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三风无偿赈济柔然荒土,通水渠、授农艺、开互市、殖牧草,根治西荒千年生存绝境。
漠北与柔然划清阿尔泰山东西疆界,百年世仇一笔勾销,永世罢兵、永不互侵。
炽奴为北疆制衡之邦,守望东西、联动三边,但凡北疆天灾变乱,三方互为援护、共守山河。
一式四份,四国各执一卷,钤印落字,世代留存。
南木执笔,率先落下 “大楚紫薇令主、皇后 南木” 十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随后漠北王赫连野、炽奴储君拓跋承安、柔然可汗郁久闾朔依次落笔钤印。
当少年储君拓跋承安落笔的那一刻,风声静、雪原寂。
他不再是依附京华的皇子,不再是懵懂贪玩的稚童。
他是以炽奴储君之名,列席四国最高盟会、手握北疆制衡权柄的一方少主。
一笔落下,便是正式站稳了炽奴未来继承者的脚跟,镇得住朝野,服得了军心,立得住万国视野。
盟约落定,众人移步高台正中。
一方丈余高的青墨巨石早已开凿完毕,石面平整,待刻万古盟约。
石匠挥凿,字字铿锵,刻入山石肌理,也刻入北疆百年史册。
《天启十一年北疆四国永安盟碑》碑成之日,四方齐齐躬身肃立,礼敬山河,礼敬太平。
赫连野望着崭新碑石,望着彻底终结的西疆边患,心中畅快无比。
数十年岁岁防边、年年备战,无数漠北儿郎埋骨雪原,今日终于尘埃落定,阿尔泰山以西,再无死战。
郁久闾朔率八大族长跪拜谢恩,心底五味杂陈。
败于大楚,本是亡国之耻,却又得大楚庇佑,是柔然千载难逢的生路。
从此荒寒戈壁不再只有厮杀与冻饿,西荒万民终能盼来春耕秋收、通商安居。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黑沙王城。
阿君立于王宫最高摘星台,凭栏远眺北疆风雪天际。
他手中握着扶摇从前线带回的飞报,字字清淅:
储君安抵北疆、军纪严明、驰援有功、列席四国盟议、声望大振、军心尽附。同时得见母后,甚慰!
风雪拂他白衣广袖,眼底漾开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他又赌对了。
他将炽奴最精锐的十万金甲、最得力的两员上将、举国未来的国运尽数交付出去,不是冒险,是笃定。
阿君笃定,笃定南木教出来的孩子,天生有山河气度;
笃定承安骨子里的仁心与担当,能撑得起一方国度;
笃定这场漫天风雪、四国纷争,能彻底淬炼出一位盛世明君。
能独当一面,能镇一方疆土,能定四国格局,能护万民安宁。
自此,北疆大局彻底落定。
大楚居中主盟,恩泽四方;
漠北西境无战,边境长治;
炽奴储君立业,国本稳固;
柔然归藩脱厄,绝境逢生。
这是一个值得大庆的日子,可在这冰天雪地,最好的庆贺是喝饱喝好。
南木记得在现代时,总有那些博主言传身教,什么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首先抓住他的胃。
那么,现在要抓住四国将士的心,还真可以先抓住他们的胃。除了给柔然人送去大量保命的粮食,而是南木下令,大摆宴席。
停战第七日,金雕峡主营大营彻底褪去战场杀伐气息。
南木下令在各军帐摆开犒劳宴席,包括漠北王赫连野及其麾下将士,拓跋承安带领的十万炽奴金甲军,柔然可汗郁久闾朔、八大部落族长、一众文武重臣与部族士兵。
宴席菜式皆是从空间调取的上等食材:粉条白菜炖五花肉,肉汤浓郁醇厚;嫩豆腐鲜炖河鱼,鲜香滑嫩;大火快炒的小炒牛肉香气扑鼻;
酱汁焖面裹满肉卤筋道十足;一碗碗粒粒饱满的白米饭,再加一坛坛烈度十足的烧刀子烈酒,酒香顺着帐缝飘向整片雪原。
漠北军民早与大楚互通商贸,时常能吃到中原肉食细粮,面对盛宴只觉开怀尽兴。
炽奴全军自建立起便多得南木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这般丰盛餐食属于常规犒赏,将士们举杯欢庆,神态从容自然。
唯独柔然人,自出生起便挣扎在阿尔泰山周边戈壁荒原。
平日里赖以果腹的只有风干酸酪、粗麦糠饼,野菜是稀罕物,白米这种精细粮食,只存在于萨满祭祀长生天的最高祭品之中,寻常王族一年都难尝几回。
当热腾腾的饭菜摆满长案,蒸腾白雾裹着肉香扑面而来,柔然众人全都僵在原地,眼神怔怔盯着雪白圆润的米饭,喉头不自觉滚动。
一名年轻士兵小心翼翼捧起一碗白米饭,指尖摩挲软糯米粒,眼圈唰地一下泛红,连日饿肚子的酸楚瞬间涌上心头。
柔然举国信奉腾格里长生天萨满教,以永恒苍天腾格里为至高唯一主神,将阿尔泰山视作守护部族的圣山。
在他们千年传承的认知里,荒原酷寒、粮草稀缺,都是长生天对族人意志的试炼;
能够吃饱穿暖、衣食丰盈,是只有诚心献祭牛羊、祷告上苍数十年,才有可能换来的天赐神恩。
帐中的萨满莫干巫,便是整个柔然地位最高的神职者,执掌祭天、占卜、解读神谕,当初也是他假借长生天旨意,力劝郁久闾朔举国出兵进犯漠北。
郁久闾朔望着眼前满桌吃食,再看看身后饥寒交迫、满身伤痕的部众,心绪翻涌。
他依照萨满教祭拜长生天的最高大礼,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地面,双臂平直摊开朝向头顶苍天,是只有面对腾格里圣谕才会行的极致跪拜礼。
“我柔然世代躬身朝拜腾格里,岁岁以牲畜献祭,年年风雪祷告,只求苍天赐一口温饱、一线生机。
今日战败成俘,未受屠戮,反得这般堪比神赐的珍馐,大楚的恩德,便是长生天降下的救赎!臣代表柔然数十万子民,叩谢活命大恩!”
话音落下,八大部落首领、所有柔然官兵紧跟着齐刷刷伏地叩拜。
不少铁血汉子大口扒着喷香的焖面、肥肉,喝着烧刀子,温热食物填满空空荡荡的肠胃,连日战败的绝望、寒冬挨饿的煎熬、沙场厮杀的紧绷全部化作热泪,营帐之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呜咽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