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栀意却在赵子武身前缓缓蹲下,目光平静地与他短暂对视。
她的眼神清澈而锐利,没有丝毫的嘲讽和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沈栀意她并没有如蒋小鱼他们所催促的那样,去拿赵子武的信号枪。
她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这个赵子武,偏执、好胜,视向羽为一生之敌。
但他骨子里,却有着属于军人的血性和骄傲。
到了马尔斯国际赛场,面对的是国家荣誉,是虎视眈眈的外军强手。
以他的性格和实力,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罔顾大局。
有蒋小鱼这个机灵鬼在中间调和周旋,他未必不能成为向羽一个强有力的助力或竞争对手,共同对外。
多一个强者,就多一分胜算。
她对着眼神复杂的赵子武,忽然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承让了。”
顿了顿,沈栀意的目光扫过一旁焦急万分的蒋小鱼,又落回赵子武脸上,一字一句地认真叮嘱。
“记住,到了马尔斯,要团结。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自己人。”
说完,她不再看赵子武瞬间变得错愕无比的眼神,而是径直起身朝着被巴朗搀扶着的向羽走去。
“哎?女侠?你……你不打他信号枪?”
蒋小鱼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鲁炎和张冲也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
巴朗更是皱紧了眉头,忍不住开口。
“你不淘汰他,难道等着时间到了,大家一起被淘汰吗?”
巴朗的脑子里实在想不出这女兵到底在想什么!
在巴朗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异常美丽的女兵,行事癫狂到了一定的地步!
她先是抢了自己排长的信号枪,然后又偷袭排长亲他一口,最后又跟自己的排长配合的天衣无缝。
甚至在最后她所展现的能力,已经很明确的在告诉他们,这个女兵的不简单。
但就是这个不简单的女兵,在最后关头,居然刚过了这个危险人物,她到底要干嘛?
然而,被搀扶着的向羽,看着沈栀意平静走来的身影,她那双明亮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脑海里却没有蒋小鱼他们那些疑问。
一种毫无理由的信任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悄然滋生。
他觉得,这个谜一样的女兵,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的每一个看似出格的行为,背后似乎都藏着深意。
沈栀意走到向羽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眉宇间的锋芒。
只见沈栀意先从自己腰间那个紧塞着的枪套里,抽出了那支属于向羽的险些被他亲手打响的黑色信号枪。
她握着冰凉的枪管,将枪柄的一端,郑重却又轻轻地,放进了向羽没有受伤的右手掌心。
金属的冰凉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属于她的温度。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无限的留恋,轻轻抚过向羽沾染了沙尘和汗水的脸颊。
沈栀意的拇指温柔地擦过他嘴角的血渍,动作如此亲昵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意外的是这一次,向羽没有躲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探究困惑,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奇异情愫。
向羽的目光从她明亮的眼睛,移到她挺翘的鼻梁,再到她因为刚才激战而微微泛红的嘴唇。
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只见向羽薄唇轻启,声音因为失血和干渴而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好奇,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回应他的,是沈栀意脸上骤然绽开的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此灿烂,如此真实,充满了由衷的开心与满足,仿佛他这个问题便是她此行最大的奖赏。
阳光在沈栀意的眼中碎成点点金光,美得惊心动魄,让向羽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她没有直接回答向羽的问题,只是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永生永世都不忘却。
然后,她一字一句认真地叮嘱,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带着一丝哽咽。
“向羽,记得回去后,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你的旧伤,一刻都不要耽误!我……”
她顿了顿,眼中光芒更盛,带着无限的期许。
“我等着看你在马尔斯,大放异彩!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战神有多厉害!”
沈栀意最后,还是没忍住给向羽标记上了自己的专属,没错,她的战神!
而罕见的,向羽没有发言打断她,只是静静的聆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还有,”只听沈栀意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指尖轻轻点了点向羽的胸口。
“保护好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许再这样拼命!我们……”
说着说着沈栀意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无限的期盼。
“……以后会见面的。我保证。”
这番如同交代后事又充满期许的叮嘱,看得一旁的蒋小鱼眼睛瞪得溜圆,随即他忍不住和鲁炎、张冲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哎哎哎,你们说,这女兵是不是对排长图谋不轨啊?”
鲁炎看着沈栀意和向羽,随即摸着下巴带着肯定的附和着蒋小鱼。
“我看像!你看她那眼神,多温柔!再加上她刚一出现就亲了排长,一定是蓄谋已久!”
只有张冲一个人在那里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
“怪不得拼死拼活护着排长!”
而他们的这番一锤定音的发言,自然是在未来得到了实锤!
“咱排长啥时候认识这么一号人物了?小脸儿长得跟明星似的,打起人来像个夜叉!”
只见蒋小鱼继续发挥着他的想象力。
“那谁知道!也许是网上也说不定!”鲁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只有张冲,一脸笃定的说道“也许是天意!”
三个人还要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好在巴朗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才让他们讪讪地闭了嘴。
叮嘱完毕,沈栀意不再看任何人,缓缓站起身。
只见她从自己怀中,掏出了那支代表她“参赛者沈栀意”身份的信号枪。
枪身被她攥得温热,带着她的体温。
【时空滞留强制时限归零。回归程序强制启动。倒计时:五、四、三……】
系统阿五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进入最后读秒,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
只见沈栀意握紧信号枪,缓缓抬起手臂,枪口指向那片湛蓝的见证了这一切的天空。
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向羽的心,在看到她掏出自己信号枪的瞬间,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毫无来由的不舍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疼得厉害。
“等等!你……”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拦,想要问清楚她的名字,想要知道她来自哪里,想要留住这个谜一样的女人!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决绝而响亮。
一枚鲜红如血的信号弹,尖啸着脱离枪口,拖着长长的尾烟,义无反顾地冲向苍穹。
随即在碧空艳阳下划过一道凄美而壮烈的轨迹,最终在高空炸开,化作一团绚烂的红云。
几乎在同一时刻,训练场上空无处不在的广播里,响起了武钢那熟悉而洪亮的声音。
“十一号,沈栀意,淘汰!游戏结束!”
“沈栀意……”向羽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这三个字刻进骨子里。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他心中某种陌生的闸门。
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他窒息的不舍和空落感,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他。
向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痛莫名。
他这是……怎么了?
而此刻,站在不远处的沈栀意,在打出信号弹后,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她扭过头最后看向怔怔望着自己的向羽,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调皮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以后见,向羽。”
话音仿佛还在灼热的空气中飘荡——
她的身影,却开始诡异地变得模糊、透明!就像烈日下的水渍,正在迅速蒸发、消散!
向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疼痛、疲惫、疑惑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的冲动取代!
向羽猛地挣脱巴朗的搀扶,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全力朝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身影扑去。
他的右手伸出,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穿过了一片正在消散的,带着她体温和淡淡清香的温热空气。
什么也没有抓住。
下一刻,刺目的、纯粹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那片空气里炸开!
强光吞噬了沈栀意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也刺痛了沙滩上所有人的眼睛。
光芒一闪即逝。
沙滩上,空无一物。
只有那枚红色的信号弹,还在高空中缓缓飘散,如同一声未尽的道别。
海风依旧呼啸,卷起沙粒,掠过向羽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和他骤然空洞失神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