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嚣张的声音，通过“天玑”机甲的外部扩音器，在上京东郊旧工业区的上空回荡，与下方人群绝望的呐喊、刺耳的警报声、以及能量武器蓄能时发出的低频嗡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末日降临般的图景。
他享受着这一刻。享受着下方那些渺小蝼蚁的恐惧与徒劳的勇气，享受着摧毁他们精神象征的快感，更享受着将那个让他、让整个天枢七曜都如鲠在喉的名字——“阎王”，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快意。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在将这片区域连同这些愚蠢的崇拜者化为焦土后，该如何向军事议会汇报——一次成功的心理威慑作战，有效打击了蓝星反抗意志的核心符号。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彻底按下发射钮，将毁灭光束倾泻而下的前百分之一秒——
一个冰冷、平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穿透了机甲的外部通讯频道，无视了所有的电子屏障和防火墙，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也通过“天玑”机甲的外部扩音系统，诡异地、低低地回荡在嘈杂的战场上空：
“诺顿。”
“你的遗言，说完了吗？”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如同极地的寒风，瞬间冻结了诺顿所有的动作和思绪！那不是通讯频道里常见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的低语！
“谁？！”诺顿浑身汗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他想也不想，操控机甲瞬间做出最高警戒姿态，头部监视器与全身感应器以最大功率疯狂扫描周围空域！没有任何发现！能量雷达上干干净净，光学传感器里只有下方混乱的人群和远处的城市轮廓，热感应、磁感应、引力波探测……所有侦测手段全部静默！
见鬼了？！幻听？
不！不可能！天玑的驾驶舱拥有最先进的隔音和神经保护系统，不可能出现幻听！而且，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漠然！
是那个“阎王”？他在这里？！
就在诺顿惊疑不定、心神失守的瞬间——
异变陡生！
首先是能量雷达屏幕上，代表“天玑”机甲自身的能量反应曲线，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波动起来！并非遭受攻击，而是机甲内部，包括主引擎、副能源、武器系统、甚至是维生循环系统的能量输出，全部出现了诡异的紊乱和相互干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介入了“天玑”精密的能量回路，将其搅成一团乱麻！
紧接着，机甲外部，那些用来增强通讯、感应、瞄准的精密探测阵列，毫无征兆地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电火花！仿佛被无形的电磁脉冲横扫而过！
“警告！能量核心输出不稳！波动幅度超过安全阈值15%！”
“警告！主武器系统充能中断！能量反噬风险！”
“警告！外部探测阵列73%离线！原因未知！”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非标准引力扰动！来源：近地轨道！！”
“警告！侦测到多重未知能量信号锁定本机！威胁等级：最高！！”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淹没了驾驶舱，无数代表着危险和未知的红色警示框在诺顿眼前的光学屏幕上疯狂弹出，几乎将他的视野完全覆盖！机甲内部各种仪表指针疯狂跳动，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整个庞大的机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怎么回事？！系统故障？！敌袭？！”诺顿又惊又怒，双手在操控台上飞速敲击，试图重启系统，稳定能量，但一切操作都如同石沉大海！机甲的中央控制系统仿佛瘫痪了大半，对他的指令响应迟钝，甚至出现了相反的误操作！
是电子战攻击？！蓝星什么时候有了能瞬间瘫痪“天玑”这种级别机甲电子系统的技术？！而且，这种攻击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不是常规的电子干扰，更像是……更高维度的、对物理法则本身的粗暴干涉？！
没等诺顿想明白，更致命的威胁，降临了！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巨大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抬头，透过主监视器，望向天空！
此刻，正是黄昏与黑夜交替的晦暗时刻，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蓝色。但在那暗蓝色的天幕之上，几点不正常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流星般的亮光，正以惊人的速度，自极高远的近地轨道，朝着他所在的这片空域，笔直坠落！
那不是流星！流星的轨迹不可能如此笔直！而且，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他！“天玑”机甲！
是动能武器？！天基动能打击？！
诺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终于明白那引力扰动和未知能量信号是什么了！蓝星人，竟然动用了部署在近地轨道的、极为隐秘的、理论上绝不应该轻易动用的天基动能打击平台！而且，不止一个平台被同时激活！
他们疯了？！在这种城市区域使用天基动能武器？！不怕造成灾难性的连带破坏吗？！
