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直起身子,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那股太阳穴里徘徊的眩晕,忽然淹没了整个意识。
眼前的烛光变成了三条重叠的光带,石室的墙壁在视野中倾斜。
她伸手想去抓什么,什么都没抓住。
身体失去了平衡,直直朝前方的侏儒倒去。
“欸?”
焦饶人看着上方压下来的庞大阴影,只来得及发出一点疑惑的声音。
然后迎面倒来的高大身影就把它整个笼罩了。
“欸!!!!!!!”
秦溪的世界被黑暗笼罩。
她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而且被浸没,像是突然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湖底,水从头顶灌了下来,慢慢淹过她的一切。
她在往下沉,往下沉,往最深处坠落。
迷迷糊糊中,她再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一个地方。
她所有认识的同伴们都挤在一起,挤在一间狭小的卧室。
是的,是超市里的那间小卧室。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围坐在她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她听着声音有些熟悉,扭头看去,是李梦和张羌一。
角落里,李倩和宁芊在下棋,两人低着头,眼神犀利,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老张只是路过旁观,就被李倩抬头瞪了一眼,他讪讪地摸着后脑勺退开了。
如此逼仄的房间里,居然正面有一面壁炉,里面燃烧着温暖的篝火。
红色的火焰爬上砖砌的炉膛,木柴在高温中炸响,黑雾旋转着升进烟囱。
她感受着火焰的温度,一时间有些恍惚。
超市里有这样的壁炉吗?
记不清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不起来.....
身后的床上,小灵和林馨互相打闹着,笑着丢出枕头和被褥。
枕头砸在林馨头上,她佯装生气,反手把一个被褥往小灵脸上蒙。
周婉靠在昔侩的肩上,两人依偎地坐在床尾,小声说着悄悄话。
周婉说了一句什么,昔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在她面前才有的、暧昧的笑。
秦溪静静坐在中央。
所有的喧闹和笑声从她身旁流过,像一条迟缓的河。热闹好像包裹着她,可又什么都没为她停下。
她看着这些人,每一张脸她都认识,每一张她都很熟悉。
可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门突然被打开了。
戴着白色安全帽的清水老师探进半个身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含蓄的笑。
“都完工了,出来看看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
欢呼声炸开,震耳欲聋。
他们跟着清水离开了卧室,互相牵着手,张扬地奔跑。
背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门框边缘。
有人回头朝她招手,有人笑着喊秦溪的名字,声音又被淹没在别人更响的喊声里。
秦溪茫然地站起身,离开了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卧室。
来到外界,那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往前看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昏暗的室内。
而前方,空无一人。
从热闹喧嚣到死一般的寂静,只隔了半步,就像一根线在刹那间被剪断了。
阳光穿过卷帘的孔洞,被裁成道道金色的光束,照亮了瓷砖的碎花纹理,映成一片晃眼的白色。
光束中细小的灰尘缓慢漂浮,像无数翩翩起舞的精灵。
风进来了,带着夏天的味道。
干爽而温暖。
她的右手边,静静摆着几组白色的货架,构成了简单的三角区域。
入口处挂着一张单薄的帘子,随着风微微晃动,露出后面皱巴巴的被褥和睡袋。
“小芊?”
她的声音在室内孤独地回荡,撞上墙壁,又弹回来,最终消弭在虚无之中。
“林馨!”
“小梦!”
“倩倩!”
“老张……?!”
无人回应。
她喊遍了所有同伴的名字,找遍了整个超市的每一个角落。
货架后面,隔间里,小小的淋浴间,收银台下。
这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你们去哪了啊?”
她心底忽然升起莫大的恐慌。
她大声地叫嚷着,想要寻找那些人,声音在空旷的超市里反复撞击。
卷帘门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扩大的缝隙中,金色的日光汹涌扑来。
光像开闸的洪水,从卷帘门底部的缝隙里涌进来,淹没了整间空旷的超市,把货架、瓷砖、天花和她瞬间覆盖。
所有的颜色都在这一刻漂白。
升起的卷帘门后,站着一道身影。
秦溪用手挡着光线,眯起眼睛,透过指缝看向那张背光中模糊的脸。
她不可置信地怔住了。
那人站在卷帘门外,笑着伸出了手,停在半空中。
同伴们都站在他身后的光里。
所有的脸都在光中模糊了,静静地看向她,等着她。
“走啊,溪溪。”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秦溪的眼角一颤,而后不可抑制地泛红。
她过了好几秒,漫长的几秒,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的人影走去。
她跑了起来。
飞扑进那人的怀抱,用力张开双臂想要搂紧。
在即将环抱的那一刻,她的手臂猛地扑空,摸到了一片虚无。
秦溪茫然地抬头。
视野中,是一张诡异的铁质面具。
缝隙下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她。
“放开我。”
“啊!”
秦溪条件反射地朝前一推,双手真的碰到了实物。
伴随着一声痛叫,她猛然从梦中惊醒。
秦溪睁开眼,看到一片狼藉的地面。
无数碎裂的玻璃散落在地,从推车脚边一直落到门洞,表面反射着微弱的烛火。
一个穿着红袍的矮小身影狼狈地靠在墙边,铁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
它抖落自己袖袍上的玻璃渣子,碎屑从褶皱间簌簌下掉,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满地碎裂的器皿,那些被他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玻璃器皿,现在大半都摔成了碎片,紫色的液体和绿色的浆料在石地板上混成一滩。
桌面上倾倒的器皿还在往外滴液,滴进那滩已经没法收拾的污渍。
他看了一圈,又转身看了一圈。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气氛。
“咱两人种都不一样。请你放尊重一点,好不好?”
焦饶人有些激动地用脚扫开那些玻璃碎片。
碎片哗啦啦地被推到墙角,他矮小的身体气得原地蹦了一下,红袍下摆跟着弹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