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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 > 第41章 半真半假钓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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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瞎子客栈,天字三号房内。

窗外的黑水城外城,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有的是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时的短促哀嚎,有的是被数人围攻走投无路的绝望嘶吼。法器对轰的沉闷气爆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暗夜里点燃了一串又一串的爆竹。偶尔还夹杂着那些亡命徒临死前的咒骂声,骂得极其难听,把对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然后戛然而止,显然是被一刀砍断了脖子。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座罪恶之城的夜空下,奏响了一首混乱而血腥的夜曲。

房间里却出奇的安静。那盏破旧的青铜油灯摆在歪斜的木桌上,灯芯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了,火苗在灯盏里忽明忽暗地跳动着,将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石子腾没有点燃客栈里常备的那种劣质线香。那种香是用最便宜的草药渣子碾碎了压成的,点燃之后散发出的烟雾不但不能安神,反而会让人头晕脑胀。他只是将那块从血手盟暗桩取回来的冥海寒玉,从寒铅盒子里取出来,摆在桌子正中央。

寒玉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如同一块凝固了的深海。一股清冽而刺骨的寒气从玉石中缓缓弥漫开来,在房间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冷雾。这寒气将窗外飘进来的血腥气和污泥的腐臭味隔绝得干干净净,反而让这间破旧的小屋有了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净感。

石子腾盘膝坐在桌旁的木椅上,双目微闭。他的呼吸平缓而绵长,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极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在马老三看来,石爷就像是一尊石雕,一动不动,连体温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马老三不敢打扰,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将那条开了半指宽的缝隙又推开了几分,往外张望了一眼。街上火光冲天,不知道是哪家铺子被人趁乱点了。几个散修正扛着抢来的麻袋在巷道里飞奔,后面追着七八个人,刀光剑影闪过,跑在最后面的那个散修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呼——”

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钻进来的夜风,猛地灌进房间。那风来得突然,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糊味,将微开的窗棂吹得“砰”一声撞在墙上。窗棂上的旧纸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几片碎纸屑被风卷起,在房间里打了几个旋。

紧接着,桌上的油灯灯芯突然爆开一朵火花。那火花比寻常的灯花要大得多,炸开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溅出几点火星落在桌面上,烫出了几个细小的焦痕,随即熄灭。

站在窗边的马老三被这两下连着的动静吓了一跳。他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锈铁剑的剑柄上。等看清是风吹窗户、灯花爆响,他才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去关窗户,嘴里嘟囔着。

“这鬼天气,风里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儿。也不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了。老奴刚才看到街口那边,七八具尸体横在地上,都没人收,怕是到明天早上就得被野狗拖走。”

石子腾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窗外,也没有回应马老三的唠叨。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只是盯着桌上那盏还在跳动的油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推演着什么。

“老三,你信命吗?”

石子腾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马老三刚把窗户关严实,转过身来,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干笑了两声。

“石爷,您怎么突然问这个。老奴这种烂命一条的人,哪有资格信命啊。在流沙河,活过今天不想明天,能多喘一口气都是赚的。真要信命,早就自己抹脖子了,省得在这人世间遭罪。”

“命由天定,运由己造。”

石子腾将目光从油灯上收回来,看向马老三。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但若能在逆天之前,提前洞察一丝天机,顺应时势而为,便能四两拨千斤。你不在意的那些细微末节,往往就是上天给你的暗示。就像刚才那阵风和那朵灯花。”

石子腾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那层薄薄的水汽上蘸了一点茶水,然后在木桌上画了几个古怪的符号。那些符号不是寻常的文字,而是某种卦象的简写,寥寥几笔,却透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味。

“刚才那阵夜风吹撞窗棂。风,在八卦中属巽,居东南,其数为五。窗棂被吹得撞在墙上,发出声响,这是‘动’,是外应。”

“紧接着灯花爆响。火,在八卦中属离,居正南,其数为三。灯花爆裂,火花四溅,这也是‘动’,是第二个外应。”

“现在是什么时辰?”石子腾抬眼问道。

“现在?”马老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老奴刚才出去办事的时候,听到外城更夫敲了三更天的梆子。三更是子时,现在约摸着,应该是丑时了吧。丑时是几点,老奴也不太懂这些。”

