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庄宜生的介入,不断有秦军士兵和将领恢复意识。
蓝色的蝴蝶在韩信的眉心轻轻一点,随即化作流光消散。
“原来是梦。”
他低声自语。
既然是梦,是谁的梦?
“我的梦。”
韩信微微一笑。
“在我的梦里,规矩,我说了算。”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敌人轻轻一点。
“定。”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物理接触。
足以劈开山岳的屠刀,硬生生停在了韩信头顶三寸处。
敌人面目显露出来,是个恶鬼的样子,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恶鬼的眼中露出了迷茫。
它是灵能水母的精神投射,它无法理解为什么猎物的恐惧突然消失了,更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动不了了。
“太丑了。”
韩信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这个造型。”
“变。”
随着韩信的念头一动。
身高百丈的恶鬼,身体突然开始扭曲。
恐怖的屠夫消失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猪突兀出现。
猪茫然地哼哼了两声,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韩信笑了,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荒凉的战场。
“这地方也太寒酸了。”
“既然要打仗,那就得有排面。”
他大袖一挥,梦境的世界开始重组。
尸山血海消失了,荒凉的戈壁不见了。
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巨大棋盘出现,界限明了。
韩信坐在帅位上,身前是一壶好茶。
而在棋盘的对面,那只猪,也是灵能水母的精神核心,正瑟瑟发抖地趴在“将”的位置上。
“这才叫打仗。”
韩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来,陪本帅下完这盘棋。”
“赢了,放你走。输了……”
韩信眼中寒光一闪。
“魂飞魄散。”
不仅仅是韩信。
蓝色的蝴蝶,像是播撒火种的使者,飞遍了整个大秦舰队的梦境。
始皇号底层的兵舱里。
张不疑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断裂的连弩。
在他的梦里,无数只黑色的触手怪正在追杀他,已经跑不动了,弹尽粮绝。
就在这时,蝴蝶飞过,张不疑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有张牙舞爪的怪物,奇怪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是假的?”
“这是老子做的梦?”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敢在老子的梦里吓唬老子?”
张不疑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断弩摔在地上。
“老子要刀!”
“要大的!”
一把长达四十米,散发着刺目金光,造型夸张的光能大砍刀,凭空出现在张不疑的手中。
这把刀完全违背了物理学,重得离谱,但在梦里,张不疑觉得它轻若鸿毛。
对面的触手怪傻眼了。
它们从未见过这种操作。猎物不仅不跑了,还掏出了这种犯规的武器?
“还想跑?”
张不疑看着想要后退的怪物,狞笑一声。
“老子还要飞!”
翼展超过十米的翅膀,直接从张不疑的背部生长出来。
他双翅一振,整个人冲天而起。
“给爷死!”
四十米的大刀横扫而下。
刀光闪过,几十只触手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消散在空气中。
“爽!”
张不疑狂笑。
“再来!给老子变点出来,老子要打十个!”
整个迷梦回廊的梦境网络,乱套了。
这里是心灵之神的牧场,灵能水母是牧羊犬,人类是羊群。
但现在,羊群醒了。
而且这群羊,个个都觉得自己是狼,甚至觉得自己是老虎,甚至是龙。
项羽的梦境最为夸张,在虞姬的梦境后,又到了新的梦境,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不过好的地方就是还好项羽已经基本恢复意识了。
一只体型巨大的高阶灵能水母,幻化成了头黑色的巨龙,正准备享受吞噬霸王灵魂的快感。
但它发现,面前的这个人类,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一脸的不耐烦。
“就一个?”
项羽撇了撇嘴。
“不够打,完全不够打。”
他伸了个懒腰,换上了一身金光闪闪,骚包至极的神级战甲。
“既然是做梦,那就玩大点。”
项羽打了个响指。
“出来吧,兄弟们。”
在巨龙惊恐的注视下,项羽的身后,空间裂开了。
整整十万个身穿金甲,手持盘龙戟的“项羽”,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荒原。
所有人都散发着唯我独尊的霸气,每一个都是真的。
因为在梦里,只要我想,我就是无限的。
“这……”
巨龙,本质是水母,此时它的思维核心崩塌了。
这还怎么打?单挑?
是你一个单挑我们十万个?
“给我揍它!”
十万个项羽同时怒吼,同时起跳。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乌云压顶,瞬间把巨龙淹没。
没有技巧,连战术都省了,就是最原始的围殴。
拳打,脚踢,戟刺。
可怜的高阶灵能水母,在自己的主场,被猎物按在地上摩擦,连渣都没剩下。
梦境世界的反转,直接反馈到了现实。
七彩的星云中。
吸附在战舰装甲上,贪婪吸食精神力的灵能水母,突然开始抽搐。
大量的负面情绪和能量流从人类的脑海中反向倒灌进它们的体内。
是几十万秦军将士在清醒梦中制造出的狂暴能量。
一只水母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它的精神核心过载了,承受不住四十米大刀或者十万个项羽带来的冲击。
这只水母在真空中炸裂,化作了一滩荧光液体。
之后成片成片的水母开始自爆。
绚丽的星云,此刻变成了死亡的烟花海。
但心灵之神并没有放弃。
星云深处,更加古老且充满恶意的意志苏醒了。
它不允许自己的牧场被这些低等生物破坏。
梦境的规则正在被强制改写。
它要将这些清醒者强行拉回混沌,拉回永恒的黑暗。
就在这时。
“哈……”
始皇号上方。
由光影构成的鲲,缓缓摆动了一下尾巴。
在鲲的背上,庄宜生盘膝而坐,醉眼惺忪。
他看着四周那正在变黑的梦境,看着试图夺回控制权的神明意志。
老头笑了。
“颜色太杂了,看着眼晕。”
庄宜生抬起手,宽大的道袍袖口迎风招展。
他拿起了挂在腰间的一支毛笔,是他平日里用来记录图书目录的笔。
他在虚空中,轻轻画了一笔。
“大道至简,黑白分明。”
奇迹发生了,只见绚丽的七彩星云,在这一笔之下褪色。
世界变成了只有黑与白二色的水墨画,也可以说是逍遥游的世界。
在这里,心灵之神的规则统统失效。
“你……”
星云深处,宏大的意志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它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这片领地的控制权。
而且无论它怎么补救都没有用。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庄宜生收起毛笔,拍了拍座下的大鱼。
“饿了吧?”
“吃吧。”
鲲张开了嘴,在黑白的世界里,它好似连接着虚无。
那些残存的、还在试图反抗的灵能水母精神体,连同那个隐藏在星云深处的意志分身,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它们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墨迹,飞入了鲲的口中。
数万只,数亿只,一口吞尽。
外界,现实宇宙。
横亘在航道上的七彩星云,突然黯淡了下去。
在太空中漂浮的灵能水母,在同一瞬间,全部死亡。
它们的尸体失去了光泽,漂浮在战舰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