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声音响彻穹庐。
韩信就这么看着。
论嘴皮子功夫，还得是看陈平的。当初陈平在太学是舌战群儒，就没几个能打的。况且不够腹黑的人，是坐不到这么高位置的。
兰驮还想要道德绑架陈平？
可道德绑架的前提是有道德啊……
陈平现在可是秦国最出名的毒士，他的名气早就响彻咸阳。咸阳城的人也都知晓他的厉害，可都没人敢得罪他。
“你……你……”
“我说的有问题吗？”陈平两手摊开，淡然道：“那你可知道，五石散这东西我们是只卖不碰的。此前有人暗中仿造，结果三族皆被处死，那你们为何没发现呢？”
“头曼年轻时还算有些能耐，可他老了后却是无比昏庸。就算没有五石散，他干的蠢事难道少了？冒顿是他的亲生骨肉，更是他的长子。可是却害怕他抢了单于的位置，然后就把他送到秦国当质子。后面还想害死他，甚至想过要发兵攻打秦国。现在我说是头曼葬送了匈奴，有问题吗？”
兰驮跪在地上。
最终还是低下骄傲的脑袋。
因为他知道，陈平说的没错。
秦国作为外部势力，的确是想坑害匈奴。但从客观角度来说，两族本来就是敌人，用这些手段也没什么问题。本质上还是头曼太过昏庸，最后才导致匈奴分崩离析，而后才会被秦国如此轻易的击溃。
看到已经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陈平不由冷笑，而后缓缓道：“那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兰驮，你也该认清现实，现在你就是秦国的俘虏。只要你将知道的老老实实告诉我们，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
“是吗？”兰驮抬起头来，低声道：“能否给我想要的？以后，我也可以为秦国做事。”
“兰驮，你现在还是没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秦国的俘虏，你没有任何资格和秦国谈条件。如果你们匈奴的规矩，现在你就是奴隶，而奴隶必须得要服从主人的命令，而你现在竟然还妄想着和秦国谈条件，你不觉得很蠢吗？”
“我……知道了……”
兰驮低下头来。
此刻已经不敢再多言。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很简单，你们现在的单于阏氏。”
“她？”
兰驮抬起头来。
眸子中都带着些困惑。
没想到竟然会问他这些事。
难道陈平也好这口？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可能。
他记得当时头曼就曾想过招揽陈平。甚至想过要用美人计，只是陈平全都给拒绝了。
这可真不是陈平眼光高……
纯粹是陈平觉得她们身上都有味道。
“她的名字叫阿依汗，在西域的语言中代表着月亮。她出自精绝国，当地河道改道导致绿洲沙化，无法维持生存。而且，他们常年受到西南方向苏毗国的威胁和掠夺。在内忧外患下，居民分批迁徙或逐渐消亡，城池也逐渐被黄沙掩埋。”
“精绝国强吗？”
“不强，全国大概也就千户。人口不过万人，常备士兵约莫千人。”
“这也能算是国？”
韩信实在是没忍住吐槽。
怎么都没想到能有这种事。
人口不过万，连一个县都不算。
在西域竟然都能算是一个国家？
这西域打仗，不就和村斗一样吗？
“精绝是小国，所以不算什么。”兰驮面色如常，继续道：“西域商人来到我们这后，她是精绝国国君的女儿，也就是公主。只是她的父亲因为政变被杀，所以就逃了出来。后来跟着商人，来到我们草原。老单于花了足足上百金，才将她留下。”
“她最开始语言不通，什么都说不清楚。后来逐渐学会了，才和我们说的这些。陈君子问她做什么？”
“这和你无关。”
陈平始终保持着节奏。
平静的看着兰驮。
“你们对于西域，知道的有多少？”
“阿依汗可曾和你们说过？”
“说过些，但是比较少。”
“那有没有提到个王中之王？”
“王中之王？”兰驮摇了摇头，低声道：“她从来没有说过。她只是和我们讲过，西域各国很厉害。只不过现在西域不行了，很多地方都化作荒漠。每年还会有沙尘暴，她的国家很多地方都被沙漠所覆盖。”
陈平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确定没有瞒着我吧？”
