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外,幽冥煞气如潮水般轰然撞入!
徐完真身未至,五方鬼帅已携滔天凶威率先扑来。东方青面鬼帅张口喷出碧磷鬼火,火焰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南方赤发鬼帅摇动丧魂魔铃,刺耳魔音直钻识海;西方白骨鬼帅掷出九节白骨锁链,锁链上怨魂缠绕,专破护身宝光;北方玄冰鬼帅双手结印,冰寒彻骨的玄冥鬼气瞬间冻结地面;中央黄袍鬼帅则祭起一面鬼面铜镜,镜光照处,竟能映照出对手心神破绽!
五鬼齐出,威势惊天!
俞峦、钱莱、火无害等人面色凝重,正要拼死抵挡——
张玄却已长身而起。
面对这宿敌,昔日北邙山地下被幽冥绝魄掌力侵蚀心脉、险些魂飞魄散的痛苦记忆涌上心头。但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冷如渊的杀意。
“退后。”
简单二字,不容置疑。张玄一步踏出,已然挡在众人之前。
头顶昊天镜骤然升起,镜光如赤金大日,煌煌赫赫的纯阳正气喷薄而出,瞬间与五方鬼帅的凶煞之气正面碰撞!
“轰——!”
气浪炸开,竹轩四壁禁制明灭不定。碧磷鬼火被镜光一照,威势顿减三成;丧魂魔音如同撞上无形壁障,难以寸进;白骨锁链在纯阳镜光中发出凄厉哀鸣,其上怨魂纷纷消散。
但这五方鬼帅乃是徐完耗费数百年心血炼就,每一个都有接近地仙的实力,联手之威更是恐怖。昊天镜虽强,却也无法瞬间镇压五鬼。
徐完的狞笑声从鬼雾深处传来:“小辈!看你今日如何逃出生天!”
话音未落,他真身已然现身!玄黑帝袍猎猎作响,手中万魂幡猛地摇动,幡面无数面孔齐声哀嚎,竟将昊天镜的纯阳镜光都撕开一道口子!
“百鬼夜行,万魂噬心!”
徐完厉啸一声,身形骤然散开,化作千百道虚实难辨的惨绿鬼影,每一道都缠绕着不同邪法:碧磷鬼火、幽魂骨刺、摄魂魔音、蚀骨阴风……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这正是徐完仗以成名的绝杀之术,诡谲多变,令人防不胜防。
张玄神色不变,左手一翻,腾蛇环已然在手。玉环望空一抛,化作亩许方圆的月牙形彩光悬于头顶,七条彩色怪蛇虚影自光环中昂首探出,蛇口齐张,喷出五色灵焰!
焰光扫过,碧磷鬼火纷纷熄灭,幽魂骨刺化作黑烟,摄魂魔音也被震荡得紊乱不堪。千百鬼影溃散大半,露出徐完惊疑不定的真身。
“好个小辈!”徐完怒极,鬼爪连挥,周身幽冥鬼气疯狂凝聚,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暗紫色煞光——“九幽绝魄煞光”!
这煞光采集九幽地底最深处的秽气与无数凶魂怨念炼成,歹毒无比,等闲法宝被其一冲,灵光立黯。煞光如毒龙出洞,呼啸着向张玄噬来!
张玄右手抬起,指尖一点紫青色灵焰跳跃而出,初时如豆,旋即暴涨,化作一朵如意形状的紫清神焰——兜率火!
“嗤——!”
暗紫煞光撞上紫清焰光,竟如残雪遇骄阳,迅速消融净化。其中蕴含的无数凶魂怨念发出凄厉哀嚎,随即化为虚无。
徐完看得心头骇然,这才真正意识到张玄手中法宝的恐怖。
但他毕竟是积年老魔,凶性已被彻底激发。怪叫一声,竟不再保留,猛地一拍天灵盖,将苦修数百年的“阿鼻元珠”逼了出来!
这元珠鸡卵大小,通体暗绿,表面流淌粘稠血光,乃是徐完以自身鬼道本源融合阿鼻地狱气息炼就的最终杀招。一旦爆开,不仅威力惊人,更能污秽方圆百里灵机!