“丑时,时辰数为二。”

石子腾的手指继续在桌面上划动,将那几个符号按照某种规律排列起来。

“外应之法,讲究先见者为上卦,后见者为下卦。风吹窗棂在先,为巽,数为五,作上卦。灯花爆响在后,为离,数为三,作下卦。时辰丑时,数为二,作动爻。”

“上巽下离,得《风火家人》之卦。家人卦,利女贞,主内外和睦,各安其位。”

“五加三加二,总数为十。十除以六,余数为四。动在第四爻。”

石子腾的手指在“四爻”的位置上顿了顿,继续推演。

“四爻为阴爻,动则变阳。原本的上卦巽,其四爻为阴,变为阳之后,上卦由巽变成了乾。下卦离不变。所以本卦《风火家人》,变卦就是《天火同人》。”

马老三听得一头雾水,这些卦名他一个都没听过。什么巽什么离什么乾,在他耳朵里跟天书一样。他站在旁边,想插话又不敢,只能干瞪眼,等石子腾往下说。

“石爷……您这是在算卦?这又是什么名堂?和您白天在船上用的那个奇门遁甲一样吗?”

“不一样。”

石子腾摇了摇头,指着桌面上那些已经快要干涸的茶水痕迹。

“奇门遁甲讲究定时排盘,以年月日时四柱入局,推演天地人神四盘的格局。那是沙盘推演,是战略。而梅花易数,讲究心血来潮,随物起卦。不拘时间地点,只看你当时当下的心动和外界出现的征兆。比起奇门遁甲,梅花易数更重‘外应’,更讲究灵机一动。”

“我刚才本来在入定调息,但忽然心神一动,总觉得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就在我心念转动的那一瞬间,风吹窗棂,灯花爆响,这就是天地给我的回应。以这个瞬间起卦,推演接下来要谋划之事的吉凶。”

石子腾的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卦象上,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体卦,代表我们自己。本卦下卦为离火,离为火,为光明,为文明。我们是离火,我们就是这件事的主体。”

“用卦,代表我们要面对的外部力量,代表接下来要谋划的事情。本卦上卦为巽木,巽为风,为入,为顺。木能生火,巽木生离火,用卦生体卦。”

石子腾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大吉之兆。说明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但不会受到阻碍,反而会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不是我们主动去推动,而是有外部力量在帮我们推动,让火越烧越旺。”

“再看变卦。”

石子腾指向变卦的上卦。

“变卦的上卦变成了乾金。乾为天,为健,为刚,主肃杀,主兵戈。金,在五行中,是锋锐之物,是刀剑,是杀伐。而离火,能克乾金。”

“火克金。我们是火,对方是金。这说明最终的主动权,还是在我们手里。”

“在这黑水城里,带着肃杀之气,行事刚健霸道,又和落木谷有生死大仇的‘金’……”

石子腾抬起眼,看向马老三。

“你觉得是谁?”

马老三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他虽然不懂卦象,但脑子并不笨。在黑水城混了这么些天,各方势力的信息也灌了不少进耳朵里。乾金,肃杀,兵戈,和落木谷有死仇……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油灯都晃了晃。

“天雷宗!”

马老三压低声音惊呼道,那张老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兴奋。

“石爷,那血手盟给的玉简情报里说得清清楚楚,天雷宗的人最近一直死咬着落木谷不放!两派在燕国南部为了争夺源矿场打了十几年,势同水火!天雷宗修炼的是雷法,雷霆本就是天地间最刚猛肃杀的力量,正合这乾金之象!”

“您是说,天雷宗要动手了?!”

石子腾微微颔首,却没有马老三那么兴奋。他将那块冥海寒玉拿在手里,感受着那股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彻骨寒意。寒意在掌心蔓延,让他的思维变得格外清晰。

“他们想动手,但还缺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

石子腾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欧阳绝毕竟是道宫境的大能。一个道宫境的修士,哪怕只是道宫一重天巅峰,也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天雷宗在黑水城的坐镇之人,根据血手盟的情报,是一个叫雷霸天的长老,修为是道宫二重天。虽然在境界上压了欧阳绝一头,但到了这个级别,真要豁出命去死磕,必然是两败俱伤。雷霸天不是傻子,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能残兵’谣言,就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大能残兵的消息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雷霸天这种老狐狸,活了几百年的人精,心里肯定在犯嘀咕。他会想,大能残兵何等神物,就算是残破的,也足以让那些圣地世家眼红,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流沙河?又怎么会被一个轮海秘境的散修抢走?这里面会不会有诈?是不是欧阳绝在故意放烟雾弹?”

