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正从慈宁宫出来,天色已彻底暗了。宫灯次第亮起,将长长的宫道映得明暗交错,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东宫。
赢稷已经醒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见赢正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被赢正按住。
“殿下伤势未愈,躺着说话即可。”
赢稷摇头苦笑:“这一剑,差点要了孤的命。若不是侯爷的九转还魂丹,孤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了。”
“殿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赢正在榻边坐下,从怀里取出那枚莲花令牌,“刺客身上搜出来的,殿下可认得?”
赢稷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摇头:“从未见过。但上面的莲花……是白莲教?”
“是。刺客是白莲教的人,但中了锁魂针,受人控制。”赢正沉声道,“臣在东宫揪出一个细作,三个月前入宫,身上也有这样的令牌。”
赢稷脸色一变:“东宫有白莲教的细作?”
“已经被臣处置了。”赢正没有细说陈安服毒的事,“但宫中必然还有余孽。臣已命蒙恬暗中排查,殿下这段时间,务必小心。”
赢稷沉默片刻,忽然道:“侯爷,你觉得这次刺杀,是冲着孤来的,还是冲着父皇来的?”
赢正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刺客那一剑,直刺心口,是必杀之势。”赢稷缓缓道,“但若只是为了取孤性命,时机不对。孤每日寅末起身练剑,风雨无阻,宫中无人不知。刺客若真想杀孤,大可在孤就寝时动手,为何偏要等孤起身练剑,侍卫在外守卫时动手?”
赢正心中一动。这一点,他确实忽略了。
“殿下是说,刺客并非真想取殿下性命,而是另有所图?”
“也许。”赢稷眼神深邃,“又或者,他们想杀孤,但更想制造混乱。孤若死在东宫,父皇必然震怒,朝局动荡,有些人就能浑水摸鱼。”
“有些人?”赢正看着赢稷,“殿下指的是?”
赢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枕下取出一封信,递给赢正:“这是今早收到的,从宫外递进来的,没有署名。”
赢正展开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小心太后。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赢正皱眉:“这是……”
“不知道是谁送的,但能绕过层层守卫,将信送到孤手中,此人绝不简单。”赢稷低声道,“侯爷,你今日去慈宁宫,可有发现?”
赢正将刘瑾暴毙、茶杯下毒之事说了,又取出那张写着“癸卯年三月初七,慈宁宫,子时”的纸条。
赢稷接过纸条,看了许久,忽然道:“三月初七……孤想起来了。那晚孤在御书房陪父皇批阅奏折,直到丑时才回东宫。路过慈宁宫时,看见一个人影从宫墙翻出,身手极好,转眼就消失了。孤当时只当是眼花,如今想来,恐怕不是。”
“殿下可看清那人模样?”
“夜色太深,看不清。但身形瘦小,像是个女子。”赢稷顿了顿,“或者说,是个太监。”
太监。
赢正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刘瑾。
三个月前的深夜,刘瑾在慈宁宫做什么?那张纸条是他写的,还是别人给他的?如果是他写的,为何要记下那个时间?如果是别人给他的,那个人是谁?
“殿下好好休息,臣会查清楚的。”赢正起身告辞。
赢稷忽然叫住他:“侯爷。”
赢正回头。
“小心些。”赢稷神色凝重,“这宫里,比你想的要危险。”
“臣明白。”
从东宫出来,赢正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一个他很久没去过的地方——冷宫。
王氏被废后,就关在这里。说是冷宫,其实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只是年久失修,显得破败荒凉。
赢正屏退守卫,独自走进院子。院里杂草丛生,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他推门而入,王氏正坐在灯下,对镜梳妆。
她穿着素衣,未施粉黛,但依旧难掩曾经的美貌。见赢正进来,她也不惊讶,只是淡淡一笑:“镇国侯来了,坐。”
赢正没有坐,只是看着她:“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王氏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刘瑾死了,你一定会来问我。毕竟,我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是你下的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氏轻笑,“赢正,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什么了?白莲教?锁魂针?东宫细作?慈宁宫的毒杯子?这些线索,把你绕晕了吧?”
