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压力测试的舱门缓缓开启，阎非从7-19号模拟舱中坐起，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足以让精英战士精神崩溃的极限测试，而只是小憩了片刻。他抬手按了按略微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并非因为测试压力，而是EA在测试过程中，为了掩饰他那过于平稳的反应，主动模拟出了一些符合“优秀”但并非“变态”范畴的生理波动信号，这种精细的微操，对EA来说也是种消耗。
他解开传感器连接，起身走出模拟舱。外面的训练场上，气氛与测试前截然不同。大部分完成测试的候选者，都脸色苍白，或大汗淋漓，或眼神涣散，显然在模拟舱中经历了不小的折磨。一些人靠墙坐着喘息，一些人则相互搀扶，低声交流着刚才经历的恐怖幻象，心有余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汗水和肾上腺素的混合气味。
而阎非的平静，就显得格外扎眼。他步履稳健，呼吸均匀，连额头上都没有一滴汗珠。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惊疑、好奇，甚至隐隐的忌惮。能在那位西蒙舰长突然将压力等级调高到变态级别、并让好几个人惨叫着被抬走后，还能如此从容地走出来，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阎非大哥！你……你没事吧？”一个带着紧张和关切的声音响起。是桑稚。他已经从自己的模拟舱出来了，脸色比进去时还要白，眼镜歪斜，头发更乱了，显然在测试中吃了不小的苦头。他抱着那个银色的手提箱，像抱着救命稻草，小跑到阎非身边，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点受伤的痕迹。
“没事。”阎非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这小子虽然胆小，但能在那种程度的压力测试中撑下来（尽管看起来够呛），专业能力应该确实过硬，意志力也比表面看起来要强一些。
“太……太可怕了……”桑稚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刚才差点以为我要死了！那些虫子，那些血，还有……还好我最后关头想起了我养的那只仓鼠‘团团’，才勉强稳住……”他语无伦次地嘀咕着，随即又好奇地看向阎非，“阎非大哥，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我刚才偷偷看了大屏幕，你的数据……稳得像条直线！太厉害了！你是不是接受过什么特殊训练？”
阎非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训练场前方的高台。西蒙和嘉利两位舰长，正站在那里，似乎也在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下方完成测试的候选者们，尤其是在阎非这个方向，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嘉利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而西蒙，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则如同精密仪器般，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着阎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解析。
阎非坦然迎上西蒙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这并非挑衅，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确认——我知道你在测试我，而你的测试，我通过了。
西蒙的目光微微凝滞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错觉。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阎非。
然而，阎非敏锐的精神力，或者说EA的辅助感应，让他捕捉到了西蒙和嘉利之间，那一闪而过的、更加浓厚的兴趣，以及一丝……疑虑。
“精神力测试，只是开胃菜。”阎非心中暗忖，“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骚动从训练场的另一侧传来。那是tNt成员聚集的区域。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贲张、脸上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光头壮汉，正粗暴地推开一个刚从模拟舱出来、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候选者，嘴里骂骂咧咧：“废物！才三级压力就软了？滚一边去，别挡道！”
那个被推的候选者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脸上露出怒色，但看到光头壮汉那凶悍的模样，以及他周围几个同样眼神不善、气息阴冷的同伴，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快步走开。
光头壮汉啐了一口，目光扫视，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桀骜和审视，最终，落在了刚刚走出来的阎非身上，或者说，落在了阎非旁边，那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桑稚身上。
“喂，那边那个四眼仔！”光头壮汉带着两个同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桑稚，又扫了一眼他旁边“平平无奇”的阎非，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是搞信息的？有点用。以后跟着我们混，保你在火星上少吃点苦头。怎么样？”
桑稚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阎非身后缩了缩，抱着箱子的手更紧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不……”
“不什么不？”光头壮汉旁边一个留着莫西干头、眼神阴鸷的瘦子不耐烦地打断，伸手就要去抓桑稚的衣领，“猫哥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出手的是阎非。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偏偏就在瘦子的手即将碰到桑稚衣领的前一刻，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瘦子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狞笑，手腕猛地发力，想要挣脱，同时另一只手握拳，迅猛地砸向阎非的面门！这一拳速度极快，带着破风声，显然是练过的，而且下手狠辣，直奔要害！
周围的候选者们发出一阵低呼，不少人露出不忍目睹的表情。tNt的人，果然都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煞星！
