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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岚死死咬着唇,鲜血的腥甜在口中弥漫,可那疼,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她怎会甘心?

她自幼习武练枪,梦想着像父亲、像祖父那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而不是在后宅的勾心斗角、虚与委蛇中耗尽一生。

从北境回来之后,方家被收回了兵权,自己被封了郡君。

明面上,方家是蒸蒸日上,可是这满世荣华,却将她困于高门大院,再也没有驰骋沙场的可能。

可她有的选吗?

“我没有选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棠溪,我是方家的女儿。自小,父亲便教我,方家儿女生来便有守护家国的责任。”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江绮露,忽然凄然一笑:

“你知道吗?接旨那日,我想过去死。想着若我一头撞死在柱上,这婚事是不是就作罢了?可我不能……”

“我若死了,便是对陛下不敬,对方家不孝。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江绮露的心,狠狠一揪。

她起身,走到方岚面前,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宁怡……”

她低声说:

“你听我说,我知道这条路艰难。可若你愿意,我愿意陪你赌。”

“我会安排好一切,给你新的身份,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可以重新开始。”

“哪怕此生再不能以方岚的身份活着,至少,你是自由的。”

方岚怔怔看着她,眼中写满了挣扎。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点头了。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她几乎要忘记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可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滚落。

“我不能。”

她哽咽道:

“棠溪,我做不到。我不能这么自私……”

“我若走了,陛下震怒,第一个遭殃的便是江家和方家。我真的做不到……”

江绮露沉默了。

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握住方岚冰凉的手。

她缓缓开口:“宁怡……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你对哥哥……可还有心意?”

方岚浑身一震。

她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

她别过脸,看向院中那那些枯败了的兰花,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可能没有……”

她低下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喜欢他……”

她说着,忽然自嘲地笑了:

“可是那又怎样呢?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如今我已被赐婚,更不该将这些心事说出来,平白给他添麻烦。”

“怎么可能是麻烦呢?”

江绮露握紧她的手,声音平静:

“宁怡,哥哥他心里也有你。”

方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哥哥心里有你。”

江绮露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只是他与你一样,以为对方无意,所以从未说出口。我今日来之前去见过他,他听说你闭门不出,眼中那份痛……藏不住。”

她顿了顿,想起江绮风失神的模样,声音低了下去:

“他很痛苦。宁怡,他和你一样痛苦。”

方岚怔怔地听着,像在听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故事。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

那些她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心动,那些她默默注视他时的雀跃,那些她因为他一个微笑而整夜辗转的悸动,都不是假的。

他也喜欢她。

她的心思,没有白费。

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在他们终于知晓彼此心意的时候,却要被一道圣旨,生生隔开?

“别告诉他……”

她忽然抓住江绮露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

“棠溪,求你,别告诉他。就让他以为……我对他无意,让我安安分分地嫁了。”

“这样至少……至少他不会太难过,不会因为我而做出什么傻事……”

江绮露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看着她强忍泪水、却依旧挺直的脊背,胸口那处闷痛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这世间最痛,或许不是求而不得。

而是得而复失,是明明触手可及,却终究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就像她和凌豫,兄长与方岚。

“宁怡……”

她轻轻唤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

“就这样吧。”

方岚松开手,缓缓直起身,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今日你能来看我,能与我说这些话,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棠溪,谢谢你。”

江绮露站在原地,许久,才轻轻开口:

“今日那些嬷嬷不会再来了。你……好好歇歇。我那提议,你不必急着答复,再想想。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方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哑声说:

“棠溪……你多来看看我。这府里,也只有你能与我说说话了。”

“我会的。”

“只要你想见我,我随时都会来。”

江绮露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处,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轻声道:

“宁怡,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话音落下,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门外天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那几个嬷嬷还守在远处廊下,见她出来,目光闪烁,却不敢上前。

江绮露目不斜视,穿过庭院,朝府外走去。

回到悦芳轩,已经是夕阳西斜。

“还没找到洛戢的下落吗?”

江绮露端起忍冬奉上的茶水,淡淡道。

倚梅心里一惊,自从姑娘从镇国公府回来,周身的气压便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连忙跪下:

“属下失职,还未有消息。”

江绮露没有说话,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倚梅:

“苏景安最近怎么样了?”

倚梅一愣。

自家姑娘怎么突然问起竑王来了?

她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垂首答道:

“竑王自失势后,一直禁足府中,并无异动。陛下似乎对他仍有戒备,府外守备未曾松懈。”

“是吗?”

江绮露嘲讽一笑:

“他那般心高气傲之人,经此一劫,还能静得下心来?”

倚梅不敢接话。

姑娘之前说要扶持千澜公主,以此制衡竑王与靖王,还能多一重对付唐洛的保障。

如今,唐洛已除,两位王爷也都幽禁府中。

朝堂上,倒是千澜公主一家势大。

这次旭帝给昭华郡君与翊王殿下赐婚,想来是想平衡一下如今的朝局。

可翊王性格温吞,难以成大器,姑娘这是想……重新扶持竑王?

“姑娘,您是要……”

她试探地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