“光靠黑水城的散修和那些小帮派,他们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打打顺风仗还可以,真要啃硬骨头,一哄而散比谁都快。光靠他们,根本咬不破落木谷别苑的防御大阵。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强者去打头阵,这个僵局就破不了。”

“雷霸天最多只会在暗中给落木谷下绊子,派人盯梢,截杀他们的外门弟子,但绝不会亲自带人去冲击别苑。”

“那……那咱们之前布的局,岂不是白做了?”

马老三一听这话就急了。他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甘和焦躁。

“石爷您花了那么多心思,又是撒播谣言又是去血手盟取宝,好不容易把欧阳绝困在了别苑里,要是天雷宗不打头阵,欧阳绝早晚能缓过气来。到时候他发现上当受骗了,肯定会疯了一样报复咱们!咱们还能往哪跑?”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石子腾将冥海寒玉放回桌上,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空白的低阶传讯玉简。那玉简只有两指宽,巴掌长,通体呈淡青色,是黑水城各大店铺都有售的普通货色,一块下品源能买好几枚,不记名不挂失,用完之后就会自行碎裂,最是稳妥。

“所以,这就需要用到这《风火家人》变为《天火同人》的卦象了。”

“家人卦,巽木在上,离火在下,木生火,是风助火势。同人卦,乾金在上,离火在下,火克金,是与人和同。这两个卦象合在一起,说明了什么?”

石子腾自问自答。

“说明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求天雷宗帮忙,也不是去命令天雷宗。而是把一盘香喷喷的肉摆在他们的鼻子底下,让他们自己忍不住,主动扑上来撕咬。”

“老三,人情世故的最高境界,不是你低声下气地求着别人帮你做事,也不是你拿着刀架在别人脖子上逼他做事。而是你算准了他心里最想要什么,然后把一个天大的好处扔在他面前,让他自己觉得,如果他不把这个好处吞下去,他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石子腾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丝极其微弱、细如发丝的神识探入那块空白玉简。

“这块玉简里,我要刻印一幅图。”

“图?什么图?”

马老三好奇地凑了过来,脑袋都快贴到桌子上了。

“一张能让道宫境大能、甚至超越道宫境的强者都为之疯狂的图。”

石子腾的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惊雷。

“也就是赵执事那个紫金袋子里,真正藏着的秘密。他拼着挪用巨额源石、不惜背叛宗门也要独吞的东西。”

“那是一幅上古遗迹的地图。”

马老三张大了嘴巴。

“但不是全部。只是一张完整的路线图里,最不起眼、最外围的一个小角落。小到光看这个角落,连那遗迹在什么地方都判断不出来。但只要是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上面的气息。”

石子腾抬起眼眸,那双眼睛深处,重瞳的符文若隐若现,有混沌光泽在缓缓流转,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那些被层层包裹的贪婪和欲望。

“那张图,是从赵执事身上抢来的。上面记载的,是一处上古无上大教的遗迹。那座大教虽然已经覆灭了无数万年,名字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里,但它的外围禁制依然在运转。其中有一处必经之地,遍布着连大能都能烧成灰烬的地心火焰。”

“赵执事之所以要倾家荡产买冥海寒玉,就是为了克制那片火焰,进入遗迹外围寻宝。”

马老三听得心惊肉跳。他虽然不知道这座“上古无上大教”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光是“连大能都能烧成灰烬”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他后背发凉。这赵执事,胆子也太大了,这种级别的遗迹也敢去闯。

“嘶——!”

马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石爷!那赵执事拼了命都要藏的图,那可是上古大教的遗迹啊!东荒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级别的遗迹了?上次听说有上古遗迹出世,还是几百年前,那一次光是死在大阵里的彼岸境强者就有两位数!”

