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也得咬块肉下来。
林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把这一口气吸得很满，再一点一点地呼出。
心跳还是很快。
尸潮都打过，对付活人还能吓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两遍，三遍。
这句话在意识中反复循环，每重复一遍，眼神就冷一度。
她开始用另一种目光审视整个房间。
是以猎人的身份。
视线飞速地扫描着屋内的一切，跳过一张张虎视眈眈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了一张铁架床上。
准确地说，是床边缘焊接处的那个缺口。
床边缘焊接的铁条脱落了半寸，挂在床边显得摇摇欲坠，如果使劲拔，应该能扯下来当作武器。
但这张床在她前方七米。
她和床之间，是那堵正在缓慢内收的人墙。
怎么过去？
林馨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需要一个破绽。一个足够让她冲出去的破绽。
而在这个房间里，唯一能产生破绽的，只有蔷薇。
林馨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蔷薇身上。
她正站在包围圈的最前方，双臂交叉抱胸，姿态闲适。
脸上带着那种玩味的笑。
林馨看着那张脸，忽然灵机一动。
再看向蔷薇时，她的表情在一瞬间改变了。
眼睛里的冷硬融化成惊惶，现出一种不知所措的姿态。
“欸欸！蔷薇姐！不要！我知道错了！”
声音变了，短促而慌乱。
蔷薇的眉毛微微一挑。
她抬手拦住了正在继续逼近的犯人们，示意暂停。
包围圈的收缩停止了，犯人们停在原地，齐刷刷地看向蔷薇，等待指令。
“哦？”蔷薇歪着头，冷笑了一声，“错哪了？”
林馨咬着下唇。
小时候每次犯错时，她就会这样咬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这招总是很管用。
现在是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眼眶一酸，泪水涌了上来。
不到半秒，眼角就开始隐隐泛红，在火光下闪着湿润的光点。
“我不该去b区给你惹祸。”她的声音颤抖着，说得断断续续，“我……我愿意补偿你，我求求你别伤害我。”
她抬起眼睛看着蔷薇。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像两片随时碎裂的玻璃。
她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眼泪悬而未决，摇摇欲坠。
她的双手揪在一起，手指绞缠着，整个人缩着肩膀，低着下巴瑟瑟发抖。
蔷薇愣住了。
不只是蔷薇，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围圈里的气氛出现了真空。
所有犯人的脸上，神情都出现了一丝意外。
蔷薇和短发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满是困惑。
这萌妹是谁？
下午在浴室里的猛人可不是这样的。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个红着眼眶的小白兔。
蔷薇眉头微微皱起，狐疑地打量着林馨。
目光在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逡巡，试图找到表演的痕迹。
就在蔷薇犹豫的这几秒钟里，林馨忽然动了。
她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像是吓破了胆逃窜的小动物。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头扎进了蔷薇的怀里，手臂紧紧搂住了腰。
林馨把自己的脸埋在蔷薇的胸口，肩膀耸动着，压抑不住的抽泣。
蔷薇感受到了身上细微的抖动。
“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她的声音闷在蔷薇的衣服里，因哽咽而断断续续，“不要打我……”
蔷薇低头看着怀里这具瑟瑟发抖的躯体。
林馨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发丝里有一股皂角的味道，眼泪渗透了胸前的衣料，带着点湿热。
她的手掌不知不觉地抬了起来，盖在了林馨的头顶。
她忽然联想到自己曾经养过一只猫，也是这样，小小的，软软的，会在害怕时钻进她的怀里。
蔷薇的手掌慢慢摩挲着林馨的头顶，动作情不自禁地变得轻柔。
短发女在一旁看着，眯起了眼睛。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蔷薇先开了口。
“你真知道错了？”
声音已经软了。
蔷薇用拇指轻轻抹去林馨眼角的泪痕。
“嗯嗯。”林馨轻轻点了下头。
她把脸从蔷薇的胸口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张脸。
泪水在脸上留下了两道痕迹，闪着微光。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确实吓坏了。
但她的余光在看那张铁床。
距离现在的位置，大概只有四米，可中间隔着十几个犯人。
“蔷薇姐。”林馨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我求你保护我，我不想死在这……”
蔷薇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像是安抚一个孩子，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戒备，也在一点点淡去。
“放心。”蔷薇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只要你乖乖听话，这里没人——”
话音在最高处断裂。
林馨的膝盖狠狠地撞进了蔷薇的胯下。
这一下用了全力。
蔷薇的身体猛地弯折，面孔在一瞬间扭曲，露出紧咬的牙齿。
林馨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借着弯下腰露出的空隙，她侧身一肘，狠狠地砸在短发女的脸上。
周萍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向后仰倒，双手捂住了脸，后脑勺撞在铁架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馨的身影从中蹿出。
她右脚蹬地，身体如箭一般射向那张铁架床。
床上的犯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本来背靠着墙壁，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干。
模糊的光线中，她只看到蔷薇突然弯下了腰，不可一世的身影忽然矮了一截，一旁的短发女惨叫着向后倒去。
然后，一个身影像猎豹一样向着自己扑了过来。
她只来得及张开嘴。
饼干碎屑还没咽下去，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大了。
林馨一脚踹在了她的胸口。
那犯人被踹得向后翻倒，从床边滚落到墙角，砸翻了一堆空罐头。
林馨抓住了那根铁条，双手扣住铁条的末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外掰扯，锈迹斑斑的铁皮迅速变形。
“抓住她！”
蔷薇愤怒的暴喝声在房间里炸响，那声音因疼痛而失去了从容。
她一只手捂着胯下，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暴怒的火焰。
犯人们瞬间清醒过来，齐齐地朝着林馨的方向扑来。
就在这时，铁条松脱了。
林馨向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失去平衡的瞬间稳住了身体重心，借着惯性转过身来。
铁条在手中划出一道弧光。
铁条锋利如刀的茬口，在空中划出一个扇形。
挥在了最前面那个女犯的肩膀上。
红色涌了出来。
那女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着肩膀向后退去。
其余的人骤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