不！不对！诺顿毕竟是天枢七曜的精锐，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对方的目标，不是这片区域，而是他！是“天玑”！天基动能武器打击的精度极高，对方是打算用这种近乎“狙击”的方式，在万米高空之上，将他这台机甲，定点清除！
而且，刚才机甲系统诡异的紊乱和瘫痪，恐怕就是为了这一刻的精准锁定，防止他利用超高机动性规避！
“混蛋！！”诺顿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地笼罩下来！他想操控机甲进行紧急规避，但系统响应迟缓，能量输出不稳，机体的灵活性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想启动能量护盾硬抗，但主武器系统充能被强行中断，连带护盾发生器也出现了能量供应不稳的迹象！
更要命的是，那些“流星”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那是真正的、从近地轨道投掷而下的、携带着恐怖动能的实体弹头！它们的速度，早已超越音速不知多少倍，只是在极高的高度，尚未与大气剧烈摩擦产生耀眼的火光，直到进入低空，才开始与空气摩擦，拖曳出炽热的光尾，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轰然而至！
“规避！规避！！”诺顿疯狂地嘶吼着，将手动操控杆推到底，机甲背后和腿部的矢量喷口爆发出不稳定的光芒，机体勉强向着一侧翻滚，试图躲开那数道死亡光芒的锁定。
但，太慢了！或者说，对方的计算，太精准了！
那数道“流星”，在最后的下坠阶段，竟然在空中划出数道极其微小的、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封死了“天玑”机甲所有可能的规避路径！
不！不是计算！诺顿在绝望中，猛地意识到，那不是预设的弹道！那些“流星”，或者说动能弹头，在空中，是受到某种力量引导的！它们在被某种无形的、强大的力量操控着，进行着微调，如同死神的追魂索！
是那个声音的主人！是那个“阎王”！
轰！轰！轰！轰！轰——！！！
接连五声，不，是几乎重叠在一起的、震天动地的恐怖巨响，在上京市东郊的旧工业区上空炸开！
五枚通体由特种合金铸造、前端呈尖锐椎体、携带着从近地轨道坠落积累的恐怖动能的“上帝之杖”弹头，如同五根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精准无比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先后命中了“天玑”机甲的头部、胸口能量核心、左臂武器平台、右腿关节以及后背主推进器！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最纯粹的、最暴力的动能释放！
第一击，直接贯穿了“天玑”坚固的头部装甲，将里面的精密传感器、驾驶舱前部观察窗，连同诺顿小半个身体，瞬间化为齑粉！诺顿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惨叫，意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后续的打击接踵而至！胸口的能量核心被洞穿、挤压、引爆，引发了小范围的殉爆！左臂的加农炮平台被整个撕裂！右腿关节被彻底粉碎！后背的主推进器连同大半边装甲被炸飞！
庞大而威武的“天玑”机甲，在这来自苍穹之上的、神罚般的精准打击下，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能做出，就如同被顽童用木棍粗暴捅穿、撕碎的玩具模型，在空中解、体、爆、炸！
轰隆——！！！！
这一次，是内部能量核心殉爆产生的、更加剧烈、更加耀眼的爆炸！一团混杂着金属碎片、能量乱流和血肉残骸的火球，在空中轰然绽放，将半边天空染成了妖异的橘红色！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高温气浪，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下方，刚刚还在绝望冲锋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震撼到极致的逆转惊呆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台不可一世的、如同死神般的钢铁巨兽，在数道从天而降的、流星般的炽热光芒贯穿下，轰然炸成漫天火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灼热的气浪吹拂着郭友财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脸，滚烫的金属碎片和融化的装甲残骸如同流星雨般砸落在周围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阵阵青烟。但他恍若未觉，只是呆呆地仰着头，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团仍在空中燃烧、下坠的巨大火球，看着那如同神话中描述的天罚降临般的景象。
扩音器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响声，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
“阎……阎王……”郭友财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那是极致的震撼和狂喜冲击下，声带无法正常工作的表现。他颤抖着，缓缓抬起手臂，指向天空，指向那爆炸的中心，指向那尚未散尽的硝烟之后，仿佛有什么存在的地方。
“是阎王！是阎王大人！！”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撕裂，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不容置疑的信仰，“他听到了！他听到了我们的呼喊！他来了！他来救我们了！！”
“阎王！！”
“是阎王！！”
“阎王显灵了！！”