“这种东西要是暴露出去,别说黑水城了,就算是那些荒古世家、无上圣地都会被惊动的!到时候咱们还怎么跑?咱们手里这块玉,就是催命符啊!”

“蠢货,急什么。”

石子腾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句。他放下玉简,冷笑道。

“我若是把完整的图放出去,自然是找死。那张真图要是被外人看到,不出三天,整个东荒都会炸锅。我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但我刻进这枚玉简里的,只是那路线图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只画了外围的几座山丘和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连核心区域的入口在哪里都没标。光看这一角残图,谁也找不到那遗迹的具体位置。”

“不过,这一角残图上,却带着一丝极其古老、无法作伪的上古气息。”

石子腾的声音变得幽深起来。

“那是我用重瞳本源之力,强行从那张完整的真图上,剥离了一丝残存的上古道纹,拓印进去的。”

“那道纹虽然只有一丝,但它蕴含的气息,是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年岁月、属于那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无上大教的独特烙印。任何一位道宫境以上的修士,只要用神识扫一下这枚玉简,就能立刻感受到那股苍茫古老、不可复制的道纹气息。”

石子腾将玉简推到马老三面前,语气森寒,像是在交代一件极其重要的军机大事。

“你现在,立刻去办一件事。”

“石爷您吩咐!”

马老三见石子腾成竹在胸,每一个环节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也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和恐惧。他知道,石爷既然敢做,就一定有万全的把握。

“不要换衣服,就穿你现在这身。你现在这身破烂,是黑水城外城贫民窟里最常见的打扮,走到哪里都不扎眼。”

石子腾从怀里摸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下品源。那源石品相极差,是马老三之前在码头上差点被沙狗敲诈走的那种残次品,灰扑扑的,扔在地上都没人愿意弯腰捡。

“去外城西边的‘化骨巷’。那个地方是黑水城最底层的区域,住的都是乞丐、流民、和那些断了手脚被帮派抛弃的残废散修。那里的人命比狗还贱,死一个两个跟死几只苍蝇一样,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到了化骨巷,你去找一个快要病死、或者快要饿死的老乞丐。注意,一定要找那种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任何同伴的。这种人是黑水城最边缘的存在,没有人在意他的生死,也没有人会追究他的下落。”

“找到之后,给他一块下品源。就这一块,不要多给。给多了反而会让他起疑心。”

“然后,你让他拿着这枚玉简,去内城东区的奔雷阁后门。奔雷阁是天雷宗在黑水城的分舵,也是雷霸天坐镇的地方。后门那条巷子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你告诉那老乞丐,只要他把这枚玉简塞进奔雷阁后门的门缝里,然后再用他最大的嗓门,冲着门里大喊一声‘落木谷得远古秘宝,大能残兵掩人耳目’,他就能回到化骨巷口的破庙里,在供桌下面的砖头底下,挖出第二块下品源。”

石子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怜悯,语气冷得像那块冥海寒玉。

“你让他一定要记住这句话,一个字都不能说错。你就告诉他,这句话是某个大人物让他传的口信,只要把口信传到了,就能拿到源石。这些乞丐为了半块源石什么都愿意干,不会多问的。”

马老三听得目瞪口呆,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声音有些发涩。

“石爷……这、这也太狠了。”

“那老乞丐要是真去了奔雷阁后门,喊那么一嗓子。奔雷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天雷宗的分舵!门口守着的至少是命泉境的弟子。一个臭乞丐大半夜跑到人家后门大喊大叫,还喊的是落木谷的机密,天雷宗的守卫绝对会二话不说,瞬间把他劈成肉泥啊!”

“他连奔雷阁的门都进不去,更别提活着回到化骨巷了。那第二块源石,他根本连见都见不着!”