然而，阎非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砸来的拳头，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扣着瘦子手腕的那只手，五指轻轻一收。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瘦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砸出的拳头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惨叫一声，顺着阎非用力的方向，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倒！
但这还没完。
就在瘦子身体前倾、失去平衡的瞬间，阎非扣着他手腕的手顺势向下一带，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在他肋下某个位置轻轻一按。瘦子顿时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全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紧接着，阎非抓着他手腕的手向上一提，一甩！
瘦子那不算轻的身体，竟然如同一个轻飘飘的沙包，被阎非单手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阎非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优雅。在瘦子身体达到最高点时，他松开了手，同时脚下极其隐蔽地一勾。
“砰！”
瘦子惨叫着，以一种极其别扭、四肢蜷缩的姿态，重重摔在坚硬的特种合金地面上！落地后，他还因为惯性滚了两圈，正好滚到了那个光头壮汉“猫哥”的脚边，蜷缩成一团，捂着自己扭曲变形的手腕和剧痛的肋部，发出痛苦的呻吟，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瘦子出手，到被摔成滚地葫芦，不过两三秒。
训练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的阎非。
光头壮汉“猫哥”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神从最初的戏谑，变成了惊愕，随即是暴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文弱的家伙，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如此……精准！那一下分筋错骨，那一下巧劲摔投，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和丰富的实战经验，绝不可能如此举重若轻！
“好！很好！”猫哥怒极反笑，脸上那道伤疤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更加狰狞，“小子，有种！敢动我‘肥猫’的人！今天不给你松松骨头，老子以后还怎么在tNt混！”
他低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贲起，作训服被撑得紧绷，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散发出来，让他看起来真的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他迈开大步，就要向阎非冲来！
“住手！”
一声冷喝响起，并非来自教官，而是来自tNt人群的另一侧。一个穿着与肥猫等人略有不同、肩章显示为中尉军衔的年轻男子，排众而出。他身材匀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行走间带着明显的军人作风。他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瘦子，然后目光落在肥猫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肥猫，训练期间，禁止私斗。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肥猫脚步一顿，脸上横肉抽搐，显然对这位中尉颇为忌惮，但怒火未消，低吼道：“中尉！是这小子先动的手！他折了瘦猴的手！”
“我看到了。”中尉语气平静，“是瘦猴先动手挑衅，攻击非战斗人员。按照条例，他活该。至于这位……”他转向阎非，冷峻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极为僵硬、但明显是善意的笑容，甚至微微点了点头，“阎非先生，受惊了。我是孔处长下属，第三特别行动队的林默。处长交代过，在基地期间，若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此言一出，周围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孔处长？那个神秘而强大的tNt实权人物孔静？她竟然专门交代下属关照这个阎非？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个阎非，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实力强得离谱，竟然还和孔静有联系？
肥猫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可以不把一般军官放在眼里，但孔静……那是连他们tNt内部许多狠人都要敬畏三分的真正大佬！这个叫阎非的小子，竟然是孔静的人？
阎非看着面前这位自称林默的中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心中微动。孔静的手，伸得果然够长，也够快。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无形的宣告和……捆绑。
“谢谢。”阎非对林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有命令。你们做你们的，我做我的。”
他没有接受这份“关照”，但也没有明确拒绝，只是划清了界限。他不希望被贴上“孔静派”的标签，至少，不能是明面上的。在这龙蛇混杂的“阿波罗”计划中，过早站队或者依赖某一方势力，并非明智之举。他更相信自己的实力。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再次点头：“明白。阎非先生请自便。”说完，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肥猫，转身回到了tNt的人群中，但他刚才那番话和态度，已经足够表明立场。
肥猫死死盯着阎非，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但碍于林默和孔静的威慑，又不敢真的再动手。他狠狠瞪了阎非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阎非是吧？我肥猫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粗暴地踢了一脚还在地上呻吟的瘦猴：“没用的东西！还不起来！丢人现眼！”然后带着另外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同伴，悻悻地走到了一边，但那双凶光四射的眼睛，却时不时扫向阎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场冲突，似乎暂时被压下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梁子已经结下了。肥猫是tNt里有名的刺头，实力强悍，性格暴戾，睚眦必报。阎非今天让他当众丢了这么大面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阎非对肥猫那充满威胁的目光视若无睹。这种程度的敌意，在他经历过的风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转向身边已经吓呆了的桑稚，淡淡道：“没事了。”