徐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便要引爆元珠,行那两败俱伤之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玄怀中清宁心铃自动飞起!
“叮铃——!”
清脆铃音响彻竹轩,佛道金光荡漾开来。徐完那因疯狂而剧烈波动的鬼体神魂,被这安神定魂的铃音一荡,竟出现了刹那凝滞!
就是这一刹那!
张玄头顶混沌神魔剑终于动了!
剑身之上星辰道痕骤然大亮,引动冥冥星宿之力。湛湛星焰冲天而起,那焰火深邃如星空,其中点缀无数银色光点,灼热威严的气息盖压全场。
七宿星焰!
星焰在空中一卷,竟化作一条鳞甲毕现的青色巨龙!龙身数十丈,双目如灯,散发出扫荡群魔的磅礴气势!
青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携焚尽邪祟的星焰,直撞向那刹那迟滞的徐完与其手中阿鼻元珠!
“不——!这是……星宿真火?!”
徐完的嚎叫充满了极致恐惧。他那凝实鬼体连同阿鼻元珠,被青龙星焰彻底吞没。至阳至刚的星辰真火,正是幽冥鬼物的终极克星。
鬼体在星焰中迅速瓦解气化。
然而,就在徐完鬼体即将彻底崩灭、元神本源即将被炼化的最后瞬间,异变陡生!
那暗绿阿鼻元珠竟在星焰核心诡异爆开!不是完全引爆,而是将残存的幽冥本源与徐完一点微弱残魂强行结合,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幽影!
这道幽影借着元珠爆开的微弱冲击,不可思议地穿透星焰最薄弱的一丝缝隙,如游鱼般滑入地底,瞬间遁入峨眉山地脉阴煞之中!
张玄眉头微皱,神识扫过,只捕捉到一丝迅速消散的幽冥气息。
“舍自身本源,只求一线生机……果然狡诈。”他冷哼一声,却未深追。徐完法身尽毁,元神近乎湮灭,仅余的那点残魂,没有几十年苦修绝难恢复,短期内已不足为虑。
从徐完悍然发动,到其鬼体被毁、残魂遁逃,整个过程虽险象环生,实则均在十数息之间。张玄将手中多件法宝运用得淋漓尽致,相辅相成,虽未竟全功,却也基本了结了这段宿怨。
残余鬼军见首领伏诛,顿时溃散。
张玄神色平静,抬手收回诸宝。昊天镜的纯阳,腾蛇环的灵焰,兜率火的净化,清宁心铃的安神,七宿星焰的毁灭之威,皆给在场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妙一真人齐漱溟与玄真子等人落下云头,来到竹轩前。
齐漱溟面带微笑,拱手道:“张道兄神通惊人,出手迅捷,重创此獠,扬我正道之威,贫道代表峨眉多谢道兄援手之谊。”
张玄还礼谦逊道:“真人过誉。徐完此獠与贫道有宿怨,更是自投罗网,贫道不过顺势而为。只可惜终究让其一缕残魂走脱。”
玄真子抚须赞道:“道兄不必挂怀。昊天镜光纯阳浩大,九疑鼎玄妙封锁,更难得那星火化龙之术威力如斯,着实令贫道大开眼界。徐完根基已毁,再难成气候。”
经此一战,张玄不仅基本了结了与徐完的因果,更在峨眉核心人物及尚未离去的正道仙宾面前,展现了深不可测的实力与决断力。光明境之主的声威,在仙筵尾声再次深深烙印众人心中。
远处地脉深处。
那道几乎透明的幽影在阴煞中疯狂穿行,正是仅存一丝本源的徐完残魂。他虚弱到极点,意识模糊,只凭本能向着北邙山方向遁逃。
“可恨……张玄小辈……老祖定要报仇!”残存怨念在微弱魂火中嘶吼,然而现实是,他连维持魂体不散都极为勉强。
就在他穿过一处地底阴煞洞穴时,异变突生!
洞穴四壁浮现无数淡粉色、细密如蛛网的魔纹!魔纹无声亮起,瞬间交织成巨大光网,将整个洞穴封锁!
徐完残魂猝不及防,一头撞在网上!
