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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 > 第434章 王府婚典·盛世华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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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王府婚典·盛世华章(一)

代州城的空气里,仿佛都浸着蜜糖般的甜意。自打三天前,梁王府门前的红绸就挂满了整条朱雀大街,那些绸子不是寻常的缎子,而是苏杭进贡的云锦,日光一照,能映出七彩的流光。更别说前日夜里,王府的工匠连夜搭起九座彩楼,每座高三丈三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檐角挂着的鎏金风铃,风一过,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是天宫传来的仙乐。

一、 晨光·琉璃长河

寅时初刻,天还蒙蒙亮,梁王府那扇三丈高的朱漆大门就缓缓开启了。

先出来的是三十六名青衣小厮,每人手里捧着一盏琉璃宫灯。那灯不是寻常的绢纱糊的,而是整块的琉璃吹制而成,灯壁上用银线掐出缠枝莲纹,灯座是整块的青玉,雕成莲花托月的形状。小厮们训练有素,沿着朱雀大街两侧,每隔十步立一人,宫灯次第点亮时,暖黄的光晕透过镂空的缠枝纹,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远望去,整条街就像流淌着一条金色的河。

“起——灯——”

司礼官一声长喝,王府门前那三十六面鎏金衔珠兽首铜鼓齐鸣。鼓是前朝古物,鼓面蒙着犀牛皮,鼓身铸着山海经异兽,每面鼓都需两个壮汉才能抬起。此刻三十六面鼓一字排开,鼓面锃亮得能照见人影,晨风吹过,鼓身微微震颤,连厚重的青铜都似在雀跃,感应着这场惊动全城的盛事。

鼓声未歇,王府中门大开。

先出来的是八十一名红衣力士,个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统一穿着绛红箭袖短打,腰系金色绦带。他们分成两列,从王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步伐整齐划一,每走一步,脚下的皂靴就在青石板上踏出沉闷的响声,震得路旁的槐树叶子簌簌落下。

接着是礼乐队。二十四名乐师抱着编钟、编磬、笙、箫、琴、瑟,缓步而出。最前头的是个白须老者,怀里抱着面焦尾琴,琴身乌黑油亮,七根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八个抬着青铜编钟的壮汉,那编钟足足有一人多高,钟身上铸着《诗经》里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乐师们在王府门前的高台上坐下,白须老者轻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破开晨雾,紧接着,所有的乐器齐鸣。《凤求凰》的曲调流淌出来,混着编钟沉厚的回响,在代州城的上空盘旋、回荡。街旁屋檐下的鸽子惊得扑棱棱飞起,在金色的晨光里划过一道道弧线。

二、 贺礼·珍宝如潮

寅时三刻,第一缕天光刚刺破云层,城门外就传来了车马辚辚。

湖广总督张大人特意遣来的贺礼仪仗率先抵达。打头的是三十六面杏黄旗,旗上绣着“张”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后是八十一名精壮轿夫,分三列而行,抬着一顶紫檀嵌宝拔步床。

那床大得惊人,光是床柱就有碗口粗,通体紫檀木,木纹里透着暗金色的流光。床檐、床柱、床栏,凡是能镶嵌的地方,都嵌满了宝石:鸽血红、祖母绿、猫眼石、蓝宝石……阳光一照,整张床流光溢彩,像是把满天星辰都摘下来镶了上去。床檐垂着三层珍珠帘,每颗珍珠都有莲子大小,圆润莹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移动的珍宝阁。

床后跟着的金丝楠木箱笼,足足垒成了七层宝塔。每只箱笼都有一人高,箱角包着鎏金铜皮,箱面用螺钿镶出龙凤呈祥的图案。最奇的是,这些箱笼不是用绳子捆扎,而是用金链子串着,每只箱子四角都垂着杏黄流苏,流苏穗子上还缀着小金铃,车马一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箱角的铜锁是特制的,锁眼做成貔貅吞口的形状,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谁都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总督府压箱底的宝贝。

“让开!让开!”

一队衙役挥舞着水火棍,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接着进来的是绸缎庄的伙计——整整一百零八人,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膀子,两人一组,用扁担抬着蜀锦匹料。

那绸缎不是一卷卷的,而是展开的,每匹都有三丈长,一丈宽。雪青、月白、绛紫、鹅黄、藕荷、豆绿……各色绸缎在风中翻涌如浪,阳光照在上面,泛出流水般的光泽。最打眼的是领头那匹,通体正红,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边角用银线勾出云纹,那凤凰的羽毛根根分明,眼睛用的是真正的黑曜石,风一吹,翅膀仿佛要从布上飞出来。

