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末日野草开花 > 第561章 二分之一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陈鸣飞和邱天从博物馆屋顶一路向下,逐层找过去。

邱天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陈鸣飞要找的是谁。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脚步声压得很轻。

一直下到一楼,才在出口处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馆长背着双手,面朝墙壁站着,正看着墙上那段最后的寄语。

“中原古代文明博大而厚重,久远而深邃。华夏先民以卓越的智慧和辛勤的劳动,创造了举世瞩目的中华文化,留下极其丰富的文化遗产。这些文化遗产凝聚着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是我们共有精神家园的重要支撑,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和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中原文明史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的主流历史。在中原这片沃土上,数不尽的物证折射出文明的辉煌,共同构成一幅生生不息、壮丽辉煌的历史画卷。没有继承就没有发扬,没有传承就没有创新。而在继承之前,我们应当知道,祖先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陈鸣飞和邱天一左一右,站到了林馆长身侧,也抬眼看向那面墙。

三个人,一段字,谁都没出声。

“小陈啊,回来了。”林馆长没有回头,语气淡得像家常,倒像是家中长辈在问一个远行归来的孩子。

“嗯,回来了。”陈鸣飞答得也平静。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谁都不肯先开口,像是在比谁的耐心更足一些。

最后还是陈鸣飞先破了口:“林馆长,您认识农科院的李教授吧?”

“认识。”

“那您能联系上他吗?”

“……”林馆长先是微微一顿,随即摇头,“联系不上。”

“哦。我还以为您能联系上呢。”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能联系上李教授?”

“那您为什么要帮李教授守着那些种子?”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哪怕引火烧身?”

“我并不知道会引火烧身。”

“不。”陈鸣飞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您恐怕,从一开始就知道。”

“……”

林馆长没有接话。第一轮交锋,就这么告一段落。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陈鸣飞一直仰着头,久到脖子开始发酸,他才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

“今天,梁秘书和您说了什么?”他还是先开的口。

“那今天,你们去哪儿了?”

“宣传撤离。”

“找我要种子。”

“那你给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忠人之事。”

“……”

第二次,话题停住。

风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来,掠过展柜的玻璃,发出一点细微的呜声。

“梁秘书怎么说的?”陈鸣飞又问。

“他说,他能联系上李教授。这些种子本来就是国家资产,郑州撤离在即,可以先放在他那里,等撤离时一并带走。”

“您不信他?”

“不信。”

“为什么?就因为一句‘忠人之事’?”

“……”

第三次,话题停止。

邱天站在旁边听着,手心已经开始出汗。谜题到这一步,其实基本已经解开了——就是一层窗户纸。可这两个人谁都不肯先伸手去捅,还在一来一回地试探,像两个都不愿先落子的棋手。

“你们今天去哪儿宣传撤离工作了?”林馆长忽然先开了口。

“豫东。”

“顺利吗?”

“很顺利。”

“没人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

“……”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更久。久得像是被谁按了慢放。

空旷的博物馆里,只有风声穿过,却把一些极细小的声响都放大了——衣料摩擦的窸窣,鞋底轻微的挪动,还有呼吸。

林馆长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听不出乱。反倒是陈鸣飞,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得发慌。

许是酝酿得太久了,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林老。”他直接把话摆到了桌面上,“您就是幕后之人吧?”

林馆长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把一直仰着的头低下来,缓缓转向陈鸣飞。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有挪开。

“不是。”

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也没乱。

“那就是……文馆长咯?”陈鸣飞眼睛一转,抛出另一个名字。

“不是!”林馆长先是一愣,随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怒意。

“那就是……”

“哼。”林馆长打断他,“你不用乱猜了。你说的人,都不是。”

“您就这么肯定?”

“我肯定。”林馆长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您怀疑谁?”陈鸣飞丝毫不退,就是要再逼一下。

“怀疑谁都不重要。”林馆长的气势忽然弱了下去,他摇摇头,视线也转向了一旁,“没有证据。”

“您……是不信任我吧?”陈鸣飞摸了摸耳朵,问得很随意,眼神却不随意。

“你?”林馆长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值得信任吗?”

“为什么?”陈鸣飞并没有恼,他只是想知道原因。

“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就不要去发现问题。”林馆长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您这样做,就能解决问题了?”陈鸣飞眉头紧锁,嗓音也提高了几度,“驱虎吞狼?还是饮鸩止渴?”