赢正眼神一冷:“你知道的不少。”
“我当然知道。”王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这宫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皇后当了十八年,不是白当的。”
“那你告诉我,太后与白莲教,究竟是什么关系?”
王氏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但可惜,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告诉了你,我就活不过今晚。”王氏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赢正,你是个聪明人,但还不够聪明。你以为扳倒了我,扳倒了王家,这宫里就太平了?错了,真正的毒蛇,还在暗处,吐着信子,等着给你致命一击。”
“毒蛇是谁?”
“你猜。”王氏饮了口茶,神色忽然变得悠远,“二十年前,先帝驾崩,今上即位。那时今上还年轻,根基不稳,朝政把持在四位辅政大臣手中。其中一位,就是王家的老爷子,我的父亲。”
赢正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四位辅政大臣,三位是文臣,只有我父亲是武将。文臣瞧不起武将,武将不服文臣,明争暗斗,从未停歇。今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躲在后宫,饮酒作乐,不问朝政。”王氏冷笑,“那时我就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要想活得好,只能靠自己。”
“所以你拉拢朝臣,结党营私?”
“结党营私?”王氏嗤笑,“赢正,你太天真了。在这深宫里,不结党,就是等死。我若不拉拢朝臣,不培养势力,早就被那些女人生吞活剥了。林婉儿不就是例子?她以为有了皇帝的宠爱,就能高枕无忧,结果呢?死得不明不白。”
“是你杀了她。”
“是我。”王氏坦然承认,“但我也是被逼的。林婉儿那个贱人,仗着皇帝宠爱,竟想夺我的后位。我若不杀她,死的就是我。这宫里,从来就是你死我活。”
赢正默然。宫闱斗争,确实残酷,但他不想评判对错。他只想弄清楚真相。
“太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太后?”王氏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那个老女人,才是最可怕的那个。她表面上吃斋念佛,与世无争,实际上,这宫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她掌控之中。先帝在时,她就垂帘听政,把持朝政十年。今上即位,她退居幕后,但从未真正放权。你以为废后这么大的事,没有她点头,皇帝敢做吗?”
赢正心中一震。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
“太后与白莲教,早有勾结。”王氏压低声音,“二十年前,白莲教在江南作乱,朝廷派兵镇压,主帅就是王贲。那一仗,王贲大获全胜,斩首三万,俘虏无数。但你知道,那些俘虏去哪了吗?”
赢正摇头。
“都被太后暗中收编了。”王氏冷笑,“太后需要一支只听命于她的力量,白莲教这些亡命之徒,正合她意。她许诺给他们荣华富贵,他们给她卖命。这二十年来,白莲教能在朝廷的剿杀下存活,甚至日益壮大,就是因为有太后在背后支持。”
“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已经是太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权力。”王氏一字一顿,“那个女人,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她不能容忍任何人脱离她的掌控,包括她的儿子,她的孙子。皇帝想亲政,她就扶持王家制衡。太子长大了,她就想换一个更听话的。刘贵人怀孕,她表面高兴,暗中却让我下手。因为她不允许任何威胁到她地位的存在。”
赢正背脊发凉。如果王氏说的是真的,那太后的心机,就太可怕了。
“那这次刺杀太子……”
“也是太后的意思。”王氏淡淡道,“太子仁厚,但太过正直,不好控制。太后想换一个傀儡,比如……刘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个皇子,从小养在身边,长大后就是她手中的棋子。至于太子,自然要除掉。”
“所以刺客是太后派的?”
“是,也不是。”王氏摇头,“太后不会亲自出手,她只是暗示,自然有人替她办事。白莲教,王家,甚至宫里的一些太监宫女,都是她的棋子。棋子用完了,就弃掉,比如刘瑾,比如我。”
赢正盯着她:“你也是她的棋子?”