“快看那水晶帘帐!”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十二名壮汉合力抬着一架帐子,走得小心翼翼,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那帐子通体透明,是用西域进贡的鲛绡织成,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帐子上用细密的珍珠串缀出鸾凤和鸣的纹样,每一颗珍珠都一般大小,在晨光流转间,珠串折射出七彩光晕。帐角垂着的东珠足有龙眼大小,每走一步都轻轻晃动,像是盛着一汪流动的星河。

接着是珠宝首饰。二十四个穿着粉色比甲的丫鬟,每人捧着一个紫檀托盘,盘里铺着大红绒布,上面摆放着:金累丝点翠步摇、白玉嵌红宝石簪、翡翠蝴蝶簪、珍珠璎珞、玛瑙手串、琥珀耳珰……日光一照,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有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顶凤冠,冠上镶着九九八十一颗珍珠,正中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里,也泛着柔和的荧光。

“翡翠白菜!翡翠白菜来了!”

几个小厮抬着个锦盒,走得步步惊心。那锦盒是整块的黄花梨木雕成,盒盖上嵌着象牙雕的并蒂莲。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明黄缎子,缎子上躺着棵通体翠绿的翡翠白菜。菜叶层层叠叠,叶脉清晰可见,叶子上还趴着两只红宝石雕成的蝈蝈,触须、翅膀、腿脚,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最妙的是,菜心里还藏着一只玉雕的瓢虫,只有米粒大小,须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听说这是岭南知府耗费三年才寻来的贡品,原本要进献给太后的……”

“那怎么送到这儿来了?”

“这你就不懂了,梁王是什么人?太后的亲弟弟!这白菜啊,是太后特意赏给郡主做嫁妆的!”

议论声未落,又一座象牙塔被抬了进来。塔足有半人高,分九层,每层都有门窗廊柱,雕工精细得令人咋舌。更奇的是,每层佛龛里都嵌着小拇指大的夜明珠,塔顶那颗最大的,有鸽卵大小,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波斯地毯铺开时占了半条街。那地毯厚足三寸,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里。绒面上的葡萄纹用金线织就,葡萄粒是各色宝石镶成:紫水晶、绿松石、青金石、玛瑙……阳光一照,整条毯子流光溢彩,像是把秋天的果园搬到了街上。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一座苏州园林的微缩模型。八个壮汉抬着个红木底座,上面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池塘,样样俱全。亭子是紫檀木雕的,瓦片是贝壳磨成的,假山用的是真正的太湖石,石缝里还长着真的苔藓和小草。池子里甚至有一汪活水,用琉璃罩子罩着,水里游着几条金鱼,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是活的。

“这得花多少工夫啊……”

“听说请了苏州最好的工匠,花了整整半年才做成。”

贺礼的队伍绵绵不绝,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王府门前,足足走了两个时辰。金银器皿、古玩字画、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看得人眼花缭乱。有个从京城来的老学究捻着胡子感慨:“便是皇宫大内,也未必有这般阵仗。”

三、 迎亲·鎏金车马

辰时正,吉时到。

陆青端坐于四马并驱的鎏金马车中。拉车的四匹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马头上戴着金丝络头,额前缀着红宝石,在日光下闪着灼目的光。马车是特制的,车厢用整块的金丝楠木雕成,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窗棂是镂空的,糊着蝉翼纱,从里能看见外,从外看不见里。

陆青一身猩红喜袍,袍上用金线绣着四爪蟒纹,蟒眼用的是黑曜石,在颠簸中起伏,仿佛活物般游动。他头戴七梁进贤冠,冠上缀着东珠,腰系玉带,脚蹬皂靴,靴头上用银线绣着云纹。平日里总是冷峻的脸上,今日难得带着笑意,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此刻也柔和了许多。

他抬手掀开车帘一角。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街头到街尾,望不到边。卖糖人的老汉举着麦芽糖捏的龙凤,那龙须、凤尾纤毫毕现,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挑着担子的货郎把筐子往路边一放,踮着脚往队伍里瞅,连筐里的鸡蛋滚出来都没察觉;酒楼的二楼、茶肆的窗边,甚至屋顶上都站满了人,个个伸长了脖子。

“快看!那就是陆姑爷!”

“真是一表人才!”

“听说在六扇门是紫衣捕头,破过好多大案呢!”