马老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他虽然是黑风山出来的老土匪,手上也沾过血,但他杀人都是有原因的,要么是劫财,要么是自保。像石爷这样,把一条无辜的命当做棋子,说扔就扔,他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我要的,就是他死无对证。”

石子腾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那双重瞳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如果他活着,天雷宗的人就会审问他,问他玉简是哪里来的,是谁让他送的。他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他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的声音。天雷宗有无数种方法从他嘴里把这些信息掏出来。”

“只有他死了,这条线索才会断在奔雷阁的后门口。”

“乞丐死在奔雷阁后门,天雷宗的守卫必然会搜他的身。一个臭乞丐,半夜跑到天雷宗后门自寻死路,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情。守卫一定会想,他为什么来?他往门缝里塞了什么?他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他们搜出这枚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看到里面那带有上古道纹气息的残图一角,再联想到乞丐临死前喊出的那句‘落木谷得远古秘宝,大能残兵掩人耳目’……”

石子腾微微前倾,盯着马老三的眼睛。

“你猜,雷霸天会怎么想?”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顺着石子腾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雷霸天会想……落木谷今天在流沙河大张旗鼓地追杀那个黑衣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大能残兵!”

马老三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但因为压着嗓子,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嘶吼。

“大能残兵只是欧阳绝放出来的烟雾弹!不,不对!说不定那大能残兵本身就是这处上古遗迹里的东西!是那个黑衣人从遗迹里带出来的!或者,那根本就不是大能残兵,而是进入遗迹的某种钥匙!”

“总之,雷霸天会认定,欧阳绝手里掌握了进入一处上古无上大教遗迹的路线图!”

“而欧阳绝现在开启防御大阵龟缩不出,雷霸天之前可能以为他是被满城的谣言吓得躲起来了。但现在看到这张残图,雷霸天就会‘恍然大悟’——欧阳绝开启大阵,根本不是怕了那些散修,而是为了掩盖这远古秘宝的秘密!他是想等风头过去,趁乱带着路线图偷偷溜回宗门!”

“一旦让欧阳绝把路线图带回落木谷,落木谷的掌门和太上长老就会倾巢而出,独吞遗迹里的所有宝物!”

“到那时候,天雷宗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错。”

石子腾满意地点了点头。马老三这个老油条,虽然修为不行,但脑子确实好使,一点就透。在黑水城这种地方,脑子好使有时候比修为高更重要。

“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九真一假。”

石子腾伸出三根手指。

“远古遗迹的残图,是真的。欧阳绝在流沙河追杀黑衣人,是真的。他开启防御大阵龟缩不出,也是真的。这三件事,每一件都经得起查证,每一件都铁证如山。”

“唯一假的,就是那大能残兵。但这一个假货,却能把所有真线索都串联起来,编织成一个完美无缺的逻辑链条。”

“当雷霸天这种道宫境的强者,自认为看破了欧阳绝的‘掩人耳目’之计,自认为掌握了真正的天机时……”

“他的贪婪,就会彻底吞噬他的理智。”

“他不会再去求证这枚玉简的来源,不会再去想为什么一个乞丐会知道这种惊天秘密。因为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答案。而人,永远不会去质疑自己得出的结论。”

“到了那个时候,他绝对不会容忍落木谷将远古遗迹的秘密带出黑水城。就算他只有三成把握这残图是真的,他也一定会出手。因为在修仙界,三成的概率赌一处上古大教的遗迹,这笔买卖,血赚。”

“妙!太妙了!”

马老三激动得老脸通红,刚才那点对老乞丐的怜悯此刻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修仙界混,心慈手软的人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这一招借刀杀人,简直是把天雷宗和落木谷都算计到了骨头里!雷霸天以为自己看穿了欧阳绝的诡计,其实是落入了石爷您布下的局!欧阳绝以为自己在躲避黑水城的疯狗,却不知道更大的疯狗已经在路上了!这两个道宫境的老怪物,全都被石爷您玩弄于股掌之间!”

“行了,马屁留着以后慢慢拍。赶紧去办事,天亮之前,这件事必须办成。”

“石爷放心!老奴在黑风山混了几十年,甩尾巴的本事那可不是吹的。您就在客栈等老奴的好消息吧!”