“曾经是。”王氏苦笑,“我以为投靠太后,就能保住后位,甚至让我的儿子当上太子。但我错了,在太后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她的亲孙子。赢稷是,刘贵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她只需要听话的傀儡,不听话的,就除掉。”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王氏走到赢正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赢正,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害过很多人,林婉儿,刘贵人,还有那些被我打压的妃嫔。但我从没想过要害赢稷,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他,终究有一分真情。”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但很快又消失。
“太后已经对我起了杀心。我活不过今晚。但在我死之前,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不是想查真相吗?去找一个人,他会告诉你一切。”
“谁?”
“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正淳。”
赢正一愣。曹正淳,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侍奉皇帝三十余年,深得信任。他会知道什么?
“曹正淳是太后的人。”王氏语出惊人,“或者说,他曾经是太后的人。二十年前,他是慈宁宫的管事太监,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太后把他送到皇帝身边,明为伺候,实为监视。这二十年来,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后的掌握之中。”
赢正倒吸一口冷气。如果曹正淳是太后的人,那皇帝身边,还有谁可信?
“但三年前,曹正淳的弟弟死在白莲教手中,他恨极了白莲教,暗中收集太后与白莲教勾结的证据,想为弟弟报仇。”王氏继续道,“那些证据,就藏在他的住处。你去找他,他会给你。有了那些证据,你就能扳倒太后,肃清朝纲。”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王氏转身,背对着他,“王家倒了,我也完了。但我不能让太后好过。她利用我二十年,最后像扔垃圾一样扔掉,我不甘心。我要她付出代价。”
赢正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虽然可恨,但也可怜。一辈子争权夺利,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会去查。”赢正沉声道,“如果曹正淳真的有证据,我会禀明陛下,还天下一个公道。”
“公道?”王氏笑了,笑声凄厉,“这宫里,哪有什么公道?赢正,你太天真了。就算你扳倒太后,又能怎样?还会有第二个太后,第三个太后。这深宫,从来就是这样,吃人不吐骨头。”
她笑着笑着,忽然咳出一口血,身子软软倒下。
赢正一惊,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
“毒……毒发了。”王氏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太后……不会让我活过今晚的。那杯茶……有毒。”
赢正这才想起,王氏刚才喝的那杯茶。他急忙运功,想为她逼毒,但被她推开。
“没用的……鹤顶红,无药可解。”王氏抓住他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道,“赢正……小心曹正淳……他……未必可信……”
手一松,气绝身亡。
赢正怔怔地看着王氏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权倾朝野十八年的女人,最终死在一杯毒茶下,死得如此卑微,如此凄凉。
他将王氏放在榻上,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烛光摇曳,映着王氏安详的睡容,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会小心的。”他低声说,然后推门而出。
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司礼监。
曹正淳的住处,在司礼监后院,独门独院,很是清净。赢正到的时候,曹正淳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也不惊讶,只是放下书,起身行礼。
“侯爷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赢正开门见山:“王氏死了。”
曹正淳手一抖,书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拍了拍灰尘,淡淡道:“死了也好,省得受罪。”
“她临死前,让我来找你。”
曹正淳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找我做什么?”
“她说,你这里有太后与白莲教勾结的证据。”
曹正淳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个女人,到死都不安生。侯爷,你信她的话?”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证据。”
曹正淳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许久才道:“有。但我凭什么给你?”
“凭你想为弟弟报仇。”赢正盯着他,“三年前,你弟弟曹正清死在白莲教手中,你恨极了白莲教,暗中收集证据,想扳倒太后。我说得对吗?”
