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要开口辩解，沈南却率先掏出手机，拨通了林秋生的电话。
“林省长，临江这政务大厅关着的窗口、没插电的电脑、被赶出来的老百姓。”
“这就是临江干部的作为。”
“林省长，您看看临江的‘数字政务试点’，老百姓进不来，事办不了，还被当成‘闲杂人等’赶出来，这试点，试的什么？”
“只做一个面子工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试点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沈南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当然，林省长，我不是在质疑省里的决定。”
“省里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下面的人却阳奉阴违，甚至不作为。”
“这样的情况，试点还有必要吗？”
沈南的语气并没有特别的抵触，但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沈南声音底下隐藏着的巨大愤怒。
他沈南拼死拼活的整出来一个政务服务大厅，目的是为了让人们办事更加方便。
可是，总有人用愚蠢和无知挑战身为党员的底线。
电话那头的林秋生脸色铁青，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震得大厅嗡嗡响。
“赵立德！立刻停职！”
“接受纪委调查！”
“沈南同志全权负责临江的整改工作！”
“谁敢阻拦，就地免职！”
林秋生的声音就像是一颗钉子，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死死的钉在了整个大厅。
赵立德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手下们瞬间作鸟兽散。
那几个摆拍的年轻人愣在原地，手里的相机都因为手抖而掉在地上，镜头摔得粉碎。
挂断了跟林秋生的通话后，沈南走到张福顺面前，扶着老人的胳膊。
“大爷，您的补贴明天就打到一卡通上，流动车下周就回来，以后每周都来。”
老人抖着手，从布兜里掏出张他亲自烙的饼，塞到沈南手里。
“沈市长，俺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您。”
”这是俺自己烙的，放了葱花，您尝尝，别嫌弃。”
沈南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接过烙饼。
温润的气息透过油纸渗出来，不算太热，但是却暖得他掌心发烫。
轻轻咬了一口，葱香混合着油香和面粉的香气，让沈南的胃口大开。
“张大爷，这葱油饼很好吃，谢谢您。”
沈南小心翼翼的将剩下的半张饼用油纸包起来，然后放到自己的兜里。
沈南抬头看了眼大厅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夕阳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个巨大的假面具，盖住了里面所有的虚妄。
不到半个小时，纪委的工作人员便赶了过来，是县纪委的工作人员。
或许以前的时候跟赵立德关系还不错，但是现在，一个个都是正气凛然的样子。
赵立德被纪委的工作人员架起来时，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沈南！”
“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动了不该动的利益，有的是人收拾你。”
赵立德破口大骂着，整个人哪里还有一丝干部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等到赵立德的声音渐渐远去，沈南这才蹲下来，把烙饼掰了一半，递给抱着孩子的李春凤。
“大姐，先给孩子垫垫肚子，明天我让人把鸭苗送过来。”
“南博集团的冷链车会定期来收鸭子，不愁卖。”
李春凤接过烙饼，手抖得厉害，眼泪滴在烙饼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市长，俺……俺之前还以为你跟赵书记是一伙的……”
李春凤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大姐，我跟谁都不是一伙的，就跟咱们老百姓是一伙的。”
沈南笑了笑，也咬了一口烙饼，麦香混着葱油的香味儿，在嘴里化开。
旁边的张福顺老大爷抓住沈南的手，眼中全都是感激的泪水。
“沈市长，俺替全村人谢谢你！”
“赵立德在心里当书记这些年，俺们没少受他的气。”
“修的路只修他能看见的，发的补贴只发他能摸着的，现在终于有说理的地方了！”
“大爷，赵立德的事，是他忘了根，忘了自己是从老百姓堆里出来的。”
他转身对围过来的老百姓喊道：“大家放心，临江的流动办事车下周就恢复。”
沈南刚刚说完这句话，大厅里所有的老百姓们全都鼓起掌来，看向沈南的眼神中带着灼烈的崇拜和爱戴。
“数字化办理业务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状态，并不是坏事。”
“只要把事情处理好，那么数字化办理业务就会更方便大家。”
沈南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整个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南并不否定数字化，因为他知道，数字化早晚都要到来。
可并不是想要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虚假数字化。
或许这里将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数字化时代的试点呢？
沈南的话音落在大厅里，刚才还沸腾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刮过玻璃幕墙的呼啸声。
张福顺大爷攥着沈南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市长，你说的真数字化，是不是也要俺们这些老骨头学敲键盘？”
“俺连字母在键盘上哪块都不知道……”
张福顺满脸的担忧和忐忑。
“大爷您放心，不用您碰鼠标。”
“我们搞的数字化，是给代办员用的，您到时候只要带身份证、按个手印，剩下的事，代办员帮您办。”
话音刚落，人群里挤出来个穿藏蓝色羽绒服的姑娘，扎着高马尾，脸上还沾着点黑灰。
此人正是临江团县委书记（不是县委书记，团县委书记是乡镇正科级）周晓芸，刚从柳树村驻村回来，听说沈市长来了，连围巾都没来得及系就赶了过来。
赵立德被抓的时候她就在了，刚刚她在人群外面听了半天了，此时听到沈南这么说，她赶紧钻了进来。
“沈市长，我懂电脑！”
“我们县去年刚建的农村党员干部现代远程教育终端站点，每个村都有一台电脑。
“只不过平时没人会用，最后都拿来放电影了！”
周晓芸的语速很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儿。
“要是搞试点，我可以组织全县的大学生村官当代办员，每个村留一个，专门帮老百姓填表、跑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