人群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混杂着狂喜、哭泣、嘶吼和呐喊的声浪！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天空顶礼膜拜；更多人相互拥抱，喜极而泣；那几个先前瘫软在地的人，也挣扎着爬起，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泪水和对那未知存在的无限敬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阎王大人不会放弃我们！”
“神迹！这是神迹啊！！”
“天罚！这是天罚！月星狗贼，死有余辜！！”
信仰，在绝望的深渊中被点燃，在神迹般的逆转中，化作了近乎狂热的崇拜！郭友财，这个在最绝望时刻带领众人向死神发起冲锋的中年男人，此刻在众人眼中，已然成为了能与“阎王”沟通、甚至“召唤”了神迹的“先知”！无数道狂热、感激、敬畏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郭友财自己也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狂喜中，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充斥胸膛。他猛地转身，对着激动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看到了吗？！兄弟们！姐妹们！阎王大人与我们同在！他听到了我们的祈求，降下了天罚！他不是传说！他是真的！他是我们蓝星的守护神！只要信仰不灭，希望永存！！”
“信仰不灭！希望永存！”
“阎王万岁！！”
人群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回应，声浪几乎要掀翻这片废墟。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信仰狂欢达到顶点，无数人仰望天空，试图在那硝烟之后寻找他们心中神灵的踪迹时——
异变，再起！
更高的天穹之上，那暗蓝色的夜幕深处，一点刺目的、不正常的、如同小太阳般的光斑，骤然亮起！并且，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放大！
那不是星光！那不是任何自然天体！那光芒，冰冷，炽白，带着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是能量武器的充能光芒！而且，是从太空轨道，直接发起的、蓄谋已久的、能量等级高到令人绝望的——轨道炮击！
目标，赫然正是“天玑”机甲爆炸残骸所在的空域，以及其下方，那片聚集了无数狂热信徒的旧工业区！
“警告！侦测到超大规模伽马射线暴及高能粒子流聚集！能量等级：行星级！来源：L1拉格朗日点，月星‘天罚’级轨道战略平台！攻击模式：区域净化！”EA急促冰冷的警告声，在阎非的脑海中尖锐响起，同时，一幅从更高轨道间谍卫星传来的、令人窒息的画面，投射到他的视觉神经。
那是一个庞大的、如同太空堡垒般的狰狞造物，从月星方向的阴影中缓缓调整着姿态，其前端，一门直径足以容纳小型战舰通过的、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巨炮，正缓缓转动，炮口凝聚的光芒，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锁定的，正是蓝星，是上京，是这片刚刚发生过“神迹”的天空！
月星人！他们竟然动用了部署在L1点、威慑意义远大于实战意义的、被称为“最终清算武器”之一的“天罚”轨道战略平台！而且，目标直指城市区域！他们根本不在乎“天玑”是否被摧毁，也不在乎诺顿的死活，甚至……他们可能早就计算好了这一切，将诺顿和“天玑”当作引诱“阎王”现身的诱饵！而真正的杀招，是这足以将小半个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来自太空的毁灭性打击！
“疯子！！”即使以阎非的冷静，此刻心中也猛地一沉。月星高层的冷酷和决绝，超出了他的预计。他们竟然不惜牺牲一台宝贵的超级战士机甲，不惜冒着引发全面升级战争、甚至波及己方的风险，也要动用轨道战略武器，只为了……清除他这个不确定因素？！
不！不对！阎非的思维在千分之一秒内疯狂运转。不仅仅是清除他！对方的目标，很可能还包括下方这片区域，包括这些刚刚目睹了“神迹”、信仰“阎王”的民众！这是一次一石二鸟的毒计！既能尝试清除“阎王”，又能将这片可能诞生“阎王信仰”萌芽的区域，连同那些狂热的信徒，彻底从物理上抹去！用最残忍、最彻底的方式，扑灭这刚刚燃起的、可能动摇统治根基的信仰火苗！
而且，从时机上看，对方显然早已准备就绪，就等着“阎王”对“天玑”出手的这一刻！他们算准了“阎王”可能会现身，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干预，也算准了“阎王”在出手后，很可能会有短暂的、可以被锁定的“窗口期”！
阴险！狠毒！不计代价！
此刻，轨道炮的充能已接近尾声，那毁灭的白光，在夜空中如同第二个月亮，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光芒。下方，刚刚还在狂欢的人群，也终于有人察觉到了天空的异样，那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的“小太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沉”了下来。
欢呼声、呐喊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狂热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更深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灭顶之灾的绝望恐惧。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刚刚还凝聚如一体的人群，瞬间崩溃，如同炸窝的蚂蚁，哭喊着，推搡着，向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但在这毁灭性的天基打击面前，他们的奔跑，显得如此徒劳，如此可笑。
郭友财也看到了那天空中的“太阳”，那光芒映照在他因狂喜而扭曲、又因绝望而僵硬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信仰带来的狂热勇气，在灭世般的武器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绝望。