“唉——”

林馆长长叹一声,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腰杆,似乎也跟着微微塌下去一点。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鸣飞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侧脸。

“唉。”林馆长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不过是漫长历史长河里的一粒尘埃。以后的人,又有几人会记得。”

“他们记不记得,那是以后的事。”陈鸣飞说,“至少在当下,我们得先做好自己的事,才有未来。不是吗?”

“我不过是想给未来留下点东西罢了。”

“您可以寻求帮助。”

“我谁都不信。”

“所以,”陈鸣飞顿了顿,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出来,“连文馆长,也是您杀的?”

“我没有!”

林馆长的脸上瞬间浮起痛苦与悔恨交织的神情,声音也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起伏:“虽然……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我没有。”

“小飞,这是怎么回事儿?”见林馆长又闭了口,邱天疑惑地碰了碰陈鸣飞的胳膊,“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其实,我也没有完全搞明白。”陈鸣飞摇摇头,“还有一些事情,对不上。”

“唉,算了。”林馆长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想把胸口堵着的那股闷气一并吐出来。他看了陈鸣飞和邱天一眼,背起手,慢慢地朝博物馆外面走去。

博物馆的停车场很大,显然是为接待游客预留的。只是如今空荡荡的,几辆车歪斜地停着,落了一层薄灰。

从后门出去,还要绕过旁边的游客中心,再经过一栋没有标明用途的楼。楼体窗户紧闭,看不出里面是仓库还是办公区。

走进背阴处的那片草地,林馆长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面。

原本平整的草坪上,如今多了两处凸起。周围有掘开泥土又回填的痕迹,虽然土堆表面还覆着草皮,但只要稍微留意就能发现,那些草皮是后贴上去的,根系还没扎深,边缘和原生草之间有一道极细的色差。

“这是……”邱天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咽了回去。

“这里面埋的是文馆长。”林馆长蹲下身,伸手轻轻抚了抚土包上的草,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什么。

“文馆长意外受伤。我曾劝他去医院,但他不肯。我问他为什么,他没有说。”林馆长蹲在那里,目光却投向远处,那神情不像是在对陈鸣飞和邱天讲,倒像是在跟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对话。

“当时,他就这么盯着我看。反反复复地念叨,一定要保住这些文物,一定要保住华夏的根。”

“可是……”陈鸣飞皱起眉,“这和他去医院疗伤,没有直接关系吧?非得以死明志?”

“不。”林馆长摇头,“他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他谁都不信。他怕自己一旦进了医院,就会被人控制住。”

“谁?”陈鸣飞没忍住,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我说过,”林馆长扭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望,“如果你们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就不要试图去挖掘问题。”

“林老,也许您对我们没信心。”陈鸣飞放缓了语气,“但难道您连国家和官方都不信了?”

“呵呵呵。”林馆长笑了两声,笑意却没到眼底,“我当然信。可是,官方在哪儿?国家在哪儿?什么时候他们亲自站到我面前,我自然会信。至于你们——”他顿了顿,“你们代表不了官方。”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个小土包上,像是那里才是这场对话真正的对象。

“所以,您这是打算凭一己之力,完成自己的承诺?”陈鸣飞用力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已经压不住恼意,“对文馆长,对李教授——您想当姜维是吗?您应该清楚,姜维的结局可不太好。”

“姜维?”林馆长像是被这个比喻逗了一下,却又笑不出来,“我可没这么伟大。以身入局,身死道消而已。”

“您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这个价值?”

“我是没有价值。”他答得很平静,“但我有筹码。”

“您的筹码,就是要拿人命去堆?”

“不一定需要人命。”林馆长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但必要的牺牲,肯定是要有的。”

“行。”陈鸣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硬压了下去,“您怎么想的,我不管。您自己油盐不进也就算了,您要信守承诺、要自己破局,那都是您的事。但我,也有我的计划。”

他是真的累了。红蜘蛛那边已经联系上,官方很快就会派运输机来转运馆内文物,只要能再多撑几天就行。眼下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这几天林馆长别节外生枝。

“你有计划?”林馆长嗤笑一声,转过身,正对着他,“你能有什么计划?一直搞破坏,激怒那个人,然后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风从游客中心那边绕过来,草叶轻轻晃了一下。陈鸣飞没有立刻接话。

陈鸣飞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找不到一种合适的姿态,去说服林馆长。

他既展示不出足以让人安心的力量,也拿不出能打消对方顾虑的证据。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个老人真正信任他一次。