“可不是嘛,前几日演武场露的那手刀法,啧啧……”

议论声、欢呼声、鞭炮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陆青微微一笑,放下车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昨日梁淑婷让贴身丫鬟送来的,羊脂白玉,温润如脂,刻着缠枝莲纹,和他的那枚恰好是一对。

马车行至黄鹤楼遗址时,忽然停下了。

“怎么回事?”陆青问。

车外的侍卫回道:“回姑爷,是董提督。”

陆青掀开车帘,只见二十名赤膊力士抬着一尊丈余高的青铜鼎缓步而来。那鼎三足两耳,鼎身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细看,那是《礼记·昏义》全文,每个字都嵌着细碎的金粉,日光一照,整尊鼎金光灿灿。

董大海骑着匹白马立于鼎前。他今日换了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麒麟,花白的胡须在风里扬起,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今日竟带着笑意。

“陆贤侄。”董大海朗声道,声音洪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此鼎名‘礼鼎’,是先帝御赐的。当年老夫镇守雁门关,这鼎就立在帅帐前,见证过无数袍泽的婚典。今日特为郡主大婚启封,愿你们此后礼敬相守,福寿绵长。”

说着,他翻身下马,走到鼎前,伸手在鼎耳上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鼎盖缓缓开启。

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像是檀香,又混着药香、花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闻之让人心神一宁。接着,更奇的事发生了——

七十二卷竹简从鼎中飞出。

那竹简不是被人抛出的,而是自己飞出来的,像一群白蝶,在晨光里翩翩起舞。每片简牍都用五色丝绦系着,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在风中交织、缠绕,织成流动的锦缎。竹简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缓缓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陆青面前的红毯上。

排列成四个大字:永结同心。

满街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迹!这是神迹啊!”

“董提督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听说这鼎是当年诸葛武侯留下的……”

陆青跳下马车,走到鼎前,深深一揖:“晚辈谢董大人厚赐。”

董大海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小子,好好待郡主。若敢负她,老夫这口鼎,可不止能装竹简。”

陆青抬头,对上董大海那双锐利的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四、 入府·钟磬和鸣

巳时正,钦天监博士手持赤色符节,终于出现在王府角门。

那是个干瘦的老者,穿一身深紫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日月经天。他手里捧着的符节是赤金打造的,节身刻着二十八星宿,节头是个浑天仪的微缩模型,上面的铜指针随着他的走动,缓缓转动。

老者走到王府门前的高台上,抬头望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日头渐渐升高,投下的影子一点点移动。老者身后跟着的小童捧着个日晷,晷针的影子和晷面上的刻度缓缓重合。

当时针的影子落在“巳时正”的刻度上时——

“咚——”

王府内的二十四声编钟骤然轰鸣。

那钟声清越悠扬,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穿透云层,在代州城的上空回荡。远处的雁门关似乎也有了回响,嗡嗡的共鸣声久久不散。钟声里,王府中门再次缓缓开启,这次出来的,是梁王本人。

他今日换了身亲王常服,绛紫蟒袍,腰系玉带,头戴七梁冠,冠上缀着七颗东珠。虽已年过五旬,但身板依旧挺拔,那双总是威严的眼,今日却透着笑意,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吉时到——”赞礼官拖长了声音唱喏。

陆青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抬脚踏上铺在门前的红毯。那毯子是从波斯来的,厚足三寸,绣着百花穿蝶的图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第一步,踏过火盆。

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作响。陆青抬脚迈过时,火星子突然窜起,在他皂靴边旋舞,像无数条小金蛇,窜起又落下,映得他喜袍上的金线愈发鲜亮。更奇的是,那些火星子没有烫着他,反而绕着他的靴子转了三圈,才缓缓熄灭。

“好!”围观的宾客齐声喝彩。

第二步,跨过马鞍。

那马鞍是梁王年轻时用过的,牛皮已经磨得发亮,鞍桥镶着银饰。陆青抬脚跨过时,马鞍忽然发出一声轻鸣,像是战马嘶鸣。有眼尖的看见,鞍桥上的银饰,竟微微泛起一层白光。

第三步,踏过米袋。

九袋米,每袋都是新收的稻谷,用红布裹着,象征着五谷丰登。陆青踩上去时,能听见谷粒在脚下沙沙作响,像是秋收时打谷场的声音。

三步走完,已到喜堂门前。

喜堂里早已挤满了人。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按品级排列,从一品大员到七品县令,黑压压站了一片。女眷们在屏风后,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珠翠晃动时折射的流光。

夕阳西下,宴席还未散。灯笼又亮起来了,八百盏琉璃宫灯,在暮色中次第点亮,把整条朱雀大街照得如同白昼。

陆青牵着梁淑婷,站在王府最高的摘星楼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灯如星,人如海,欢笑如潮。

梁淑婷靠在他肩上,轻轻说:“真好看。”

“嗯。”陆青揽住她的肩,“以后每年今日,我们都来这里看灯。”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梁淑婷笑了,仰头看他。楼下的灯光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把所有的星星都装了进去。

陆青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夜还很长,日子也很长。

而这场盛世华章,才刚刚开始。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四更了。

代州城渐渐沉入梦乡,只有梁王府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温暖而明亮。

像是要把这份欢喜,这份祝福,永远地,照进这座城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