难道……刚刚降临的“神迹”，只是死亡的前奏？难道阎王大人，也抵挡不住这来自天外的毁灭之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EA都在疯狂计算各种方案却又得出令人绝望的生存概率时，阎非的脑海中，却如同冰封的湖面，异常地冷静。
不能躲。轨道炮的攻击是面杀伤，覆盖范围极广，以他现在的位置和下方城市的密集程度，无论向哪个方向规避，爆炸的余波都足以将大半个旧工业区，连同里面成千上万奔逃的民众，化为焦土。他或许有机会凭借EA的计算和自身能力硬抗或者极限规避，但下面那些人，必死无疑。
而且，对方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逼他现身，或者至少，逼他做出选择。是保全自己，任由下方信众死亡，信仰崩塌？还是……
几乎没有犹豫。
阎非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熔炉”基地指挥中心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突兀地消失了。不是高速移动，而是某种近乎空间跳跃般的、违背常理的瞬间位移！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距离“熔炉”基地数十公里外、一处早已标注好的、处于绝对监控盲区的废弃高层建筑顶端。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漆黑、只有刃口泛着一丝暗金色流光的狭长长刀。刀身无鞘，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刀尖斜指地面。
他抬起头，仰望苍穹。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其下一双深邃如同星空、此刻却燃烧着冰冷金色火焰的眼眸。那火焰，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极致冷静下，对自身命运、对敌人、对这残酷世界，做出决断后的、纯粹的光芒。
“EA。”
“在，指挥官。轨道炮打击预计7.3秒后抵达。计算所有规避及防御方案，生还率最高为：14.7%。建议立即启动超载协议，尝试进行量子迁跃规避，生还率可提升至22.3%，但下方平民伤亡率预计为99.8%。” EA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到了极致。
“启动‘救赎’协议。”阎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警告！‘救赎’协议为理论推演方案，未经任何实战测试！成功率低于1%，指挥官死亡率高达87.4%！强行执行可能导致指挥官不可逆损伤甚至……”
“执行。”
“……指令确认。启动‘救赎’协议。调用指挥官全部生物能量储备，超载EA核心运算矩阵，启动‘幽能共鸣’强制引导模式。调用目标：上方空域，‘天玑’机甲主体残骸。调用目的：动能赋予，轨道偏转。协议执行倒计时：5，4……”
随着EA的倒计时，阎非身上，那套看似普通的黑色作战服表面，骤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繁复的、如同活物般流动的暗金色纹路！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他脚下的废弃大楼楼顶，以他站立点为中心，坚固的混凝土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瞬间龟裂、塌陷下去数米之深，形成一个标准的圆形凹陷！
他手中那柄黑色长刀，发出了低沉而欢愉的嗡鸣，暗金色的流光如同岩浆般在刀身上流淌、沸腾！
“3，2，1……协议启动！”
阎非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动作。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头顶上方，那正在坠落燃烧的“天玑”机甲最大的一块主体残骸（大约是整个机甲胸腹部连带半截躯干的部位），挥出了一刀。
一刀，斜斩。
刀光，并不如何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仿佛只是夜色中一道不起眼的阴影。但在这道刀光掠过的轨迹上，空间仿佛被无声地切开了一道细微的、扭曲的裂痕。没有声音，没有能量爆发，只有一种万物皆寂的诡异感。
然后，那庞大无比、正熊熊燃烧、带着可怕动能下坠的机甲残骸，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向上、向着那“太阳”坠落的方向，投掷了出去！
不，不是投掷。更像是……那残骸本身，获得了某种违背物理法则的、狂暴到极致的初始动能，如同出膛的炮弹，逆着重力，逆着下坠的趋势，以数倍于音速的恐怖速度，迎着那从天而降的、毁灭性的轨道炮光芒，悍然撞去！
与此同时，在将残骸“掷”出的瞬间，阎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出现在残骸飞行的轨迹侧下方。他双手持刀，将长刀竖于身前，刀尖指天。暗金色的纹路从他身上疯狂涌向刀身，长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如阳的光芒，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颗微缩的恒星！
“幽能壁垒，全功率，展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以长刀为中心，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却又流转着无数暗金色符文的能量护盾，瞬间张开，呈一个巨大的、向上凹陷的弧形，将他，以及他身下大片的城市区域，笼罩在内！护盾的面积并不算特别巨大，堪堪覆盖了旧工业区的核心区域，以及部分邻近的建筑，但凝实程度，却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连周围的光线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阎非消失、出现在楼顶、挥刀掷出残骸、再到展开护盾，总共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而此时，天空中的“太阳”，终于喷发出了它的毁灭怒火！