曹正淳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一闪:“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是太后的人,奉命监视陛下二十年。但你弟弟死后,你就有了二心。你暗中投靠了陛下,将太后的动向一一禀报。所以陛下才能那么快扳倒王家,废了皇后。”
曹正淳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叹了口气:“侯爷果然厉害,什么都查清楚了。不错,我是太后的人,但那是以前。现在,我是陛下的人。太后与白莲教勾结,祸乱朝纲,我早就想扳倒她,但苦无证据。”
“王氏说,证据在你这里。”
曹正淳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露出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取出一个木匣,递给赢正。
“这就是太后与白莲教往来的书信,还有她资助白莲教的账册。我收集了三年,就等这一天。”
赢正打开木匣,里面厚厚一叠书信,还有几本账册。他随手翻看,越看越是心惊。
书信是太后与白莲教教主的往来信件,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从最初的试探合作,到后来的密谋造反,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账册记录着太后从内库拨给白莲教的银两,每年至少五十万两,二十年下来,超过千万两。这些钱,成了白莲教招兵买马、壮大势力的资本。
“有了这些,足够定太后的罪了。”赢正合上木匣,沉声道,“曹公公,你立了大功。”
曹正淳苦笑:“什么功不功的,我只想为弟弟报仇。侯爷,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用?”
“自然是禀明陛下,由陛下定夺。”
“陛下……”曹正淳欲言又止。
“怎么?陛下难道会包庇太后?”
“那倒不是。”曹正淳摇头,“陛下对太后,早已心生芥蒂。只是太后毕竟是陛下的生母,若以谋逆罪论处,有损陛下圣名。况且,太后在朝中经营二十年,党羽众多,若贸然动手,恐生变乱。”
赢正沉吟。曹正淳说得有理。太后毕竟是太后,皇帝的亲娘。以谋逆罪论处,皇帝难免要担个不孝的罪名。而且太后党羽遍布朝野,若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曹公公之见,该当如何?”
“徐徐图之。”曹正淳低声道,“侯爷可以先拿着这些证据,暗中调查太后党羽,一一剪除其羽翼。等太后成了孤家寡人,再行处置,就简单多了。”
赢正点头:“曹公公思虑周全。只是太后那边,恐怕不会坐以待毙。刘瑾已死,她定然起疑,会有所防备。”
“所以我们要快。”曹正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侯爷,我有一计,可一举铲除太后及其党羽。”
“什么计?”
“引蛇出洞。”曹正淳凑到赢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赢正听完,眉头紧皱:“这太冒险了。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不冒险,怎能成大事?”曹正淳正色道,“侯爷,太后不除,朝无宁日。太子这次逃过一劫,下次呢?下下次呢?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赢正沉默。曹正淳说得对,太后不除,终究是祸患。太子这次遇刺,就是血的教训。
“好,就依曹公公之计。”赢正下定决心,“但此事需周密部署,不能有半点疏漏。”
“侯爷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子夜时分,赢正方才离开。
回到住处,赢正毫无睡意。他坐在灯下,将木匣中的书信、账册一一翻阅,越看越是心惊。
太后与白莲教的勾结,远比他想象的更深。他们不仅密谋造反,还计划在皇帝驾崩后,拥立一个傀儡皇帝,由太后垂帘听政,白莲教则掌控朝堂。到那时,大秦江山,将彻底落入白莲教手中。
“好狠毒的计谋。”赢正合上账册,心中杀意翻腾。
太后为了权力,竟不惜与邪教勾结,祸乱朝纲,其心可诛。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时间不多了。太后已经动手,刺杀太子,毒杀刘瑾,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动作。他必须在她得逞之前,将她扳倒。
“侯爷,睡了吗?”门外传来蒙恬的声音。
“进来。”
蒙恬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侯爷,有消息。慈宁宫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半个时辰前,慈宁宫后门悄悄开了,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溜出来,往西华门方向去了。属下的人一路跟踪,发现她进了西城的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是吏部侍郎,张诚。”
“张诚?”赢正皱眉。张诚是太后的远房侄子,靠着太后的关系,才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他是太后的心腹,也是太后在朝中的代言人之一。
“可看清那宫女的模样?”
“天色太暗,看不真切。但身形瘦小,像是慈宁宫的宫女,叫翠儿,是太后的贴身侍女。”
翠儿。赢正记得这个宫女,十五六岁年纪,长得清秀可人,很得太后的喜爱。这么晚了,她偷偷出宫,去张诚的宅子,定有要事。
“那宅子,可有什么异常?”
“有。”蒙恬压低声音,“宅子里灯火通明,似乎在举行什么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