哪怕他把话说得再明白——二十架无人运输机已经备好,豫省撤离一结束,就会飞抵这里,把馆内文物全部打包运走——林馆长也只是微微一笑。

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就一个原则:不见兔子不撒鹰。

既然豫省撤离后就有运输机来,那他就更不着急了。反正那么大的飞机,也不差多载他一个人。

陈鸣飞无奈,只能换个方向。既然劝不动,那就先周旋,把这几天撑过去,直到撤离窗口真正到来。

“行,行行行。”他摊开手,索性把话挑明,“林馆长,您有一定之规,我不再劝。我说我有计划,您也别拦着。”

林馆长看着他,没接话。

“您手里现在捏着两颗雷,随时会炸。”陈鸣飞盯着他,“我需要您交出一颗,让我帮您分担。”

“哦?”林馆长眉梢微抬,“你想要什么?”

“种子。”

陈鸣飞说得很直接:“这些种子留在您手里,是烫手的山芋。我把它们交给梁秘书,既能帮您分担压力,也算另一种祸水东引。”

“呵呵呵。”林馆长摇头苦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陈鸣飞啊,你这是逼着那个人掀桌子。同时,也是在逼我。”

“别说我逼您。”陈鸣飞语气硬了几分,“是您逼我的。如果您一开始能多给我一点信任,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

“呵呵呵。”林馆长还是摇头,笑意里带着一点迟来的遗憾,“可惜啊,晚了。如果你能在文馆长死之前来,说不定,我就信你了。”

“您是研究文物、研究历史的,您更应该明白。”陈鸣飞撇撇嘴,“时间不能后退,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只要人还活着,只要还没盖棺定论,一切就都不晚。什么时候我们也成了历史,再说吧。”

他不想再聊下去了。

今晚至少印证了他的猜想:幕后之人的范围,已经从一片模糊,缩到了二选一。

他伸手拍了拍邱天的胳膊,转身要走。

“等一等。”

林馆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根细线,把他刚迈出的步子轻轻勾住。

陈鸣飞停住,没有立刻回头。

“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还能保持最后一点礼貌,靠的是多年养成的克制,也是对这个老人守护文脉这件事,仅存的尊重。

“你就不好奇,另一个土堆下,埋的是谁吗?”

林馆长指了指旁边那座不起眼的土包,笑着问他。

陈鸣飞脚步一顿。

心里有个声音立刻提醒他:不要好奇,不要听。这种时候抛出这张牌,摆明了是要动摇他。

可另一个声音更固执,不讲道理,只是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好好奇。我想听。

好好奇。我想听。

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他讨厌谜语人。讨厌被人牵着走,讨厌答案永远差最后一层。

解谜的过程确实爽。

可被谜语吊着的感觉,更让人烦躁。

“谁?”

他没有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话音落下,他就后悔了。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呵呵呵。”林馆长笑眯眯地薅下一片草叶,用指腹慢慢捻着,像握着一根没有钩的钓竿,“今天梁秘书来找我。他说,他已经联系上李教授,并且得到授意,由他代替李教授,回收放在博物馆的种子。”

他把草叶卷了卷,又松开。

“他还说,李教授当初一路逃到豫南,一直躲着农丰会的追击。现在,正和豫南的大批难民北上,还有两天就能到。”

陈鸣飞终于转过身。

“那又怎么样?您不是不信吗?那就等着李教授回来,亲自和您说。”他看着林馆长,“不过,到时候李教授可能不会来找您。他对种子的重视,未必比您对文物的重视低多少。”

“而且您放心,有梁秘书作证,我想李教授不会怪您没有守住承诺。”

“呵呵呵。”林馆长笑得更轻了,“确实。李教授肯定不会怪我。”

他顿了顿,手腕一扬。

被捻碎的草屑随风散开,像一场极小的、无声的雪。

“他已经没有机会怪我了。”

陈鸣飞心头猛地一沉。

“您什么意思?”

“我之前和你说过吧?”林馆长拍拍手,拂去指尖的草屑,“李教授被人追杀,农科院的人被打散,大家只抢救出一部分种子,四散逃命。他知道自己不好跑,就把种子分散送到一些信得过的势力手里,拜托他们保管。”

“对,您是这么说的。”陈鸣飞盯着他,“难道这些话有假?”