一道直径超过五十米、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炽白色光柱，如同天神掷下的雷罚之枪，撕裂了大气层，带着净化一切、湮灭一切的恐怖威能，轰然降临！
它的第一目标，本应是那片空域，以及下方的城市。但就在其路径上，那被赋予了恐怖动能、逆冲而上的“天玑”残骸，如同扑火的飞蛾，不偏不倚地，狠狠撞入了那毁灭光柱的边缘！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更加狂暴的能量释放彻底淹没。
只有光。
刺目到极致的、吞噬了一切色彩的白光，在空中轰然爆发！如同在夜空中，点燃了第二颗太阳！
“天玑”残骸，在这足以洞穿大陆架的恐怖能量冲击下，连千分之一秒都没能坚持住，就瞬间被气化、电离，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它的存在，它那庞大的质量和被赋予的动能，终究是偏转、削弱、消耗了轨道炮击的一部分能量，尤其是其最核心、最致命的那部分能量聚焦。
剩余的、依旧恐怖绝伦的能量光柱，狠狠地轰击在了阎非展开的那层薄薄的、流转着暗金色符文的能量护盾之上！
嗡——！！！
一种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伴随着肉眼可见的、环状的、混杂着金色与白色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云层被瞬间吹散，露出其后深邃的星空。大气在哀鸣，被恐怖的能量搅动，形成了狂暴的、向外席卷的飓风！
下方，那层薄薄的暗金色护盾，在接触能量光柱的瞬间，就剧烈地、高频地波动、震荡起来，如同暴雨下的湖面。护盾表面，无数暗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仿佛随时都会崩溃。阎非的身影，位于护盾的最顶点，承受着最直接、最狂暴的冲击。他双手死死握着那柄已经变得通体炽亮、仿佛要融化般的长刀，双臂的肌肉如同钢筋般贲起，皮肤表面，无数毛细血管崩裂，渗出血珠，又在瞬间被高温蒸发。他脚下的虚空，仿佛都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作响的呻吟。
“能量过载！护盾完整度73%……65%……52%……EA核心运算矩阵过载37%……警告！指挥官生物能量急剧流失！预计剩余可支撑时间：3.2秒！” EA急促的警报声在阎非脑海中响起，夹杂着刺耳的杂音。
3.2秒！足够下方的冲击波扩散，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阎非猛地抬头，望向那依旧在倾泻着毁灭性能量的光柱，望向光柱后方，那遥远的、冰冷的、如同恶魔之瞳的“天罚”平台。他的眼中，金色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甚至瞳孔都化作了纯粹的金色。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晦涩、仿佛触及了某种世界本源规则的力量，从他身体最深处，被强行压榨、抽取出来，灌注到手中的长刀，灌注到那摇摇欲坠的护盾之中！
“给我……转！！！”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无尽决绝意志的嘶吼，从他胸腔中迸发！
那层濒临破碎的暗金色护盾，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精妙到毫巅的角度，发生了偏转！
它不是硬抗，而是……折射！
如同最精密的棱镜，将那毁灭性的能量光柱，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轰——！！！
被偏转的能量光柱，擦着暗金色护盾的边缘，斜斜地射向了远方无人的天际，最终在遥远的大气层外消散，只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灼热的光痕。
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和偏转之力的暗金色护盾，也终于达到了极限，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炸裂成漫天飞舞的、金色的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阎非手中的长刀，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轻响，刀身上那炽烈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一口带着金色光点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向着下方燃烧着、弥漫着硝烟和混乱的城市，无力地坠落下去。
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EA那冰冷中似乎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焦急的声音：“警告！指挥官生命体征急剧下降！重伤状态！预计存活率……43%。启动紧急维生协议……启动伪装协议……启动……” 以及，下方城市中，那隐约传来的、劫后余生的、更加狂热的哭喊与呐喊……
“阎王！是阎王救了我们！！”
“他挡住了！他挡住了天罚！！”
“神啊！！！”
……
“熔炉”基地，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暗金色护盾破碎，一道模糊的身影喷血坠向城市的瞬间。随后，因为恐怖的能量冲击和电磁干扰，所有的卫星和监控信号，全部中断，变成了一片雪花。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片雪花的屏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惊恐，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孔静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亲眼看着阎非消失，看着他从楼顶挥出那不可思议的一刀，看着他将机甲残骸掷向轨道炮，看着他展开那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护盾，看着他在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下苦苦支撑，看着他最后喷血坠落……