桑稚这才如梦初醒，看着阎非的眼神，充满了后怕、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他结结巴巴道：“阎……阎非大哥……谢谢……谢谢你……可是……可是你惹了肥猫，他……他很厉害的，听说他以前徒手打死过……”
“没事。”阎非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敬畏、或好奇、或忌惮的视线，最后落在高台上。西蒙和嘉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但阎非能感觉到，暗处似乎仍有目光在注视着他。
“下一个测试项目是什么？”他问桑稚。
“啊？哦……好……好像是基础体能和格斗适应性评估……”桑稚连忙回答，抱着箱子的手终于松了一些，但看向阎非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大佬”的星星眼。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息，准备前往下一个测试场地时，异变再生！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响起！
目标，直指阎非的后颈！
那是一把薄如柳叶、泛着幽蓝寒光的飞刀！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狠辣，显然是偷袭，而且是下了死手！
训练场上响起几声惊呼！谁也没想到，在教官眼皮底下，在刚刚冲突平息之后，竟然还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发动袭击！而且目标依旧是阎非！
阎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飞刀即将及体的瞬间，头也不回，只是看似随意地向旁边侧移了半步。
“嗖！”
飞刀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的劲风甚至掠起了他几根发丝，然后“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不远处的一个合金训练桩上，直没至柄！刀柄兀自嗡嗡颤动！
出手狠辣！时机精准！若非阎非反应快得匪夷所思，这一刀，足以洞穿他的脖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飞刀射来的方向。
只见在训练场的一个角落阴影里，不知何时，蹲着一个身影。那人身材矮壮敦实，蜷缩在那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作训服，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刚才，竟然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此刻，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帽子下的脸。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木讷的脸，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像“老实人”的家伙，刚刚却射出了那样致命的一刀！
他手里，还把玩着另一把同样款式的幽蓝飞刀，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刀柄，目光透过人群，空洞地落在阎非身上，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反应不错。”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比那些废物，强一点。”
肥猫看到此人，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竟然掠过一丝忌惮，低声道：“‘僵尸’……”
原来是他！不少知道些内情的候选者，脸色也变了变。“僵尸”，tNt内部另一个有名的怪胎和狠人，据说性格孤僻冷漠，如同行尸走肉，但一手飞刀绝技神出鬼没，近身格斗也极其凶残，是个真正为战而战的武痴。他平时几乎不与人交流，只对强者感兴趣。
阎非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被称为“僵尸”的矮壮男子，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已有一丝冷意凝聚。刚才那一刀，若非他感知敏锐，换做在场绝大多数人，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为什么？”阎非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训练场。
“僵尸”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焦距，他盯着阎非，嘶哑道：“听说，你接住了肥猫手下的拳头，还把他摔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肥猫，是我名单上，还没打完的人之一。你动了他的人，我试试你的斤两。”
这理由，荒谬，却又符合“僵尸”那古怪的逻辑。他只是想找一个值得出手的对手，至于理由，无关紧要。
阎非看着“僵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幽蓝的飞刀，忽然，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下一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阎非动了。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花哨的动作，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但这一步跨出，他的身影，仿佛在空气中模糊了一下。
紧接着，在“僵尸”那空洞的眼神骤然收缩的刹那，阎非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不足一米之处！
好快！“僵尸”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手中那柄幽蓝飞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阎非咽喉！同时，他矮壮的身体如同压缩的弹簧，猛地向侧后方弹开，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阎非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精准！
面对刺向咽喉的飞刀，阎非不闪不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间不容发之际，轻轻一夹。
“叮！”
一声轻响，那快如闪电的飞刀，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指间！刀尖，距离他的咽喉皮肤，不足半寸！
“僵尸”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这手飞刀绝技，快、准、狠，不知多少高手饮恨刀下，从未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用手指夹住过！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反应和指力？
他弹开的身形，也因为这一瞬间的惊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是这凝滞的瞬间，阎非夹着飞刀的手指，轻轻一抖。
