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路线第一站，便是双吉县高铁站货场。
孙道远背着手，在货场里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敲敲仓库的墙体，一会儿看看装卸设备的铭牌，眉头越皱越紧。
“沈书记，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高铁物流？”
孙道远指着一排正在装货的叉车，语气里满是嘲讽。
“设备倒是新的，但流程呢？管理呢？”
“我刚才看了你们的调度室，值班人员居然在打哈欠！”
“这要是将来枢纽建成了，一天几十万吨的货物吞吐量，你们靠打哈欠来调度吗？”
随行的几位专家纷纷点头附和，拿出小本子刷刷记录，仿佛这是一项重大的安全隐患。
赵永合在一旁听得额头冒汗，刚想解释那是夜班工人交接时的短暂休息，却被沈南用眼神制止了。
“孙老批评得对，是我们管理不够精细。”
沈南坦然承认。
“不过，这位工人师傅确实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
“为了赶上昨晚的一批紧急松茸订单，他和班组弟兄们熬了个通宵。”
“刚才那是累极了，稍微眯一下。我已经批评过他了，以后绝不允许。”
沈南声音平淡，但是却处处带着护犊子的意思。
孙道远的脸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哼，借口！我看就是作风懒散！”
“还有，你们这个货场的吞吐能力设计得太保守了。”
“按照这个图纸，日均处理量才五千吨，也好意思叫‘西南枢纽’？我看连个中转站都算不上！”
孙道远的声音非常的刻薄，完全没有把在座的这些双吉县干部放在眼里。
“孙老，这个设计是基于当前双吉县的产业规模制定的。”
“我们是实事求是，分步实施……”
杜一航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开口解释起来。
“分步实施就是拖延工期，就是浪费国家资金！”
“我看你们双吉县根本就没有承接国家级枢纽的能力，连个起码的应急预案都没有！”
孙道远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眼珠子瞪得溜圆。
孙道远的话让所有双吉县干部都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是面对人家的强势，他们又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沈南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孙道远的眼神之中带着一抹冷意。
接下来的两天，考察变成了“批斗会”。
在果林生态区，孙道远指着正在采摘苹果的果农说：“生态？我看是落后！”
“居然还用人工采摘，效率太低下了，这怎么能保证供应稳定性？”
“双吉县搞农业，就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孙道远说完后，直接让剩下的专家记上，随后他便摇着头离开了。
去到正在规划中的枢纽核心区时，孙道远又指着一片荒地，毫不客气的指责起来。
“地质勘探做了吗？水文分析做了吗？我看你们就是拿张白纸来忽悠我们！”
“看来领导说得对，双吉县这个小庙，供不起西南枢纽这尊大佛！”
每到一个地方，孙道远便要讲一通这样的话。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双吉县干部们的脸上。
赵永合气得嘴唇发紫，段寒飞更是几次拳头捏得嘎吱响。
但沈南始终面带微笑，既不争辩，也不反驳，只是认真记录着孙道远的每一个“意见”。
“书记，他这是存心找茬！”
“什么专家，我看纯粹是柳庆山派来的恶狗！咱们不能这么任他羞辱！”
晚上回到办公室，赵永合终于爆发了。
“他可不是恶狗，他是考官。”
沈南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柳庆山花钱请来的‘考官’，出的全是难题。”
“但他忘了，难题是用来解的，不是用来怕的。”
沈南微微一笑，丝毫没有沮丧之意。
“那咱们怎么办？照他说的改？那我们的方案全得推翻重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永合有些气恼的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铁青。
“不行我就带人给他们这些专家套上麻袋。”
段寒飞的眼中带着一股狠辣。
“寒飞，永合，你们不要着急。”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沈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们不需要推翻重来，我们只需要让他，以及他背后的人，找不到继续刁难的借口就可以了。”
“永合，通知下去，明天下午，在县宾馆会议室召开专家评审答辩会。”
“我要让他孙道远，当着所有专家和双吉县干部的面，把他对我们的质疑，一条一条，一个一个的问出来！”
“我现场给他解答，给他答案。”
沈南说到这里，眼神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永合还有段寒飞两人愣了一下，虽然两人有些疑惑沈南要怎么破这个局，但也没有开口去阻止。
因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非常清楚沈南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把握的事情，沈南是不会开口的。
县宾馆会议室
孙道远坐在主评委的位置上，脸上带着高冷之色。
他相信，经过这两天的“考察”，沈南已经方寸大乱。
今天这个所谓的答辩会，在他看来，只不过是沈南临死前的垂死挣扎罢了。
当沈南走上台后，孙道远微微愣了一下。
因为沈南根本就没有带演讲稿，手里只拿着一个电子激光笔。
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没有播放那些歌功颂德的ppt，而是直接放出了一张张高清照片和数据图表。
“孙老，各位专家。”
沈南的声音沉稳有力。
“针对您之前提出的‘货场调度不专业’问题，这是我们连夜调取的我们双吉县过去三个月的货场调度日志和视频监控。”
“数据显示，我们的准点率达到98.7%，高于国家标准。”
“那位打哈欠的工人，确实连续工作超时，我们已经对物流公司进行处罚。”
“但同时，我们也责令对方公司完善排班制度，确保此类情况不再发生。”
“这是新的排班表和工人满意度调查报告。”
沈南边说着，便用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的各方面的数字所代表的意思。
孙道远一愣，他没想到沈南动作这么快。
当然，他也没想到沈南准备的居然这么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