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 > 第450章 洪州汇贤茶楼听书记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450章 洪州汇贤茶楼听书记

元至正二十三年,天下早已是烽烟四起的乱局。大元王朝的统治像件虫蛀的旧衣,稍一扯动便簌簌掉渣,各路义军在中原大地上逐鹿争锋,刀光剑影里,百姓们颠沛流离,却总在茶余饭后,爱围坐在一起,听那些王侯将相、江湖豪杰的传奇——仿佛那些热血故事能给苦日子添点滋味。百年后的洪州,正处在这风云激荡的中心,而城中的汇贤茶楼,便是这片土地上难得的烟火地,是洪州人闲话家常、听闻天下事的好去处。

汇贤茶楼坐落在洪州最热闹的正街旁,论气派,比不上城东的“聚仙楼”,论奢华,也赛不过西市的“金玉阁”。它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张扬,只是一栋青砖黛瓦的两层小楼,木窗棂被岁月磨得发亮,墙角爬着几株爬山虎,倒透着股踏实的亲切。可偏偏就是这茶楼,生意冠绝洪州,从清晨卯时到深夜亥时,永远是宾客盈门,人声鼎沸。

茶楼门口立着根碗口粗的木旗杆,青布酒旗上“汇贤茶楼”四个黑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门上方的黑底金字牌匾,笔力苍劲,是前几年一位游方大儒题写的,透着几分古朴大气。往来的脚夫扛着货物经过,擦把汗就钻进楼里歇脚,粗瓷碗往桌上一墩,喊一嗓子“来壶粗茶”;穿长衫的秀才们摇着折扇,约上三五好友,在靠窗的位置品茗论诗,偶尔为“平仄”争得面红耳赤;腰佩刀剑的武夫们则不拘小节,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扯开嗓子聊江湖轶事,说哪个门派又出了个少年英雄,哪个山头的寨主被官府剿灭了;穿绸缎的商贾们更忙,一边捻着算盘,一边压低声音谈生意,眼角余光还得瞟着来往的行人,生怕漏了个潜在的客户。

而这茶楼里最吸引人的,从来不是精致的茶点,也不是醇厚的茶汤,而是那位穿灰蓝长衫的说书人谭丰。谭先生年过五旬,留着三缕山羊胡,眼神却亮得很,他肚子里像装着个乾坤袋,从江湖趣闻到王侯发迹,从神仙鬼怪到朝代兴替,尤其是明太祖朱元璋征战天下的过往,被他讲得活灵活现,每次开口,满座茶客都听得如痴如醉,连窗外的麻雀都似被吸引,歪着头往楼里瞅。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乌龙茶的清香、桂花糕的甜香,还有灶间飘来的淡淡烟火气,混在一起,是让人安心的味道。谭丰坐在茶楼正前方的木台上,面前摆着一方醒木、一块手帕、一把折扇,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慢悠悠扫过满座茶客,最后将醒木“啪”地一拍——原本喧闹的茶楼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等着听今日的故事。

“诸位看官,”谭丰的声音洪亮,带着天然的抑扬顿挫,一开口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今日咱们不说江湖恩怨,不说绿林好汉,就说说几十年前,发生在咱们脚下这片洪州土地上,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守城大战!”

台下立刻有人坐直了身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武夫粗着嗓子喊:“先生莫不是要讲洪都保卫战?我爹当年就在城墙上扛过木头,说那仗打得,老天爷都哭了!”

谭丰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折扇轻轻一摇:“这位客官说对了!正是那场以两万兵力死守八十五天,硬抗六十万大军的洪都保卫战!”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话说那元至正二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363年,天下群雄并起,其中最有实力的,便是咱们当今的明太祖朱元璋,还有他的死对头陈友谅!这陈友谅,手握重兵,占据湖广之地,麾下战船数百,兵强马壮,向来心高气傲,一心想吞并朱元璋的势力,一统江南!”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开了锅。一个挑着担子刚进来的货郎放下扁担,凑到邻桌问:“陈友谅真有那么厉害?”邻桌的老者捻着胡须叹气:“何止厉害?那时候陈友谅的战船,大的能装上千人,船身裹着铁皮,火炮一响,城墙都能炸个窟窿!”

