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驰眼帘微抬,只淡淡地扫了乐淳一眼:“明知朕与娘娘在此,未经允许就擅自现身。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洛容今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戏你都接得下去,这才是内娱要找的老戏骨啊!你们陆家人果然有点说法。”
风相旬眼皮跳了跳,嘴角抽搐:“咱们这么装疯卖傻真的有用吗?他要是真撤了,才该去赵青黛那儿挂个号吧。”
乐淳非但没滚,反而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寸步不让:“奴才不敢退。奴才听闻陛下与娘娘遭人蒙蔽,身侧暗藏奸佞,已陷险境,这才星夜驰援,特来护驾清君侧。此地凶险,乱臣贼子环伺左右,奴才纵是万死,也绝不能退。”
洛容今提醒道:“乐淳,为师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见到师父不打招呼就算了,没看见这儿还有个孟指挥使和宁王殿下吗?难不成就因为他们从不干人事,你就无视他们?平日里学的礼仪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出门在外,不要说你是我教出来的。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乐淳低眉顺眼地笑了笑,嘴角弯出的弧度恰到好处:“师父的教导徒弟莫不敢忘,您不必心忧,待徒弟解决了这乱臣贼子,再一一向诸位贵人赔罪。”
直到乐淳缓步走出大门,兰听晚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竟然跟着不下百名黑衣持刀的暗卫。人群前列,赫然站着中了弹、本该命不久矣的颜嘉。
“见到我很吃惊?”颜嘉扫过众人讶异的表情,发出一声讥诮的嗤笑,手掌在刀柄上反复摩挲,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要不是前面还有个乐淳压着他,指不定现在就扑上前来报仇雪恨了。
兰听晚转头看向自乐淳出现后就一直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扶玉山:“你不是说这门一次性仅供六人使用吗?怎么凭空多出了这么多人?还是说他们的名字都叫‘六人’,所以可以随意通过?”
“是吗,娘娘?他方才真的这样对您说了?”乐淳依旧是往日那副谦卑模样,一言一行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让兰听晚从心底里泛起一阵寒意。
随着乐淳缓步靠近,兰听晚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示警——眼前这个人相当危险,必须尽快逃离!
他和扶玉山、颜嘉这些人全然不同,他们或多或少还与队伍里的人有感情牵扯,彼此的争斗,说到底不过是私怨纠葛的小打小闹。但乐淳可完全不一样,他藏在众人身边这么久,伪装得天衣无缝,谁知道他暗地里布了多少局?有这么一只无处不在,却又不引人注目的眼睛跟在身后,也难怪他们一路的行踪都能被仙云楼提前预测。不愧是精于伪装,耳目灵通,负责掌管情报网络的“青鸟”,果然不同凡响。
乐淳的身份曝光,起初的确让兰听晚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他的确是比明蝉衣更契合这个位置的人。
无论是宁王应召回京,众人商议华惜弱头颅身份之时,还是灵隐寺菩提枯萎、佛祖泣泪之际,他都在场;甚至连赵青黛,都是由他亲手带到自己面前的。
而他此刻突然现身,又打着什么算盘?
乐淳无疑是个相当棘手的麻烦,前后都被封锁,这次他们恐怕不会再像以往一样走运了。
像是感受到了兰听晚周身骤然凛冽的气息,乐淳在距他两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脸上漾开一抹极柔和的笑,抬手虚虚扶了下他,语气更是熨帖得不像话:“娘娘且放宽心,奴才知晓,您也是受了赵太医的胁迫才会与他合谋的,怪不得您。奴才既来了,自然有法子护陛下与娘娘周全,您且歇着便好。”
回应他的,是兰听晚骤然出鞘的软剑。剑身柔韧却带着凛冽锋芒,直指前方。
洛容今转了转掌心的匕首,迅速挡在兰听晚身前:“小乐淳,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主子们何必如此防备奴才,奴才发誓,绝不会对陛下娘娘出手。”乐淳无奈地叹息了声,“看来您真是深受小人蒙蔽。”
他向后抬了抬手,身后蓦地就涌上来几个暗卫,不由分说径直将兰听晚身边的扶玉山拖走。兰听晚下意识就要伸手阻拦,却见风相旬朝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乐淳信守诺言,竟真的依言没有对兰听晚几人出手,但兰听晚知道,这和平不会持续太久。
扶玉山全程没有任何反抗,直到落在乐淳手中时,兰听晚才注意到他的身体竟一直在微微地发颤。
乐淳捏起他的下巴,指尖用力钳得他不得不抬头,凝视半晌,而后猝不及防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你能向我解释解释,几位贵人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扶玉山被打得身子一偏,嘴角当即渗出殷红的血。
可乐淳还觉得不够似的,又是一脚踹在他柔软的腹部上:“以下犯上、出言不逊,你忘了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我让你将陛下娘娘请到青鸟阁歇息,别让他们受半点惊吓,你就是这么完成任务的?”
“哦,这个啊,那不能怪他,因为都是我干的。”颜嘉倒是坦荡,干脆利落地举起手来,致力于不让扶玉山挨任何不属于他的打。
“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我也不是白替他解释。”颜嘉对上兰听晚探究的眼神,咧嘴笑了声,“毕竟我的上司跑路了,我就自动晋升为新的执事,现在和002平级,他根本管不着我,更别说动手了。”
他摸了摸下巴,本正经地给扶玉山出主意:“不过小玉啊,你也不能光挨打不长记性。不如争取一把,把乐淳解决掉,今晚就跟我一块儿升职。虽说你平日里刀子嘴豆腐心了点,但有你这么个同僚,总比身边待着个笑面虎,天天琢磨着人的一百零八种死法强吧?”
乐淳对于颜嘉这冒犯的话语,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派人将扶玉山从地上拽起来。他抬手挥出一鞭,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扶玉山脸上,留下一道深痕:“只是让你杀个人而已,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吗?非要让我亲自出手?”
“还是说……你还念着和明蝉衣的那点旧情,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