“滋滋!”粉色光网带着强烈的吸摄禁锢之力,徐完残魂如同落入树脂的飞虫,被牢牢黏住,魂力飞速流逝!
“谁?!”徐完残魂发出惊恐波动。
洞穴阴影处,粉色烟霞凝聚,绾绾身影悄然浮现。她脸上带着慵懒而满意的笑容,款款走来。
“鬼圣前辈,别来无恙?”绾绾声音轻柔,却让徐完残魂感到刺骨寒意,“方才前辈在凝碧崖上的‘英姿’,奴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
“是你!妖女!”徐完残魂剧烈挣扎,“你早就算计好了?!”
“破界符自然是真的。”绾绾轻笑,“只是奴家也没想到,前辈竟能从那星宿真火下逃出一缕残魂,倒省了奴家一番搜寻功夫。看来前辈《太阴鬼箓》中的保命遁术,果然独到。”
徐完残魂一凛:“你想做什么?”
绾芊走近,伸出玉指轻点光网,粉色魔气注入,光网收缩,将徐完残魂压缩成一团微弱的绿光落在掌心。
“前辈此番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绾绾把玩着掌中绿光,眼中闪烁狡黠光芒,“想必对张玄已是恨之入骨?可惜以前辈如今状态,莫说报仇,便是恢复昔日修为也需数十年苦功,还得有机缘才行。”
徐完残魂沉默,怨毒之意愈发浓烈。
“不过,前辈若肯配合,奴家或许可以指一条明路,甚至……未来助前辈重塑鬼体,也未可知。”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绾绾笑容不变,“奴家对前辈仗以称雄北邙的根本功法——《太阴鬼箓》,颇有兴趣。想借来一观。”
“休想!”徐完残魂断然拒绝,“《太阴鬼箓》乃本圣立身根本,岂能外传!”
“是吗?”绾绾掌中魔光微紧,徐完残魂顿时发出痛苦波动,魂光又黯淡几分。“前辈如今这般模样,还能守住什么秘密?奴家若用搜魂之法,虽因前辈残魂虚弱可能所得不全,但总能得到片段。只是那样,前辈这点残存灵智,恐怕也就彻底消散了。”
徐完残魂剧烈颤抖,良久才传出微弱波动:“你……你必须立下天魔大誓!得到《太阴鬼箓》后,不得伤我残魂,并需在百年之内为我寻合适的阴煞载体或助我凝聚魂体!”
绾绾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好,奴家便依前辈。”
她立下天魔誓言,冥冥中一丝诡异波动降临,缠绕元神形成无形约束。徐完残魂感应到誓言成立,这才稍稍放松。
“如此,便请前辈传授吧。”
徐完残魂无奈,只得将《太阴鬼箓》功法要诀、行气路径、关窍秘要,以及修炼心得一一传出。只是他在最核心的几处关乎鬼道本源蜕变及威力最大的禁术上,所述稍显模糊,或夹杂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谬误。
绾绾全神贯注接收信息,凭借乌灵珠心得带来的渊博见识,飞速理解印证。她察觉到功法中有些不协调之处,心知老鬼留了后手,却也不点破,暗暗记下留待日后推敲。
半个时辰后,传输结束。玉简中记录了一部直指鬼道地仙境界的完整功法,虽可能有瑕疵,但价值已然无可估量。
“功法已授,妖女,该履行诺言了!”徐完残魂催促道,显得更加虚弱。
“这是自然。”绾绾取出一枚温养魂体的阴玉,将徐完残魂封入其中,施加稳固禁制。“前辈暂且在此温养,待奴家寻得合适之地,再为前辈安排。”
收起阴玉和玉简,绾绾心情大好。此番不仅亲眼目睹了张玄的底牌手段,更收获了北邙山鬼圣的根本功法,堪称一举两得。
她望向凝碧崖方向,眼中闪过复杂光芒:“张玄啊张玄,你虽毁了徐完法身,却也让我得了他的根本传承。《太阴鬼箓》中操控阴魂、炼化煞气、侵袭神魂的法门,与《魔神经》亦有相通互补之处……待我融会贯通,下次见面,定会给你更大的‘惊喜’。”
粉色烟霞弥漫,她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幽暗地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