马老三一把抓起桌上的玉简和那两块残次品下品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溜出了房门。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快而急促,眨眼间就消失在楼梯口。

石子腾独自坐在房间里,伸手将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调亮了些。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蜡黄病态的面具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拿起冥海寒玉,在掌心里缓缓转动。寒玉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与重瞳深处那一丝紫金色的神光交相辉映。

“赵执事,你死得不冤。你辛辛苦苦攒下的冥海寒玉和远古遗迹残图,我都会好好替你用上的。你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黑水城内城,东区,奔雷阁。

与外城的混乱和肮脏不同,黑水城的内城虽然也充斥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但至少表面的秩序是由几大势力共同维持的。这里的街道更宽阔,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的建筑也不再是贫民窟那种歪歪斜斜的木楼,而是用黑铁和巨石垒砌的坚固楼宇。街上的行人虽然也大多面带凶悍之色,但很少有人敢在大街上公然拔刀相向。因为在这里动手,随时可能引来血手盟、聚宝阁或者某个大帮派的巡逻队。

奔雷阁,作为天雷宗在黑水城的产业和分舵,更是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三层高楼。整座楼通体由紫色的雷击木打造,这种木料产自燕国北部常年被雷暴笼罩的雷霆山脉,在无数次雷击中存活下来的古木,木质中天然蕴含着一丝雷霆之力。用来建造楼宇,光是散发出的那股狂暴的雷属性灵气,就能让修为低微的修士望而却步。

奔雷阁的顶层,是一间装饰奢华却又不失粗犷的密室。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字画,而是各种雷属性妖兽的头骨标本。紫檀木的桌案上,摆着一套用雷击石雕琢而成的茶具,茶壶里还冒着热气,但坐在桌后的主人显然没有品茶的心情。

此刻,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甚至连头发都如同钢针般根根倒竖的中年巨汉,正背负着双手,在房间里暴躁地来回踱步。他的脚步极重,每一步踩在楼板上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仿佛整座奔雷阁都在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抖。

此人,正是天雷宗在黑水城的坐镇长老,道宫境二重天的强者——雷霸天。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用紫电蟒皮炼制的战甲,甲片上天然形成的雷纹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忽明忽暗。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嘴唇紧抿,下巴上的络腮胡子因为咬牙而微微翘起,整个人就像是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查清楚了吗?!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大能残兵,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霸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声如洪钟。这声音要是没有密室周围那层隔音阵纹挡着,恐怕能传到三条街以外。

“欧阳绝那个老梆子,是不是真的在恶鬼峡截杀了一个带着残兵的散修?!他现在龟缩在别苑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站在他面前的,是两名神桥境巅峰的天雷宗执事。这两人在天雷宗也算是小有地位的高手,但在暴怒的雷霸天面前,却只能低头躬身,噤若寒蝉。

“禀长老,属下已经派人去各大黑市核实过了。”

左边的执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

“那消息最初是从泥巷鬼市的一个当铺里传出来的。当铺掌柜叫鬼算子,是外城一个中型帮派的眼线。据他所说,是一个常年在流沙河捡尸的散修,亲眼目睹了落木谷的三位大能在恶鬼峡追杀一个黑衣人,并且听到了欧阳绝亲口喝骂,说那黑衣人偷了他们的‘大能残兵’。”

“那捡尸的散修现在在哪?”雷霸天沉声问道。

“失踪了。鬼算子说,那散修当了一把破匕首之后就连夜出了城,现在下落不明。属下怀疑,可能已经被鬼算子灭口了。”执事如实禀报。

“而且,落木谷今天下午,确实由欧阳绝亲自带队,李长老和王长老随行,在恶鬼峡水底追出了五十里。这件事,黑鲨帮二号船上的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他们回到别苑后,欧阳绝大发雷霆,据说砸碎了一张万年温玉桌。紧接着,他就下令开启了最高级别的‘乙木青龙阵’,把所有弟子都收缩回去,完全是一副龟缩不出的架势。”

“放屁!”

雷霸天猛地一挥手,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劲风,桌案上的茶杯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他掌心之中,狂暴的紫色雷霆噼啪作响,将空气都电离成了一片淡紫色的雾气。

“欧阳绝是什么货色,老子比你们清楚!当年在燕国南部那片源矿场,老子跟他交过两次手。那老东西贪婪成性,雁过拔毛,一粒源石都要跟你算到小数点后三位。但他又胆小如鼠,惜命如金,稍微有点风险的事他都不会亲自下场。”

“如果他真的得到了一件大能残兵——你们知道大能残兵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能让一方圣地都动心的神物!他欧阳绝拿到了这种东西,第一反应绝对不可能是开启防御大阵把自己锁在别苑里当缩头乌龟!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连夜发传讯玉简给落木谷掌门,让掌门派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来接应他!甚至可能直接通知落木谷背后的靠山!”