谭丰等议论声稍歇,继续说道:“这位客官说得半点不假!陈友谅此番是倾巢而出,整整六十万大军,战船皆是巨型楼船,高数丈,分上下三层,船舷两边架着火炮,弓箭手密密麻麻站满甲板,顺着长江而下,浩浩荡荡,直奔洪州杀来!那阵势,黑压压的船队望不到头,江风都带着杀气,真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要把这洪州城生生踏平!”

他加重了语气:“他的目的很简单——拿下洪州,直捣朱元璋的老巢,一举将其消灭,自己坐这天下之主!”

满座茶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拍着桌子感叹:“六十万对咱们洪州,这城怕是守不住吧?”

“诸位别急!”谭丰的语气陡然激昂,醒木再次重重拍下,“这洪州城,还真就守住了!而且是靠着区区两万兵力,死守了整整八十五天!”他眼中闪着光,“当时镇守洪州的,不是旁人,正是朱元璋的亲侄子,朱文正!还有一员盖世名将,邓愈!这两人,一文一武,一刚一柔,愣是在绝境之中,撑起了这座孤城!”

台下一个穿布衣的秀才推了推鼻梁上的方巾,拱手问道:“谭先生,那朱文正年纪轻轻,此前并无太多战功,如何能担此重任?邓愈将军又是如何排兵布阵的?”

“这位秀才先生问到点子上了!”谭丰折扇“唰”地打开,扇面上画着幅简易的洪州城防图,“这朱文正,平日里看似放荡不羁,爱饮酒作乐,可到了生死关头,却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极具将帅之才!他将城中兵力细细排布,分守各个城门,把每一份力量都用到极致——而最凶险、最关键的抚州门,便交给了名将邓愈!”

他指着扇面上的抚州门位置:“那抚州门,正对着陈友谅大军的主攻方向!陈友谅知道此门是洪州要害,下令集中所有火炮,日夜不停轰击!短短几日,抚州门的城墙就被轰得残破不堪,到处是缺口,敌军顺着城墙缺口蜂拥而上,眼看就要破城!”

说到此处,谭丰的声音低沉下来,满是悲壮:“城墙塌了,怎么办?退吗?绝不可能!邓愈将军身先士卒,领着将士们,用自己的身躯堵住城墙缺口!刀砍剑刺,与敌军展开肉搏,鲜血染红了城门下的土地,尸体堆得比残缺的城墙还高!可即便如此,将士们没有一人退缩,一边浴血奋战,一边连夜砍伐树木,打造木栅栏,顶着敌军的箭雨和炮火,一点点竖起木栅栏,继续死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暖意:“那一夜,洪州城的百姓也自发走上城墙,老的搬石头,少的运木头,妇女们烧水煮饭,全城上下,不分军民,同心协力,共抗强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把家里最后一口粮熬成粥,端到城墙上,自己却饿得晕了过去……”

“我的天!”一个脚夫放下手中的茶碗,眼眶泛红,“换做是我,早就吓破胆了!这些将士和百姓,真是铁打的汉子!”

“这还不算最险的时候!”谭丰猛地提高音量,“陈友谅的大军轮番攻城,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洪州城数次濒临破城!最危急的时刻,朱文正亲自披甲上阵,领着亲兵冲上前线,带头杀敌!他身上中了数箭,依旧死战不退,对着将士们高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今日我等死守洪州,便是为主公争取一线生机,为天下百姓守住一方净土!’”

他模仿着朱文正的语气,声如洪钟,台下顿时响起阵阵赞叹,有人高呼:“朱文正将军真乃英雄!邓愈将军也是好汉!”还有个商贾模样的人感慨:“六十万大军攻了八十五天,愣是没拿下一座孤城,这等意志力,千古罕见!”