“不假。都是真的。”

“那李教授之后去了哪儿?”

“咦?不是说,李教授向南……”陈鸣飞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

“谁说的?”

“不是您……”他眉头一点点皱紧,努力在记忆里翻找。

翻着翻着,他自己先愣住了。

“对啊,是谁说的?”他低声喃喃,“好像……没人说过。”

“呵呵呵。”林馆长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段旧事,“我当初的原话是:李教授来到博物馆,把两箱种子交给我保管,说他以后回来拿。我想让他留下,但他不肯,说要引开追兵,然后就离开了。”

“对,您是这么说的。”陈鸣飞捏住下巴,“按一般人的逻辑,农科院在豫北,李教授被追杀,一路南下到博物馆,交出种子,再离开引走追兵。任谁都会觉得,他是继续往南走了。”

“所以啊。”林馆长轻轻点头,“这是你们的一贯思维。”

“难道……李教授没有往南?”

“不。”林馆长摇头,“我只是说,他离开了。我没说他怎么离开的,也没说他离开了博物馆。”

陈鸣飞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另一座土堆。

没有封土,没有墓碑。地下恐怕连一口棺椁都没有。

林馆长背着手,目光低垂,声音很轻,却像落在空地上的一块石头。

“豫省这片土地上,不管是地下埋的,还是地上长出来的,都是华夏的宝物。都值得我们去守护。”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博物馆大楼走去。

“小飞。”邱天伸手拉了拉发呆的陈鸣飞,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跟上。”陈鸣飞抿了抿唇,拉着邱天追了上去。

走了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座土包静静伏在背阴的草地里,草皮边缘还带着新翻泥土的潮气。风一吹,草叶轻轻颤动,像有人在地底下浅浅呼吸。

文馆长一辈子都在和古墓、文物打交道,脑子里装满了历朝历代的人文民俗、殡葬风俗。可临到他自己,只剩一捧泥土,便了却一生。

时间不需要太久,大地就会收回他留下的一切。像历史长河里的一粒沙,沉入河底,无人记得。

李教授或许还好些。

他这一生,就像伺候爱人一样伺候着脚下的土地。农民是爹,土地是妈,种子就是他们的孩子。为了培育出更好的孩子,他深耕、选育、反复调试,实验室里的每一粒种子,都藏着他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希望。

如今,他躺进了自己深爱的土地里,化作一捧新泥。

也许,他还会继续护着那些种子。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到欣慰。

“小飞。”邱天伸手拉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怕他再往前一步就踩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他看着陈鸣飞的侧脸,语气里压着一点不满,“为什么我感觉,完全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

陈鸣飞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踩乱的草,沉默了几秒,才撇了撇嘴。

“没什么。我知道的,你基本都知道。你跟不上,可能只是思维习惯的问题。”

“思维习惯?”

“嗯。”陈鸣飞点点头,“你是医生。你需要严谨,需要证据,需要把每一块拼图都找齐,才能拼出完整的图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邱天。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学美术的。”

邱天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什么意思?你们学画画的,做事不讲逻辑?”

他问得很克制,但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他向来不喜欢陈鸣飞那种跳来跳去的思维方式——像只猫,永远不走直线。

“那倒不是。”陈鸣飞笑了笑,抬手比划了一下,“我举个例子。”

“同样看到一个人,我想把他画下来。哪怕我看不见他衣服底下的身体、骨骼、内脏,但我可以通过形态、透视、光影,去推测骨骼的位置。让人物立体,有空间感,看起来是活的。”

“哦?”邱天抱着胳膊,语气带着点刺,“所以呢?显得你很专业?”

“嘿嘿嘿。”陈鸣飞也不恼,只是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学美术的,面对看不见的东西,会去猜,去联想,去代入。把缺失的部分,在脑子里先补出来。”

他停了一下,看着邱天。

“而你们学医的,遇到看不见的,只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直接给人一刀刨开。”

“滚!”

邱天没忍住,笑骂了一句,抬手作势要打。陈鸣飞笑着躲开,之前那股紧绷的,沉闷的气氛,总算被这句话冲淡了一些。

可笑意没在陈鸣飞脸上停留太久。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座土堆。

美术生确实会靠联想去补全画面。但这一次,他补出来的那部分,比任何一刀刨开都更让人发冷。

李教授没有往南走。

他留在了博物馆。

留在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里。

四个目标,从四分之三,降倒二分之一。

真像,就快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