“你放心，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兰驮长叹口气，轻声道：“我们已经输了，现在能保住条命已经很好了。况且西域和我们没关系，我没必要有任何隐瞒。我知道的事也不多，就只有这些事。”
“我现在只希望，你们能够饶阿依汗和单于一条命。他们对你们没有任何危险，就是将他们带去秦国都行。只要活着，我们保证不会做坏事。”
“没问题。”陈平直接答应下来，淡然道：“只要你能保证他们老老实实的，秦国不介意把他们养大。同样的，阿依汗也必须得把该说的都说了。将她知晓西域的一切，全部说出来。如果有任何隐瞒，那就只能贬为奴隶！”
“我……我知道了……”
兰驮点了点头。
韩信亲自上前，将他的绳索解开，缓缓道：“那么，你可知道须卜氏在哪？”
“我是真不知道……”兰驮面露苦涩，低声道：“须卜氏是突然离开的，我们只知道他逃向北方。至于他们具体位置，我们是真不知道。如果知道，头曼早早就派人找他们了。”
“罢了。”
韩信无奈叹息。
匈奴这回内斗，导致很多部族分散开来。这是好事，让他们能轻松击溃匈奴。可这也导致他们后面还得花费力气平叛，只能说是有利有弊。
“此次你们归顺了不少人，很多都是成建制的投降。还有很多老弱妇孺，也需要管理。而你作为兰氏君长，也需要协助秦国管理。你可以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并且展现出你的价值，秦国是不会亏待你的。”
韩信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的模样和先前是判若两人。
这其实也很正常。
兰驮的表现，让韩信很满意。所以韩信也不介意画个大饼，反正后面还是得看兰驮的表现。他表现好，就算给些好处也很正常。
“明白了。”
兰驮轻轻点头。
看着他离去，陈平则是露出些怀疑。
“我安排些人，暗中盯着他。”
“若是他有任何不轨之举……”
“这些事陈君看着安排就好。”韩信打了个哈欠，“喝过药后，确实是更为疲惫。今天是第一晚，后面的事可就要全靠陈君乐，该有的规矩必须要有。”
“没问题。”
陈平了然点头。
他们现在是打了大胜仗。
但是打仗可不仅仅只是光打，打完之后的善后工作也很重要。特别是需要迅速建立起新的临时秩序，只有把这些事准备妥当，才算是真正的结束。
“都尉。”
“怎么了？”
老将走上前来，长拜作揖。
他脸上闪过些猥琐的笑容，低声道：“都尉，咱们跟着将军长途奔袭，在草原来往征战近万里。这一年，我们可都连个女人都没怎么碰过。我看过，匈奴王庭里有不少女人，还有很多都是被他们抓来或是逃难来的中原人。”
“袍泽们辛辛苦苦历经生死，现在一个个都憋着火气呢。而且天气又冷，正好是缺个暖被窝的。都尉，往年咱们打了胜仗，肯定也是要捞点好处的。”
现在陈平就全都听明白了。
当即是皱起眉头。
眼前的老将乃是韩信的短兵，担任五百主，统领五百人。他也算是经历过伐楚之战，算是老兵油子了。现在跑过来，明摆着是想讨要好处。
陈平长舒口气。
语重心长道：“你们可还记得丞相说过什么？我们是秦军，代表着秦国的威严和形象。我知道你们都憋着火，但是绝对不能凌辱女子。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丞相对此事很忌讳。此前攻打大月氏就曾有士卒没忍住，结果被韩将军当众处死。”
“以前的规矩如何，那是以前的。现在秦国有军法，明令禁止不允许做这种事。如果你敢做，那本都尉就只能按照军法执行。就算你有爵位，那都无法抵罪。而且，一定要约束好手下。本都尉也不希望这些锐士没有死在匈奴人手里，却死在了军法之下。”
“当然，本都尉也理解你们。所以等回到雁门关后，你们大可以去女闾寻欢作乐。”
“唉……”
老将长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也是没招了。
谁能想到陈平的态度会如此坚决。
公孙劫此前改立军制，可不光光只是把神机军塞进来，还增加了很多军令。其中就有一条，那就是不得凌辱女俘虏。
先前打仗可没这么有素质。
攻破城邑后，城内的女人就是率先遭殃的。杀红眼的将士们，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很多人甚至会故意挡着她们的丈夫面前发泄兽欲，这种恶行公孙劫看过很多，所以是深恶痛绝。趁着军改的时候，他就顺势加入其中。
“去吧，本都尉还有事要做。”
“注意阿骨打他们的消息。”
“他们若回来了，立刻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