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道剑的剑尖与那点浓缩到极致的灭世黑芒相撞的刹那,整片天地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没有轰鸣,没有爆响,只有两股最极致的力量在寸寸湮灭。黑芒带着吞噬一切的虚无之力,疯狂侵蚀着剑身的七彩光华,所过之处,连道则都被撕扯成最微小的粒子。林衍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的经脉瞬间寸寸断裂,金色的鲜血顺着剑柄汩汩流淌,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他的身体被巨力推着向后滑行,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犁出两道深达数尺的沟壑,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几近破碎。可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曲。
“想吞噬万道?”林衍唇角溢血,眼神却亮得惊人,丹田内的万道道基全速运转,“你吞得下能量,吞得下众生的信念吗?”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七彩光轮骤然收缩,全部力量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护道剑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长鸣,剑身上的龙纹、佛印、文符、火纹、幽冥印同时亮起,千百道道则纹路层层叠叠交织,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七彩剑芒。
“万道共生——破!”
林衍一声沉喝,手腕猛地向前一送。
七彩剑芒迎着黑芒,悍然推进。
起初是寸寸僵持,随后是步步紧逼。黑芒中蕴含的虚无吞噬之力,在蕴含着无限生机的万道之力面前,竟如同冰雪遇骄阳般不断消融。那是毁灭与创造的对撞,是虚无与生机的抗衡,是独夫暴虐与众生守护的终极对决。
“不——!这不可能!”
魔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他倾尽最后神魂本源催发的万噬之力,竟在节节败退。他眼睁睁看着七彩剑芒穿透黑芒,不断放大,最终狠狠洞穿了他的胸口。
“噗嗤——!”
剑芒入体,万道之力在他的魔躯内疯狂肆虐。青龙龙威撕扯着他的经脉,玄通佛火烧灼着他的神魂,浩然正气净化着他的邪念,狐月妖火焚烧着他的魔元,幽冥阴气锁着他的魂体,青云剑意切割着他的本源。
魔祖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大地之上,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土地染成墨色。他挣扎了几下,却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坑底,用怨毒到极致的眼神死死盯着天空中的林衍。
漫天黑风骤然停歇,浓稠的魔雾快速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封魔关大地上,照在每一个疲惫却振奋的将士脸上。
“赢了!林上仙赢了!”
“魔祖被打败了!”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无数人扔掉手中的兵刃,相拥而泣。那个握着桃木矛的少年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矛尖的金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衍缓缓降落在地,单膝跪地,用护道剑支撑着身体。他的气息起伏不定,断裂的经脉传来阵阵剧痛,万道道基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这一战,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
可他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魔祖的神魂虽然重创,却并未溃散。只要神魂不灭,假以时日,他便能重新凝聚魔躯,卷土重来。三万年的封印都没能彻底磨灭他,单凭一剑,根本无法将其彻底斩杀。
“杀了他!”人群中有人高喊,“彻底杀了魔祖,永绝后患!”
“对!砍了他的头,烧了他的魂!”
林衍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没用的。他的神魂早已与噬道本源融为一体,寻常手段杀不了他。今日若强行斩杀,他的神魂散入天地,日后只会化作更恐怖的邪祟,贻害万年。”
“那怎么办?”青云掌门快步走来,眉头紧锁,“总不能再把他封印回去吧?三万年了,封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衍抬起头,望向封魔关的四方大地。目光扫过残存的青云剑阵、狐族火阵、佛门佛光、巫族图腾、文道正气,又想起了墨尘前辈留在太初印记中的阵法残篇,一个念头在心中渐渐清晰。
“既然旧封印压不住他,那我们便布一座新阵。”
“以万道共生为基,以五脉力量为柱,以清虚正气为意,布一座‘清虚灭邪阵’。”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阵不重在镇压,而在净化。日日以万道之力洗炼他的邪性,年年以众生正气消磨他的噬道本源。久而久之,邪力尽散,神魂自灭,方可永绝后患。”
“好!就依林小友所言!”青云掌门当即颔首,“青云剑修,听候调遣!”
“狐族愿守火阵之位!”狐族少女上前一步,眼神坚定。
“佛门愿守金阵之位,降魔护阵。”了尘和尚双手合十,神色肃穆。
“巫族愿守水阵之位,图腾镇邪。”巫族大祭司重重一顿图腾杖。
“文道弟子愿守土阵之位,正气养阵。”残存的儒生们齐齐躬身。
林衍微微点头,手中护道剑在地面轻轻一点。
“东方青木位,青云掌门率剑修布七曜剑阵,主生发破邪;
南方离火位,狐族布九尾火阵,主焚尽邪秽;
西方庚金位,了尘大师布金刚佛阵,主降魔镇煞;
北方壬水位,巫族大祭司布玄冥图腾阵,主锁魂封脉;
中央戊土位,文道弟子布浩然正气阵,主养阵润心。
我居阵眼,以万道之力串联五方,共成清虚灭邪大阵!”