“他龟缩不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根本没拿到什么大能残兵,开启大阵是因为怕被人趁乱偷袭。要么……”

雷霸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与他的外表极不相称的精明。

“要么,他确实得到了某种宝物,但那宝物的价值,比大能残兵只高不低。而且那宝物不能声张,不能求援,只能他自己偷偷带回去。所以他才会开启大阵,制造出一副‘我在躲风头’的假象,实际上是在等风声过去,好趁机溜走。”

“你们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两名执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骇。

“长老英明。”右边的执事赶紧躬身拍马屁,“属下也觉得,这极有可能是落木谷放出的烟雾弹。那大能残兵的消息传得太快了,不到半天功夫全城都知道了,这背后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或许落木谷得罪了什么连他们都惹不起的仇家,想用这大能残兵的假消息搅乱黑水城的水,好趁乱逃走。或者,这根本就是那个仇家布下的局,想借刀杀人。”

“不管是谁布的局,只要是能让落木谷吃瘪的事,我们天雷宗都乐见其成。但也不能光看着。”

雷霸天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重新开始来回踱步。

“欧阳绝那个老狐狸,如果真让他趁乱溜了,老子这张脸往哪搁?掌门那里也没法交代。传我的命令,把奔雷阁的所有暗卫全部派出去,把落木谷别苑给我围死了!前门后门左墙右墙,连别苑外面的那几条暗巷,全都给我盯住!”

“别说是人了,连一只苍蝇都不准从别苑里飞出来!就算是他们的传讯玉简,也要用雷网给我截下来!”

就在这时。

“轰!”

奔雷阁的后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那爆响声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尤其是在奔雷阁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某种力量击中人体时发出的闷响。

紧接着,是守卫的一声怒喝。

“什么人?!敢来奔雷阁撒野!”

那怒喝声中带着一丝惊诧。显然,守卫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在天雷宗分舵的后门闹事。

雷霸天眉头猛地一皱。他的神识瞬间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直接穿透了密室的墙壁,覆盖了整条后巷。

在后巷的门口,一个穿着破烂、骨瘦如柴、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正软软地倒在地上。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是被守卫一掌拍碎的。鲜血从他的嘴角和胸口涌出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但他的手还保持着将什么东西塞进门缝的姿势,脸上凝固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释然和解脱。

“长老!后门有个疯乞丐,刚才突然冲过来,往门缝里塞了个东西,还大喊大叫!被守卫一掌劈死了!”

密室外,一个天雷宗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汇报。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乞丐?大喊大叫?”

雷霸天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一个乞丐,大半夜跑到天雷宗分舵后门来自寻死路,这本身就极不寻常。黑水城的乞丐虽然命贱,但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奔雷阁这种地方,外城贫民窟的乞丐平时连靠近都不敢,怎么可能会突然冲过来?

“他喊了什么?!塞了什么东西?!呈上来!”

那弟子推门进来,双手捧着一枚沾着几滴鲜血的低阶传讯玉简,战战兢兢地走到雷霸天面前。那玉简普普通通,是黑水城各大店铺都有售的便宜货,没有任何标记。

“禀长老,那乞丐临死前喊的是……”

那弟子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被那句话的内容吓到了。

“‘落木谷得远古秘宝,大能残兵掩人耳目’!”

“你说什么?!”

雷霸天浑身猛地一震,双眼瞬间瞪得宛如一对铜铃。他顾不上那玉简上还沾着血,一把抓了过来,将那弟子推到一边。

“远古秘宝?!掩人耳目?!”

雷霸天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他握着那枚小小的玉简,粗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隐隐感觉到,今晚的事情,恐怕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这枚玉简,这句临死前的遗言,就像是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他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的暗门。

雷霸天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一丝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下一秒。

雷霸天那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震惊和狂喜到了极点,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变化。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无法遏制的狂喜和极度的贪婪所吞噬。

“这气息……这种古老苍茫、仿佛跨越了荒古岁月的道纹气息……”

雷霸天死死地攥着玉简,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紫电蟒皮战甲上的雷纹也因为他的情绪激荡而疯狂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在那玉简之中,他“看到”了一幅残破的地图。那地图只画了几座山丘和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标注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古老符文。地图残缺不全,显然是被人从一张完整的图上强行撕下来的。

但就是这一角残图,上面却附着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苍茫古老的道纹气息。那种气息,绝对不是当世任何宗门能够伪造的。它属于一个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时代,属于一个曾经无比辉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无上大教!