谭丰等众人情绪稍平,才接着说道:“诸位,这八十五天,是洪州城最黑暗的八十五天,也是最悲壮的八十五天。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死伤无数,尸横遍野,锐气被一点点磨尽,粮草耗尽,军心涣散,任凭他如何强攻,都再也无法踏入洪州城半步!而朱文正和邓愈,领着两万将士,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必死的决心,硬生生守住了这座孤城,创造了天下战争史上的奇迹!”

“那后来呢?”一个梳着总角的少年急切地问道,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朱元璋的援兵来了吗?”

“问得好!”谭丰的语气变得昂扬,满是振奋,“正是这八十五天的死守,彻底拖垮了陈友谅,为朱元璋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朱元璋趁着陈友谅围攻洪州的功夫,迅速集结徐达、常遇春等主力部队,筹备粮草,打造战船!等陈友谅久攻洪州不下,士气低落之时,朱元璋亲率二十万大军赶来,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展开决战!”

他猛地合上折扇:“那鄱阳湖大战,更是惊天动地!朱元璋以少胜多,一举击溃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陈友谅本人也在战乱中身死!自此,江南再无对手,朱元璋彻底奠定了一统天下的基础,最终建立了我大明王朝,开创了数百年的盛世!”

醒木“啪”地一拍,谭丰朗声说道:“诸位,这便是洪都保卫战的传奇!若无朱文正、邓愈死守洪州八十五天,便没有后来的鄱阳湖大捷,更没有我大明江山!这一段往事,发生在咱们洪州,是咱们这片土地的荣耀,也是千古流传的英雄佳话!”

话音落下,茶楼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茶客们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才是真正的名将,身处绝境却永不言弃;有的说洪州城是座英雄城,藏着一段气壮山河的过往。谭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看着满座喧闹的茶客,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这样的反响,他早已习以为常,毕竟这段英雄故事,无论讲多少遍,都能打动人心。

在茶楼最偏僻的角落,坐着两位年轻人,正是陆青和云舒。两人身着素衣,气质沉稳,不同于周遭喧闹的茶客,只是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一壶乌龙茶,几碟精致的茶点——桂花糕、杏仁酥,还有一小碟酱萝卜。他们一边慢慢品茗,一边静静听着书,偶尔侧耳听听身旁茶客闲聊的江湖趣事,神态悠闲自在,像两个寻常的游学者。

陆青的目光看似温和,漫不经心地扫过茶楼里的人来人往,实则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账房先生拨算盘的手势、跑堂伙计的脚步声、邻桌武夫腰间刀鞘的样式……他与云舒,还有随行的阿铭、李辰、王力、陈航等人,皆是潜龙卫。此番初到洪州,人生地不熟,按照潜龙卫的规矩,到了陌生地界,首要之事便是摸清地形,熟悉周遭环境,打探各方势力。故而方才一到茶楼,阿铭便带着李辰、王力、陈航三人,借着“闲逛”的由头,把茶楼附近的街道、巷口、码头都走了一遍,这是他们的必修课,容不得半点马虎。

陆青此番来到洪州,并非游山玩水,而是有事相求于神剑山庄。而这汇贤茶楼,正是神剑山庄名下的产业——这是阿铭出发前查到的消息,也是他们选择在此落脚的原因。他心中清楚,自己一行人初来乍到,无依无靠,若是贸贸然前去拜访神剑山庄的庄主谢君宏,未免太过唐突,显得目的性太强,反倒容易惹人反感;若是在茶楼里肆意捣乱,刻意引起旁人注意,更是下下策,只会让神剑山庄的人觉得他们轻浮鲁莽,非但办不成事,还会惹一身麻烦。

求人办事,贵在诚心。陆青深谙此道,他打算先留在汇贤茶楼,默默观察,看看茶楼里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或许是帮账房先生算笔糊涂账,或许是帮跑堂伙计应付难缠的客人,从小事做起,用实际行动赢得神剑山庄之人的好感。人心都是肉长的,对方若是觉得他们可靠,后续所求之事,才好开口。

今日初到洪州,陆青便在茶楼的客房暂且住下,潜龙卫的其他弟兄们,则在茶楼后巷租了一间大通铺,彼此照应起来也方便。洪州城的繁华,远超他们的想象,即便到了晚间,汇贤茶楼依旧灯火通明,灯笼高挂,映得整个茶楼暖意融融,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丝毫没有深夜的冷清,尽显江南重镇的繁华景象。

