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发改委主任洪波是个四十七八岁的寸头中年人。
黄畅的目光，他自然捕捉到了。
说实话。
他并不想跟高燃起冲突。
高燃曾经可是发改体系的领导。
不过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发啊。
洪波微笑道：“高燃同志，我是深城市发改委主任，洪波。”
高燃微笑点头：“你好，洪波主任。”
“我长期在发改系统工作，已经二十多年了。”
“这二十年多年来西，煤东运、西电东送，本来就是全国产业分工。”
“西山有煤，所以做能源供给。”
“深城有区位、有开放、有营商环境，所以做制造出口。”
“我们发改委干的就是生产力布局的事。”
“我个人觉得，我们和西山，本质上其实是各司其职而已。”
“照现在的逻辑，是不是内陆只要守着资源不卖、躺着等补偿就行？”
“我个人觉得，这反而会扼杀内陆主动改革、优化营商环境的动力。”
“更进一步讲，现在企业可都是全国布局啊。”
“不少企业，厂在中部、能耗在西部、产能在沿海。”
“能耗算谁的？账记谁头上？你怎么保证不重复计费、不层层加码？”
“如果统计不准、口径混乱，最后就是企业恐慌、产业外流、外资撤退。”
“这个责任，谁担？”
洪波深吸口气：“我支持中原崛起，但我觉得一定要理顺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吕靖等人精神大振。
“不愧是洪波主任。”
“我们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些？”
吕靖等人惭愧。
他们忍不住看着高燃。
这次，高燃还能从容回答吗？
洪波主任提出的问题，角度可是非常刁钻的。
高燃微笑道：“洪波主任，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本次改革最核心的四大关系。”
他补充了一句：“我们在西山的时候，提出了四大关系，我相信大家应该也已经看过。”
他根本不会去解释的。
没看过，你凭什么来刁难我？
“洪波主任。”
“在我看来，产业分工，不等于永久牺牲。”
“过去的分工，是阶段性战略需要。”
“但长期固化成了什么？”
“沿海吃肉、中部买单！”
“这已经是结构性的失衡。”
“这是区域发展最根本的问题。”
“我不是要推翻分工，而是要修正权责不对等的畸形分工。”
高燃目光如刀，直视着洪波：“你担心内陆躺着等补偿，我的想法倒是跟你的恰恰相反。”
洪波目光一闪，笑道：“高燃同志，请详细说说。”
“我们在西山提出的三大方案，恰恰是逼着中部告别躺卖资源的老路。”
“能源就地转化，是不让他们粗放卖原料。”
“转型专项补助，是帮他们换掉旧产业。”
“跨区域补偿，是给他们转型的窗口期。”
“我们这明明是断了他们躺平的退路，给他们转型的出路。”
“他们怎么可能会躺平？”
高燃言辞犀利，“真正阻碍内陆发展的，从来都不是你刚才说的营商环境，而是几十年低端锁死、红利外流、负重透支的制度性困局。洪波主任，这一点，你能否认吗？”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洪波沉默片刻后回答：“不能。”
黄畅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闭嘴。
这方面，他不专业，贸然插嘴，徒增笑料罢了。
“其次，关于你最担心的统计混乱、产业外流，我同样不认同。”
“各级领导提过很多次。”
“不追溯历史存量，只规范未来增量。”
“不搞一刀切，设置三年过渡期。”
“不层层加码，上级统一口径、统一核算、统一穿透监管。”
“谁耗能、谁付费；谁受益、谁补偿；新增才算、存量不动。”
“如果企业全国布局，那就按生产属地能耗、终端受益主体双向核定，杜绝重复计费、杜绝随意摊派。”
“这难吗？我觉得一点也不难。”
高燃说道：“洪波主任，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们这套改革会不会削弱沿海、吓跑产业？”
洪波愣住了一下。
高燃等的就是他愣住的这一瞬间。
“不会！”
“真正让产业不稳定的，不是合理的成本回归。”
“是什么？”
“是长期区域失衡、长期资源透支、长期单一地区承压的不可持续。”
高燃扫视众人，掷地有声的说道：
“中部塌下去，全国产业链就会缺少底盘。”
“中部稳起来，沿海才能长期稳健发展。”
“深城可以永远领跑，但不能永远让别人负重。”
“区域协调，绝对不是平均主义。”
“权责对等，才是真正的市场化。”
高燃最后看向了洪波和黄畅等人，“在我看来，我们今天的改革，绝对不是要拖深城的后腿，而是要给全国发展补齐短板、给区域分工正本清源。”
“啪啪——”
“说的好。”
王泽伟笑着进门，鼓着掌。
众人哗啦啦全部起身，也跟着鼓掌。
王泽伟径直走到黄畅所在的位置坐下。
旁边的人马上以此退了一个位置出来。
工作人员也把水牌换成了王泽伟的——深城市长。
“给全国发展补齐短板是深城的义务和责任。”
“各部门下去之后，一定要深入学习。”
“当前，深城的发展已经陷入了四个瓶颈。”
“哪四个瓶颈？”
“土地空间不足，能源水资源不足，人口承载力不足，环境承载力不足！”
王泽伟扫视众人：“你们能从中原崛起，看到我们破解四个发展瓶颈的出路吗？”
众人懵了。
王泽伟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他们根本无法回答王泽伟。
“把握大政方针，因地制宜的解决自己存在的问题，这是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有的能力。”
王泽伟正色道，“不要就着政策谈政策，也不要觉得中原政策跟我们不适配。跳出思维的局限，深城才能破局突围。”
“泽伟同志说的没错，跳出思维的局限，深城才能破局突围。”
“高燃同志不是深圳干部，在这方面，他肯定不会有思维上的局限。”
齐鲁青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进入会场。
众人再次哗啦啦起身。
“书记！”
声音整齐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