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饿了吧?饭快好了,去洗洗手。”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盘切成片的牛肉,还有一盆蛋花汤。

父亲已经坐在餐桌对面了,正拿着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小。

新闻里播报今日的交通拥堵问题,画面上红色的尾灯在立交桥上排成长龙,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故。

宁芊在母亲旁边坐下,拿起筷子。

她伸向那盘糖醋排骨,夹起一块,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肉质软烂,软骨嚼起来嘎嘣脆。

她吃得很认真,一块排骨,一口米饭,一筷青菜。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物的味道上。

因为她不敢抬头。

她夹菜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画面。

母亲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有那么一瞬间,在她余光里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惨白。

“今天怎么突然想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宁芊没有抬头。

“想家了。”

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盯着碗里的米饭,看着汁渗进米粒之间。“我和你们说,今天中午在食堂吃的饭可能没煮熟,我居然都出现幻觉了哈哈,给我吓得,马上想给妈打电话……”

母亲没有说话。

宁芊感觉到一双筷子伸到了自己碗前,夹来一块牛肉,她抬起头想要道谢。

于是她就看见了。

父母的脸。

是两团扭曲了又拼贴起来的五官,眼睛不在眼睛该在的位置,嘴巴歪到了脸颊的边缘,鼻梁塌陷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那些五官缓慢地蠕动着,模糊而扭曲,彼此渗透。

她把脸埋进碗里,继续扒饭,但嘴里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但她自顾自地说着话。

“我们食堂那个承包商肯定有问题,上个月就有同学吃坏肚子了,听说还在后厨看到了老鼠。”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她一边说一边扒饭,把米饭塞满嘴,鼓得像只仓鼠。

饭变咸了。

有东西一滴一滴地落进碗里,但她没有擦,只是继续低头扒饭。

当她再次抱着侥幸抬头时,父母的脸已经彻底变了。

成了两具靠在椅子上的尸体。

皮肤灰败,眼窝深陷,眼球变成了两团浑浊的黄白,口腔里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

身上还穿着刚才的衣服,围裙上的油渍还在,父亲手里的遥控器还指着电视。

一动不动。

宁芊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使劲咽了下去。

她吃完之后站起身,把碗筷放好,像她从小到大每次吃完饭都会做的那样,开口说,“今天我洗碗吧,你们好不容易周末休息。”

母亲靠在椅子上没有动,遥控器从父亲的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塑料壳和电池崩飞了出去,滚落到墙角。

她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用洗洁精挤在洗碗布上,把每一个碗从里到外洗了,用清水冲了,然后放在沥水架上。

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和她童年记忆里每一个在家洗碗的夜晚一样。

收拾好之后她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干了手。

餐厅里灯管在闪烁,一下一下地打在餐桌旁那两具尸体身上。

她对着那片忽明忽暗的餐厅说了声,“我回房间了。”

她多希望那里能传出一声回应。

一声“嗯”,一声“早点睡”,哪怕只是一声咳嗽。

可餐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灯管发出的低频嗡鸣。

她穿过客厅的时候,墙壁上开始出现焦黑的灰烬,从墙皮底下渗出来。像曾经着过一场大火,被埋在了涂料后面,现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来。

墙角堆着几块被烧焦的踢脚线,地板上也有几道灼痕。

她依旧当作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

回到卧室,她推开那扇贴着贴纸的房门。房间还是过去的样子,摇晃的窗帘,书桌上摊着没合上的书,笔筒里插着几支用秃了的笔。

床上铺着她最喜欢的那套被褥,枕头旁边摆着一只毛绒熊。

她坐在椅子上,窗外金色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

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沉默了许久之后,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相框。

她想要看看三人的合影,看看父亲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看看母亲弯弯的眼睛,看看三人站在一起时好像理所当然的幸福。

但相框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穿着那件记忆里的裙子,站在一片模糊的背景中央,咧着嘴笑。

她的左右空无一人。

那些本该站在她身旁的人不见了。

相框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和照片里那个笑着的小女孩重叠。

“你还要骗自己吗?”

那声音又来了。

宁芊面无表情地把相框放回桌上。

她假装没有听到,双手交叠放,安静地坐着。

窗外有鸟在叫,阳光温暖,楼下传来邻居家小孩练琴的叮咚声。

一切都还在。

一切都还可以维持。

桌面上的相框忽然冒起一丝黑烟。

下一秒火焰猛地蹿起,边缘一点点焦黑蜷曲,向着画面中那个笑颜灿烂的女孩逼近,直到整个相框都被烈焰吞噬。

宁芊坐在原地,看着眼前逐渐蔓延的火势,那张被照亮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反应,眼里只是深刻的疲惫。

阳台的滑轨门边。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日光。

有人背光而立,漆黑的骨翼在背后缓慢伸展,边缘漏进一束束金色的光辉。她睁开一双猩红的竖瞳,静静注视着宁芊的背影,里面倒映着大火。

“你还要骗自己么?”

金红色的火焰沿着墙壁迅速攀升,所过之处噼啪作响,舔舐着屋内一切可燃的造物,大片大片的灰烬在半空飘零,落在宁芊的身上,像下起了一场黑色的大雪。

她终于转头,看向门外的人影,脸色平静地像是早就知道。

两道目光交汇,沉默地对视。

“为什么连这点东西都要夺走呢?”

她沙哑的开口,眼里有水光荡漾,“这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了,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