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从四面八方而来,陈起在机械人堆里辗转腾挪。
少了速度上的压倒性优势,他靠的是更密集的攻防判断和那层血肉护甲。
机械人在他背后举臂瞄准,他头也没回,左臂向后一甩,一截从掌心延伸出去的血肉包裹拉长,像一条被甩出去的长鞭,抽中了机械人的弩臂,把弩机整个砸歪,射出的弩箭偏到了左侧。
包围圈越来越小。
他摧毁第六个的时候,第七个和第八个已经在他背后的死角完成了装填。
两声弩弦释放的脆响在同一拍炸开。
陈起的身体还在往前冲,两只脚都离了地,没法在半空中变换方向。
两支弩箭一上一下钉进了他的后背。
一支扎在右侧肩胛,一支扎在后腰的肌肉里。
箭头刺穿皮肤时他听到了自己体内的撕裂。
他的牙死死咬着,那种剧痛像一盆滚烫的开水浇在后背,沿着脊椎一路往上。
他愣是没吭声,强行忍了下来。
他借着被击中时身体的惯性用右拳砸翻了一个靠近的,又从地上捡起被砸落的机械手臂当成棍子,横劈向机械人的头部,将它砸倒在地。
后背不断地在流血,他能感觉到那两支弩箭随着他挥拳微微晃动,搅动着周围的组织。
血液从箭杆处渗出来,顺着背阔往下淌,浸透了衣服。
眩晕感在太阳穴徘徊,像两只嗡鸣的毒蜂。
但他的动作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像发了疯一样。
数十个机械人重新调整了阵型。
陈起站在一堆被他砸碎的金属中央,背插双箭,两臂血肉模糊。
他朝剩下的机械人勾了勾手。
弩箭齐射的那一刻,他再次冲了上去,有几支飞向平台方向的弩箭在半途被他猛地横跨一步,用手臂延伸出去的血肉挡住,擦着秦溪所在的方位飞向侧边。
谢墨寒越过平台,带起了一阵凌厉的腿风。
她直直地盯着前方那个三米的巨人,眼白布满血管,整双眼睛看起来像两颗赤红的玛瑙。
阿雅头上那蓬血雾还留在她的视野中央,像一片红色的滤镜,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灼目的猩红。
她冲到机械巨人面前,身体在离巨人还有两步的时候腾空而起。
右腿在空中蜷曲,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弓,带着她全身的重量,一脚飞踢向巨人的胸口。
空气中炸开了一声沉闷到震耳的砰!
像一面巨鼓被抡圆了砸响。
机械巨人无缝金属的板甲,在她这一脚重击下肉眼可见地微微向内凹陷。
它的齿轮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上半身向后仰,两条粗壮的金属腿倒退了三步。
足印边缘被震得浮起一层灰。
但它没倒退几步,又站住了。
膝关节上的黄铜齿轮用力咬紧,把后仰的上半身重新扳正,眼眶里的白光闪了一下,直直地盯向面前这个矮它一大截的女人。
谢墨寒没有给它下一口呼吸的时间。
她落到地面上,脚掌刚一沾地就弹了出去,往阿雅倒下的位置冲。
阿雅趴在平台边缘,满脸都是血。
血从她额头上方一道纵贯的伤口里涌出来,淌过眉毛,一颗一颗往下滴。
她整个人一动不动,鼻腔内只有微弱的呼吸。
谢墨寒弯腰抓住阿雅的后领,拖行的姿势异常粗暴,像一头叼着幼崽的母狼。
她将阿雅拖离巨人挥舞的长臂,退出安全距离之后,转身对着还趴在地上的秦溪发出一声咆哮,“过来——!”
秦溪被这声咆哮炸得浑身一震,从震骇中猛地惊醒,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她们的方向踉跄着奔过去。
谢墨寒将阿雅的后领塞进秦溪手里。
秦溪一个趔趄差点被带着跪下去,她把阿雅的头部托到自己膝盖上,一只手死死压住阿雅额头上那道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撕下衣服的下摆,把这一团被皱巴巴的布条按在阿雅的伤口上。
谢墨寒看着那个站稳脚跟的机械巨人,眼底翻涌着某种冷冽的杀气。
她抬起手背,利落地擦掉脸上的血迹,拉成了一道红印。
然后朝巨人走了过去。
巨人的齿轮在转动,无数破风的弩箭在背后交火,她却置若罔闻。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猛然加速,整个人直直冲向了那三米高的金属躯壳。
右拳砸中暴露在接缝处的齿轮。
爆出的那声巨响带着金属的嗡鸣,像洪钟大作。
齿轮在冲击力下剧烈震颤,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声音。
巨人那条粗壮的机械下肢被这一拳砸得向后猛然甩开,膝关节整个弯折,上身跟着晃了晃。
但它另一只脚在身体倾斜的瞬间迅速后撤,脚底深深扎进平台,犁出平行的沟痕。
重心在一阵摩擦中重新稳定了下来。
谢墨寒没等它站稳,膝盖微屈,整个人像一根压到底的弹簧,一跃而起。
她的脚掌踩上巨人复位中的膝关节,借力再次腾高。
她的身体在空中扭转半圈,右臂后拉蓄力,直逼那颗金属头颅。
就在这一刻,巨人体内所有齿轮的转动同时停了。
那一片密集的哒哒声在瞬间归零,板甲缝隙深处涌上低沉的嘶鸣。
缝隙中猛然喷出大量灰白色蒸汽,带着高压释放的呼啸,在头颅周围半米瞬间炸开一团浓雾。
谢墨寒的拳头触碰到了那团蒸汽,一股刺骨的寒意灌来。
她的脸颊刚一接触那团浓雾,皮肤表面不到半秒凝结成霜,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无数根冰针刺进皮肉。
她心中一惊,右腿猛地蹬向巨人胸口的板甲。
整个人往后弹开。
身体在半空中极限后仰,脊椎弯成一道弧,指尖擦过地面的瞬间发力一推,后空翻拉出数米,双脚稳稳落地。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那层白霜,在落地之后才开始迅速融化,变成水从下巴滴落。
刚一站起,眼前的蒸汽突然被横着撕开!
一条巨大的金属前臂从浓雾中扫出来,扫过的路径上带起一阵狂涌的气流,直直冲她的右侧横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