她知道他很强，知道他身上藏着惊人的秘密。但她从未想过，他能做到这种地步！那是什么力量？那柄刀是什么？那护盾又是什么？还有那近乎神迹般的、从近地轨道引导动能打击、在最后时刻精准偏转轨道炮的能力……
这已经不是“超级战士”能够形容的了。这近乎于……神魔。
而她更清楚，阎非最后那舍身一挡，绝不仅仅是为了救下面那些平民。那是在向月星，向所有人宣告——“阎王”在此，有些底线，不容触碰。这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将他个人，与那些将他奉若神明的普通民众，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的姿态。
“立刻！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搜索上京东郊旧工业区及周边五十公里范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孔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果决地打破了沉默，“联系上京警备区，封锁现场，控制舆论，抢救伤员！还有，接通最高司令部，我要直接向任重山元帅汇报！”
命令一条条下达，指挥中心重新忙碌起来，但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阎非，是生是死？
……
月星，天枢城，军事议会地下指挥中枢。
巨大的环形大厅内，一片肃杀。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正反复播放着“天罚”平台最后传回的、那震撼到极点的一幕：暗金色的护盾，渺小却坚定的人影，以及那被强行偏转的毁灭光柱。
“目标……确认被‘天罚’主炮直接命中，能量护盾破碎，生命反应在击中后急速衰减，最终……消失。”一名作战参谋干涩地汇报着，声音中充满了不确定和……一丝恐惧。
“消失？是死亡，还是逃离？”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环形大厅最上方、被阴影笼罩的席位传来。
“无……无法确认。目标最后坠落区域能量干扰极其严重，所有探测手段失效。但根据能量衰减模型和护盾破碎时的冲击波分析，目标存活概率……低于20%。”参谋硬着头皮回答。
“20%……”阴影中的声音沉吟着，听不出喜怒，“动用‘天罚’，牺牲诺顿和天玑，只换来一个‘低于20%’的概率？”
大厅内，落针可闻。无人敢接话。
“诺顿家族那边，有什么反应？”另一个阴冷的声音问道。
“诺顿公爵……很愤怒。他要求我们给出解释，并要求……悬赏‘阎王’及其相关一切人员，无论死活，赏金……十万月星币。”参谋低声回答。
“哼，丧子之痛，可以理解。悬赏可以发，把悬赏金额提高，加到五十万。告诉暗网的那些鬣狗，谁提着‘阎王’的脑袋来，或者提供确凿的死亡证据，五十万月星币，立刻兑现。”阴影中的声音冷冷道，“另外，向蓝星方面提出最严正的抗议，谴责他们秘密部署并动用天基动能武器，攻击我方执行正当巡逻任务的超级战士，造成我英勇战士诺顿不幸殉国。要求他们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否则，月星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利。”
“是！”
“另外，”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蓝星民间，似乎对那个‘阎王’的信仰，更狂热了？尤其是在上京那边？”
“是的，阁下。根据我们的情报，事发区域的部分民众，甚至开始自发性地设立祭坛，焚烧香烛，祭拜‘阎王’。那个叫郭友财的领头者，被奉为‘先知’，其影响力正在急速扩大。”
“有意思。”阴冷的声音笑了笑，那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信仰，有时候是盾牌，有时候……也是最好的武器。让我们看看，当他们的‘神’迟迟不现身，或者最终被证实已经陨落时，这些狂热的信仰，会变成多么甜美的毒酒吧。继续监控，必要时……可以适当‘帮助’一下这股思潮的扩散。”
……
火星，奥林匹斯城，战略观测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前，几个身穿火星制式军装、气质冷硬如铁石的身影，默默看完了蓝星上京上空发生的、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一幕。
“蓝星人，果然还隐藏着一些有趣的东西。”一个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疤痕、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军官，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那种力量……不像是纯粹的科技产物。有点意思。”
“月星人动用了‘天罚’，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另一个身材矮壮、如同铁墩般的军官冷哼一声，“不过，那个代号‘阎王’的个体，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也是巨大的变数。月星人这次损失了一台天枢七曜，动用了一次战略威慑，如果真能除掉他，倒也划算。”
“划算？”第三个声音响起，来自一个坐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你们只看到了威胁和变数，却没看到机会。蓝星人和月球人，他们的内耗越激烈，对我们越有利。这个‘阎王’，无论是生是死，都将在蓝星内部，埋下一颗不稳定的种子。而月星人动用‘天罚’攻击城市区域，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都越过了战争伦理的底线。这是我们未来介入，争取星际舆论支持的绝佳筹码。”