茶楼后院有一处僻静的小院,是留给贵客休憩的地方,陆青一行人便在此处落脚。石桌石凳摆放整齐,桌上早已备好热茶、精致茶点,还有一壶洪州本地的米酒。晚风轻拂,带着几分春日的暖意,吹得院角的竹篱笆沙沙作响。陆青、云舒、阿铭、李辰、王力、陈航等人围坐在一起,结束了一日的奔波,终于得空歇息,商议后续事宜。

“阿铭,”陆青率先开口,目光看向对面的阿铭,语气平和,“今日你带着弟兄们四处认路,打探消息,可有什么收获?这洪州城的局势,还有各方势力,是否摸清了一些眉目?”

阿铭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是他随手记的见闻,字歪歪扭扭的,却看得清楚:“陆大哥,今日我带着李辰、王力、陈航三人,把洪州城主要的街道都走了一遍,地形大致记熟了,各处城门、码头、商铺聚集地也都摸清了位置。另外,在茶楼里歇脚的时候,听不少茶客闲言碎语,聊出了一件大事,关乎整个洪州的江湖势力。”

“哦?”陆青眉梢微挑,“什么事?”

“是洪州的九龙城寨,”阿铭压低声音,“近日发出了英雄帖,广邀天下英雄豪杰,前往城郊的聚义台参加比武切磋,说是要选出一位总把头,统筹管理洪州地界的所有江湖势力。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个幌子,九龙城寨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公平选贤,而是想借着这次比武,打压其他势力,夺取更大的地盘,掌控更多的江湖利益,独霸洪州江湖。”

云舒闻言,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轻声说道:“九龙城寨此举,野心不小。不过神剑山庄在洪州根基深厚,经营了数十年,未必会任由他们摆布。”

陆青沉吟片刻,问道:“那洪州地界的各大势力,都收到这英雄帖了吗?”

“都收到了!”阿铭点头,“洪州江湖上数得上号的势力,神剑山庄、慈化寺、归云庄、漕帮,还有丐帮,全都接到了帖子,届时都会派人前往城郊参加比武。这几日,洪州城里已经来了不少外地的江湖人士,都是冲着这英雄帖来的,城中局势,怕是要变得热闹起来了。”

一旁的李辰性格爽朗,忍不住接话:“陆大哥,俗话说得好,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英雄帖虽是九龙城寨发出的,定下了规矩,可江湖之事,向来是强者为尊,只要有实力,就算没有英雄帖,也能前去切磋,未必就不能参赛。”

王力也跟着点头,看向陆青,眼神诚恳:“陆大哥,我觉得你完全可以代表神剑山庄出战!咱们既然要结交神剑山庄,若是能在这次比武中帮他们一把,展露些实力,神剑山庄定然会对我们另眼相看,后续咱们求他们帮忙打听梁姑娘的下落,也会顺利很多。”

陆青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谦逊:“我的武功低微,实力平平,神剑山庄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哪里用得着我一个外人出战?若是我贸然出头,反倒显得自不量力,惹得神剑山庄的人反感,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此事不急。咱们初来乍到,对神剑山庄的情况一无所知,对这场比武的细节也不甚了解,不可贸然做决定。明日一早,咱们便动身,前往十里外的神剑山庄拜访,先看看山庄的情况,摸清他们的态度,再商议后续是否参与比武,以及如何行事。”

众人听了陆青的话,皆是点头应和——行事沉稳,谋定而后动,本就是潜龙卫的行事准则,更何况是在这陌生的洪州,面对错综复杂的江湖势力,更需谨慎小心。

商议已定,陆青便让众人各自回去歇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前往神剑山庄。夜色渐深,汇贤茶楼的喧闹声渐渐淡了些,却依旧灯火璀璨,像一颗落在洪州大地上的星辰。洪州城的江湖风云,已然暗潮涌动,而陆青一行人,也即将踏入这场风云之中,开启一段全新的征程。

远处的赣江还在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