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你要是一直无条件对他好,这个人就会越来越没有边界感,进而越来越看不起你,慢慢地他就会觉得你对他好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是不对他好了,那就是你对不起他。
老韩和他的家人们,目前就是这种状态。
大伙已经理所当然地把老韩的一切当成是自己的了,甚至都想好怎么分他的遗产了。这工夫蹦出个乡下野小子,在法理和人情上,都比他们更具备继承老韩一切的条件,那能对劲儿吗?
所以,满屋子姓韩的,就是来搅黄这门婚事。
大家想当然地觉得,今天最差也得逼这乡下人签一份不平等条约。并且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份连李鸿章都不敢签字的东西,已经是他们的最低要求了。让野小子签,那都是在座各位心善的结果。
本以为农村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三吓唬两吓唬,事也就办了。再说老韩也明显站在大家这面,并且这婚事乡下人还是过错方。谁承想人家不是来结亲的,是来结仇的。
当林洛喊出苏英奇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有人坐不住了。这就叫做贼心虚。老韩都看出自家这帮亲戚的不对劲了,就别说林洛这个揣着结果等答案的人了。
“出息!就你们这心理素质,还敢贪赃枉法呢?这也就是在家,这要是换软包里,三岁尿炕的事你们不都得交代了?”他站起身,在这群家伙面前挨个巡视了一遍,眼睛对眼睛地看着这几块料。
“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怎么敢收人家贿赂的?”里面不敢和林洛直视的家伙不在少数。“不是我瞧不起你们,许贪赃不许枉法那是祖上定下的规矩。这个大前提下,收钱你们都收不硬气,还能干成点什么?”
有个阶段,官场的潜规则就是如此,收点钱,收点礼都不算毛病。
也不知道这些姓韩的到底在怕什么,大概是他自己也清楚那姓苏的不靠谱。小学文化都能算明白,姓苏的收益不对劲,可又不能不收他的钱,不收显得不合群,于是一群家伙收了,但收的心突突的。
林洛可没心思考虑他们的感受,在这群家伙面前溜达了一圈,发现愣是没一个人敢反驳自己一句,这让他更瞧不起这群人了。
没有胡搅蛮缠,没理占三分,证据都砸脸上了,还敢狡辩的本事,就别当官。
重新坐下的林洛,不光把二郎腿继续翘着,还颠哒了起来。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啊,收人家钱这事就像是搞破鞋,被人堵被窝了,都得咬死了是盖着被纯聊天呢。没这点心理素质,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你们也配站个队了?老老实实上班不行吗?”
人千万别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提前选好了队伍,能有个从龙之功;实际上小老百姓的生存法则就是,谁赢你帮谁?
你那点能量,不论提前选择了哪一方,都是很廉价的。
“几个钱啊,拿的这么心虚。”
说着,林洛还拽了拽身边一个家伙的脖领子。
“穿得人五人六的,我以为多能耐呢,在我这都扛不住。真要是出点事,你们不得把屎盆子都扣回来啊?谁和你家结亲,受得了这么多拖后腿的?”
大家族有大家族的难处,良莠不齐是常态。
老韩家的人可没觉得自己不行,他们只是确定了,这小子就不是来结亲的,纯属结仇。
林洛的话总算让这群家伙里面岁数较大的人动容了。
“小东西,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那苏老板背后是谁吗?我们……”
没有人比林洛更知道了,这位都不如不解释。
“滚犊子吧!收了姓苏的点钱,你就觉得自己上了姓木的船了?用你的猪脑子想想,一群船上的藤壶还真把自己当航母了?岳奇峰在这都得挨一顿打再走,姓木的就能只手遮天了?醒醒吧你们!贪便宜就说贪便宜的,少给自己找借口。”
前代省长岳奇峰想要改革的时候,都得挨顿揍,然后灰头土脸的跑黑龙江去了,姓木的跟人家还差一个大级别呢,真当谁都怕他啊。
坐地户有的是办法让你吃哑巴亏,就看敢不敢了。
“你……”老韩家这几十号人万万没想到,这孩子是真知道内情。张嘴就把木老板给爆出来了。
他们不得不收苏英奇钱的前提是,木老板亲口说的,“苏英奇的事沈阳自己处理,对敢于举报的,‘从重从快打击,决不手软’”。
但这话吓得住这些当差的,吓不住林洛啊。
“呵呵,你们啊,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也不是吓唬你们,就你们干的那点屁事,谁也不会给你们兜底。姓木的不好使,姓张的也不好使。”
因为这就不是针对个人的政治问题,而是针对经济的政策问题。别管是谁,都得为发展让步,不然整死你。
林洛可不会和他们详细说这个。
“我给你们时间,自己去把屁股洗干净。不管是自己去纪委交代,还是把赃款退回去,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处理不了,别说我不给老韩头脸,真查到你们身上的时候,别喊疼,也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老韩头没这面子,姓木的也没有。”
窗外的风,顺着林洛的话,飘了进来。
笑话,姓木的怎么可能替你们这些货色出头。反正都是吹牛逼,何不把自己吹得更牛逼点。
当然,也不是完全的吹牛逼,木老板还真不敢动林洛。
这位毕竟是不可名状之物注目的圣恩者,谁动他不得惹一身骚啊。
林洛觉得自己说的够明白了。
可这世上永远不缺舍命不舍财的人。“你什么意思?”
听林洛说让他们退赃,另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顶着个秃顶的脑袋,就要和林洛掰扯。
事已至此,林洛已经不想废话了。只需要再过分一点,让周围的人看到一场撕破脸的动作,目的就达到了。于是,他抬起腿就是一脚。
“听不懂人话的,还问什么意思。”
哐当一声,顺着二楼就把这一米六的个子踹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