一声令下,五道身影同时而动。
青云掌门带着七名核心弟子,纵身跃至东方高地。七柄青色长剑按北斗之势插入土中,剑身青光流转,连成一道剑形阵纹。掌门盘膝坐于阵眼,双手掐诀,口中念诵青云剑咒。剑气顺着阵纹蔓延,在地面刻下繁奥的纹路,所过之处,邪煞之气纷纷退散。
狐族少女率十二名狐族战士落于南方丘峦。她们同时展开九尾,尾尖狐火汇聚,在地面凝成十二朵燃烧的火莲。少女将玉笛横于唇边,悠扬却威严的笛声响起,火莲随之旋转升腾,火舌吞吐间,将周遭的魔气灼烧得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净化后的草木清香。
了尘和尚与十八名僧人立于西方石台。他们将十八枚菩提子按金刚之位摆开,中央安放玄通大师留下的佛骨舍利。众人齐声诵念《金刚经》,金色佛光从舍利中绽放,化作一尊微型金刚虚影,悬浮在阵台之上,威严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巫族大祭司带着十一名大巫站在北方水泽边。十二根图腾杖插入泥泞之中,杖身符文依次亮起,紫色雷光在杖尖跳跃。大祭司念诵着古老的巫咒,地面浮现出十二道巨兽图腾虚影,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厚重的封镇之力缓缓扩散。
中央的平地上,数十名儒生席地而坐,以地为纸,以指为笔,共同书写《正气歌》。金色的文字从指尖流出,在地面组成一篇完整的经文,字字放光,句句生辉。浩然正气凝聚成一道乳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五方阵纹同时亮起,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中交汇。
林衍纵身跃起,落在五道光柱的交汇点上。他将护道剑横于胸前,体内仅剩的万道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七彩光芒顺着五道光柱流淌而下,将五方截然不同的阵纹串联在一起。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方圣兽虚影在阵中缓缓浮现,环绕着中央的护道剑缓缓旋转。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一道道七彩阵纹从中央向四周蔓延,如同活过来一般,爬过废墟,越过沟壑,将整座封魔关都笼罩其中。阵纹所过之处,黑色的魔血被净化,碎裂的岩石被抚平,干枯的土地上冒出点点新绿。一股清虚空灵的气息弥漫开来,吸入肺中,只觉神清气爽,连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不——!我不准!”
坑底的魔祖发出疯狂的咆哮。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坑底爬了出来,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最近的南方火阵冲去。他知道,一旦大阵成型,他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我要毁了你的破阵!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拦住他!”
狐族少女脸色一变,催动狐火迎了上去。可魔祖此刻已是困兽犹斗,拼死一击的力量非同小可。狐火被他一爪拍散,少女也被余威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休伤她!”
桃木矛少年第一个冲了上去,握紧长矛狠狠刺向魔祖的眼睛。魔祖不屑地一挥手,少年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可他很快又爬了起来,再次冲了上去。
越来越多的联军将士冲了过来,用人墙挡在火阵之前。刀光剑影,法术轰鸣,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魔祖破坏布阵!不断有人倒下,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没有一人后退。
林衍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心中一震,随即眼神愈发坚定。
“大阵——合!”
他一声断喝,双手快速结印。
五道光柱骤然暴涨,七彩阵纹瞬间完成最后的衔接。
一道巨大的七彩光罩从地面升起,如同倒扣的巨碗,将魔祖与整个阵心区域都笼罩其中。光罩之上,五圣兽虚影游走,万千道则纹路流转,清虚空灵的气息达到了极致。
魔祖狠狠撞在光罩之上,却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反弹回去,重重摔在地上。他身上的邪力碰到光罩内壁,便如同冰雪遇暖阳般快速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我的力量!”魔祖惊恐地看着自己不断消散的魔元,发出绝望的嘶吼。
林衍缓缓降落在阵眼之中,护道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剑身七彩流转,维持着大阵的运转。他看着阵中疯狂咆哮、不断撞击光罩的魔祖,眼神平静而冰冷。
“清虚灭邪阵,成了。”
他轻声说道,随即深吸一口气,准备催动大阵全力运转,彻底锁死魔祖的神魂。阵外的将士们发出震天的欢呼,阳光穿过七彩光罩,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劫后余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