他顿了顿，缓缓道：“通知潜伏在蓝星和月星的‘火种’，密切关注‘阎王’生死的一切情报，以及双方民间的情绪变化。另外，加大对蓝星‘曙光’计划渗透力度，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这种……非标准超级战士力量的数据。火星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让他们去斗吧，斗得越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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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上京，某处隐秘的安全屋内。
郭友财被几个穿着便衣、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人“请”到了这里。他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身上衣服破破烂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热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定。
“郭先生，请坐。”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为他倒了一杯水，语气平和，“我们请你来，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关于今天下午，在东郊发生的事件。以及……你对‘阎王’的了解。”
郭友财没有接水，只是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我知道你们是政府的人！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控制消息，想抹杀阎王大人的功绩，想把他说成是意外，或者是你们的秘密武器，对不对？！”
中年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和：“郭先生，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执行公务，调查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对人民，对国家负责。‘阎王’……如果真有其人，并且如你所说，在关键时刻保护了民众，国家当然会给予表彰和荣誉。但我们需要证据，需要理性的判断，而不是……”
“证据？！”郭友财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着窗外隐约还能看到硝烟的方向，“成千上万双眼睛看到的就是证据！天罚！从天而降的天罚！是阎王大人！是他挡住了天罚！他救了我们的命！这不是什么秘密武器！这是神迹！是信仰的显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懂什么？！你们只会算计！只会控制！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们需要什么！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希望！一个在绝望中能站出来，为我们这些普通人挡下灾难的神！！”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渍流下：“他受伤了！他吐血了！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了！你们不去找他！不去救他！却在这里盘问我！你们还是人吗？！！”
中年男人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信仰近乎偏执的普通人。他无法理解这种狂热的信仰，但他能感受到那信仰背后，是真实的、劫后余生的感激，以及对“英雄”陨落的深切担忧。这种力量，很危险，但也……很强大。
“郭先生，请你冷静。”中年男人缓缓道，“搜寻和救援工作，已经在全力进行。但你要明白，今天的事情，影响很大，很复杂。月星人动用了战略级武器，舆论已经沸沸扬扬。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谨慎。至于‘阎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英雄，那么，国家绝不会忘记他的功绩。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你的配合，需要你和你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保持冷静，不要做出过激的行为，给国家和救援工作，添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为了‘阎王’好，你明白吗？”
郭友财死死瞪着中年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才缓缓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我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他救了我们的命……他是我们的神啊……”
中年男人默默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给郭友财拿来毛巾和水，自己则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有些混乱的城市夜景，陷入了沉思。
阎王……是生是死？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和势力，卷入其中。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