？”
宫远徵的耳根红了。
他别过头，不看她。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那我告诉你，”她慢悠悠地说，“那些画像，我一个都没看上。”
宫远徵的耳朵动了动。
“为什么？”
王一诺毫不犹豫地回道：“因为你最帅。”
“就这？”宫远徵似乎有点不满意，“就因为我长得帅？”
王一诺点了点头，不带怕的：“对啊。不然呢？”
宫远徵噎了一下，他想说“肤浅”“只看脸”“那以后遇到更帅的怎么办”。
但一想到她亲口夸他帅，就把话咽了下去。
他低下头，耳朵更红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行吧。”
王一诺看着他那副明明心里暗爽还要装不在意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太好哄了。
她趁热打铁，语气又软了几分：
“远徵～，我真的累了。”
宫远徵抬起头，看着她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
他有点心疼。
“我送你回去。”他说，伸手想扶她。
王一诺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摆手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宫远徵的手停在半空，了然道：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承认我们的关系？”
王一诺立刻摇头，一脸无辜：
“没有！远徵，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二哥说。”
“要多久？”宫远徵看着她问道。
王一诺愣了一下：“什么？”
“要想多久？”宫远徵重复了一遍，“一个时辰？一天？一个月？”
王一诺想说“很快”，但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说不出口了。
宫远徵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那点亮光微微黯了一下。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让你丢人了？”
“不是！”王一诺立刻反驳，“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宫远徵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执着，“你是不是怕二哥说你？”
王一诺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她就只是想睡一下，没想过他们的结局。
宫远徵看着她不说话，以为猜对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姐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我不怕二哥。”
王一诺抬起头，看着他。
宫远徵的耳朵红着，但眼睛没有躲：
“他要是说我，我听着。”
“他要是不同意，我求他。”
“他要是赶我走……”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
“我就跪在门口，跪到他同意为止。”
王一诺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也没到那个程度。”
她有点犹豫的回道：“主要是我年纪比你大，还有过经验，对你实在不公平。”
宫远徵看着她，突然笑得很开心。
“姐姐，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姐姐觉得不公平，是因为你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但我不觉得。”
“你年纪比我大——那怎么了？你懂的比我多，见过的比我多，有什么不好？”
“你有过经验——那怎么了？那是你过去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的是现在的你，以后的你。”
“你真的想好了吗？”王一诺问道。
宫远徵看着她的眼睛，回道：“想好了。”
王一诺对着他笑了，语气轻松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宫远徵的语气也软了下来，“那你自己回去。不过——”
“晚上我去给你送药。你不能装睡，不能让人拦我，不能不给我开门。”
“要是你不听，我就去找二哥，说你欺负我。”
王一诺：“……”
这家伙，学坏了，会威胁她了。
“行，晚上等你。”
宫远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姐姐慢走。”
王一诺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宫远徵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王一诺立刻转回头，加快脚步，消失在院门外。
宫远徵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转身走回屋里，走到案前，拿起那个还没收拾好的香炉，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
“逃得掉吗？”
他轻声说，把那个盒子收了起来。
另一边的王一诺刚回房间，王妈就端着补汤进来了。
“大小姐，先喝了。”
王一诺接过碗，也不矫情，仰头就喝。
喝完她把碗放回托盘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王妈接过碗，放在一边，然后看着她，“大小姐，马上要晚膳了，还去膳厅用吗？”
王一诺摇了摇头，往软榻上一歪：“不去不去。”
王妈关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不顺心？”
“不是。”王一诺闷闷地说，“就是不想去。”
王妈看着她，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
“大小姐，不会是那小子太差了吧？持久战不行？”
王一诺嘴角抽了一下，“不是！”
王妈点点头，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那是什么”。
王一诺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干脆把话说开了：
“是那个小子也成芝麻馅的了！”
她坐起来，一脸愤愤，“不就是睡了他一下吗？他倒好，睡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对了！总感觉他步步紧逼！”
王妈走到榻边坐下，“大小姐，你这就不懂了。”
王一诺瞥她一眼：“不懂什么？”
“他步步紧逼，是因为他怕啊。”
“怕？”王一诺愣了一下，“他怕什么？”
“怕你跑。更怕是你心里还有别人。”王妈分析道。
“那位徵公子，虽然嘴毒傲娇，但心眼细得很。”
“他知道你跟他哥有过一段，知道你看过那些画像，知道你身边从来不缺人。”
“他怕自己只是其中一个，怕你睡完就忘，怕那些画像里的人随时会冒出来把他比下去。”
“所以他得追，得堵，得让你没机会跑。”
“这叫太在意了，怕失去。”
“不过，你也不用烦恼。”王妈安慰道：“就算他再怎么步步紧逼，最后也只有入赘一条路，而且两位少爷也不是吃素的。”
“好像……有道理。”王一诺撑着下巴。
王妈看她表情松动了，趁热打铁：
“所以啊，大小姐，你就负责享受就行。”
“也不用有什么顾忌，就算宫子羽他们发现什么，或者想要干什么，直接把宫远徵扔出去解决。”
“不错！”王一诺心情立马好了许多，“王妈，我先洗澡，你帮我送点吃的，然后我要好好的睡一觉。”
王妈站起来，笑道：“好的，大小姐，我马上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