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号角,没有海涛,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薄汗浅浅沁在肌肤,卸下统帅与帝后的身份,只剩一对爱得炽热的夫妻。
万千重担暂时被隔绝在房门之外,余下的只有彼此。
如花知晓二人不愿被打扰,不叩门不喧哗,细心备好热膳,又炖好一罐十全大补汤,轻手轻脚摆放在二楼门外廊下,便悄然退开。
漫长的空间一日,卧房房门楚钰只中途才拉开一道门缝,将门外吃食取进屋中。
他半坐于床榻,将南木揽在怀里,舀起一勺汤,吹去热气递到她唇边。
“喝点汤补一补。” 他眼神灼灼落在她脸上,满是疼惜。
南木靠在他肩头,接过汤羹,抬眼望他,唇角漾开笑意:“有你在,比什么汤药都管用。”
时光在三倍流速里缓缓流淌,拥抱、亲吻、低声絮语,十五年的情意,热烈依旧,并未被岁月冲淡半分。
第二天,两人手牵手下楼。
南木脸上连日征战的疲惫一扫而空,眼尾还留着情热过后淡淡的绯色。
楚钰跟在她身旁,整个人更是神清气爽,往日凌厉的眉眼全然柔和,握着她的手掌依旧不肯松开。
楚钰低头,又落下一个轻柔却郑重的吻在她额头,目光坚定:“等荡平海疆,你的大齐也海晏河清,往后岁岁朝夕,我要把今日这样的时光,尽数补偿给你。”
三名小精灵见主人出来,齐齐上前,躬身行礼,仪态恭敬。
如锦手持厚厚一册药材损耗登记簿,轻声细报:
“主人,近期海战伤员较多,止血药膏、驱寒祛湿药剂消耗偏大,我已调控药田加速培育、批量炮制,三日之内便可补足全部库存,可保全军医疗供应无缺。”
如诗递上新鲜出炉的军械锻造清单,语气沉稳:
“营寨修筑所需铁器、工具已全数锻造完毕,随时可转运现世交付工匠。手枪、弹药、箭矢、盔甲、近战兵刃持续量产,军械储备充盈富足,可支撑多场大规模鏖战。
破损战船构件已连夜抢修,尽数复原。”
如花躬身禀报仓储总账:
“粮草、布匹、建材、干货酒水储量充足,完全够支撑五十万大军长期跨海补给,余裕极足。”
三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将偌大一方洞天打理得井井有条、生生不息。
南木静静听着汇报,心中底气愈发稳固。
无数物资、无尽心血、长年善功、日夜筹谋,尽数收纳此方洞天。
又是三天过去。
就在全军热火朝天操练新式枪械之时,了望哨的号角,忽然从海边高地骤然响起!
呜呜 ——
悠长急促的号角穿透海风。
了望兵声嘶力竭的呼喊顺着海风传过来:
“报 ——!!收到远方信号,离此百里海面发现庞大敌舰集群!战舰千余艘,风帆蔽海,正向我巨浪岛方向全速驶来!!”
操练场上的枪声骤然停歇。
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苍茫大海。
海天相接的尽头,黑压压一片帆影层层叠叠,如同遮天乌云,滚滚压来。
东瀛王族的主力,终于到了。
南木却不想在这里与之决战,她怕毁坏了好不容易建好的灯塔。
南木立于主舰船头,墨色战衣猎猎翻飞,眉眼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面对压境而来的东瀛滔天兵力,她没有退守巨浪岛,更没有仓皇避战。
她早已选好一处天然绝地、宿命战场—— 鲨鱼岛。
此岛海域凶险至极,水下盘踞无数嗜血食人巨鲨,成群结队,凶残暴戾。
东瀛水师世代航海,深知此处是死亡禁地,寻常船只皆远远绕道,半步不敢靠近。
可偏偏,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凶煞荒岛,正卡在大楚东征必经航线之上。
于旁人是死地,于南木,是天赐决战圣地。
南木并不盲目自大,不打无准备之仗。
她将所有非战斗人员、辅船、补给船、轻症伤兵,水师技工,全数收入空间!”
嗡的一声轻颤,海面一空。
方才密密麻麻的大楚船队、民船、辅舰尽数凭空消失,不留半点残影,干净利落,诡异莫测。
天地之间,只余下五十艘精锐战船,风帆高挂,铁甲森寒。
“起锚!全军向鲨鱼岛进发!”
令旗挥动,鼓声轰鸣。
五十艘大楚巨舰劈开万顷沧波,借着浩荡顺风,全速挺进那片人人畏惧的鲨海禁地。
海平面尽头,黑压压的东瀛千余战舰,果然如嗅到血腥味的狂鲨,立刻调转船头,疯追而来。
东瀛舰阵之中,无数将领立于船头,面露狂喜、轻蔑、傲然。
在他们眼中,大楚水师兵力单薄、不敢迎战,这是仓皇逃窜、畏战奔逃!
此次来敌,阵容空前豪华,是东瀛倾举国海战之力的终极围剿 ——
山本嫡系残余势力、橘氏残余精锐、正田、川岛两大老牌世家水师尽数齐聚。
更有东瀛王族最受尊崇、战功赫赫、镇守北海的东瀛四王爷源真卿亲挂帅印!
千余战舰,三十万东海精锐,帆影遮天蔽海,兵甲层层叠叠,声势浩荡。
所有人胜券在握,笃定此番定能全歼大楚东征船队,斩尽大楚水师,踏平海疆!
“报,大楚太后,慌不择路,逃进鲨鱼死海!”
“不用我等动手,鲨群便能吞尽他们!”
“就算不死于鲨口,天明破晓,我军一举登岛,全歼无遗!”
嘲讽、轻视、得意,传遍千艘敌舰。
他们浑然不知 ——不是大楚在逃,是他们,一步步钻进了南木布下的死局。
五十艘大楚战船顺利驶入鲨鱼岛海域,稳稳盘踞荒岛之外。一字排开,如长蛇阵,从外面看,少说也有几百艘船的规模。
南木即刻召集全军主舰将领,召开战前军议。
她只有四个字军令:“服从命令。”
无多余言语,无多余部署。
此战,步步皆是她精心布下的绝杀之局,任何人擅自行动,都会破了全盘陷阱。
诸将齐齐单膝跪地:“遵主子号令!”
夜色渐深,天幕漆黑如墨。
黎明前最幽暗、最压抑的海雾,缓缓笼罩整片鲨海。
东瀛千艘巨舰尾随而至,远远围死整片海域,却不敢贸然突进、深夜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