“嗡！”
那柄薄如柳叶的飞刀，竟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脱手飞出！但飞出的方向，并非“僵尸”，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僵尸”格挡的手臂，“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僵尸”身后墙壁的阴影中，刀柄紧贴着他的后颈皮肤，冰冷的触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而阎非本人，在飞刀脱手的瞬间，已经如影随形，再次贴近！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僵尸”的肩井穴上，一股阴柔却沛然莫御的劲力透体而入！
“僵尸”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蓄势待发的力量瞬间溃散，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阎非跨步，到“僵尸”被制住，不过两三个呼吸。
训练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诡异的一幕。
不可一世的“僵尸”，那个让肥猫都忌惮三分的tNt狠人，竟然在一个照面之间，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飞刀，然后轻描淡写地制住，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阎非，到底是什么怪物？
阎非制住“僵尸”，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看着“僵尸”那双终于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惊骇、不解以及一丝……狂热的眼睛，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的飞刀，还你。”
说着，他按在“僵尸”肩井穴上的手指，轻轻一拂，解开了对他的禁制，同时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僵尸”身体一松，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猛地扭头，看向钉在自己身后墙壁上、紧贴着自己后颈的那柄飞刀，又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阎非，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战意和……兴奋？
“你……”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到底是谁？”
阎非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不再看他，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着箱子躲在他身后的桑稚，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候选者，最后，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高台的方向。
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必然落在了某些人的眼里。
果然，训练场的广播里，响起了嘉利舰长那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全体注意，基础精神力测试结束。十分钟后，前往第三格斗训练场，进行体能及基础格斗适应性评估。迟到者，扣十分。”
声音打破了寂静，也仿佛给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候选者们如梦初醒，纷纷低声议论着，向指定的集合点走去，但目光仍时不时瞟向阎非和“僵尸”，充满了震撼和好奇。
肥猫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狠狠瞪了阎非一眼，又忌惮地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阎非背影的“僵尸”，冷哼一声，带着手下率先离开。
“僵尸”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如同真正的僵尸，目光死死锁定着阎非逐渐远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那狂热的光芒越来越盛，“比肥猫有意思多了……比坦克……也有意思……”
他缓缓抬手，摸向自己后颈旁那柄钉入墙壁的飞刀，用力拔出。飞刀入手冰凉，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方手指的温度和力度。
“阎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那柄飞刀紧紧攥在手心，直至刀刃割破皮肤，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远处，阎非仿佛感受到了那如同实质的目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许。
麻烦，似乎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不过，这样也好。
他微微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力量。有些界限，需要尽早划清。有些威慑，需要趁早建立。
“阿波罗”计划，看来不会无聊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训练场上方某个单向透明的观察室内，西蒙和嘉利并肩而立，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徒手接飞刀……瞬间反制……好快的速度，好精准的控制力。”嘉利摸着下巴，眼中兴趣盎然，“而且，你看他的眼神，太平静了。那不是强装镇定，是真正的……漠视。仿佛刚才制住的，不是tNt有名的‘僵尸’，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西蒙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监控画面中阎非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他的格斗风格，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带着明显的战场搏杀痕迹，但又融入了某些……更古老、更精妙的技巧。不像是常规军事格斗术，也不完全是tNt的路子。”
“任元帅和孔静，这次真是送来了一个了不得的‘惊喜’。”嘉利笑了笑，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惊喜越大，往往也意味着……风险越大，责任越重。通知格斗评估的教官，对这位阎非先生，可以适当……加加料。我要看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是。”旁边一名副官立刻应道。
西蒙没有反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画面，转身离开，清冷的声音在观察室内回荡：
“能者多劳。希望他，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