“路线图!这绝对是一处上古遗迹的路线图残片!”

雷霸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在昏暗的密室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如同一头在深夜中发现了绝世猎物的饿狼。

“那股气息,错不了!虽然老夫叫不出那大教的名字,但那股道纹的层次,远超当世任何圣地!这是一处从未被人发现过的上古遗迹!”

“欧阳绝……好你个欧阳绝!你这头老狐狸,竟然敢玩这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雷霸天放声狂笑。那笑声如同闷雷,震得密室里的桌椅都在簌簌发抖。

“我说你怎么敢开启防御大阵龟缩不出!原来大能残兵根本就是个幌子!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你真正从那黑衣人手里抢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残兵,而是进入这处上古遗迹的路线图!”

“你故意放出大能残兵的假消息,把全城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那个子虚乌有的黑衣人身上,让所有人都在流沙河和恶鬼峡瞎转悠!而你自己,却躲在别苑里,抱着这张价值不可估量的路线图,等着风头过去就溜之大吉!”

“好阴毒的算计!好一个瞒天过海!”

雷霸天自言自语地分析着,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链条无懈可击,越想越觉得自己终于看穿了欧阳绝的诡计。

“若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的乞丐,拼了这条贱命来报信,老子恐怕还真被你蒙在鼓里!等到黑水城的疯狗们把那莫须有的黑衣人撕碎了,你也趁机跑得没影了!”

雷霸天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两名已经看傻了的执事咆哮道。

“敲响奔雷钟!把阁内所有彼岸境以上的弟子全部集合!立刻随老夫前往落木谷别苑!”

“长老!这……咱们直接强攻落木谷别苑?那可是落木谷的产业,欧阳绝更是落木谷的内门长老!这要是打起来,可是会引发两宗全面大战的啊!”

一名执事吓得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他虽然不知道那玉简里到底有什么,但看雷霸天这反应,绝对不是小事。两宗大战,那可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了结的,搞不好整个燕国南部都会被卷进去。

“放屁!宗门大战算个屁!”

雷霸天一巴掌将那名执事扇飞出去。那执事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若是能抢下这上古遗迹的路线图,老子就是天雷宗开派以来最大的功臣!到时候别说一个长老的位置,就算是下一任掌门的候选资格,都有老子一份!”

雷霸天大手一挥,密室的大门轰然炸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怒吼,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奔雷阁上空炸响。

“今天,就算欧阳绝把落木谷的开派祖师从棺材里请出来,老子也要把他扒皮抽筋,把那张图给搜出来!”

“走!”

伴随着雷霸天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奔雷阁顶层那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奔雷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咚——!”

钟声如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中滚滚传开,震得方圆数里之内的屋顶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整个奔雷阁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一道道人影从各个楼层中飞掠而出,他们身披闪烁着雷光的战甲,手持各式各样的雷属性法器,浑身缭绕着噼啪作响的紫色电弧。这些人的修为最低也是命泉境巅峰,领头的几个更是达到了神桥境和彼岸境。

数百名天雷宗修士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条紫色的雷电洪流,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内城东区,直奔落木谷别苑的方向而去。他们所过之处,雷光闪烁,空气被电离得发出嘶嘶的声响,街道两侧的行人纷纷避让,稍有躲闪不及便被那股狂暴的雷劲掀翻在地。

……

外城,老瞎子客栈。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邃。这是天亮之前最黑的那一段时光,连街上的灯火都熄灭了大半,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隐约的惨叫,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入睡。

但今夜的黑水城,注定无人能眠。

因为内城方向的天空,此刻已经被冲天而起的雷光和青色的神芒彻底照亮了。那光芒之盛,将大半个黑水城都映照得如同白昼。紫色的雷霆与青色的木属灵力在半空中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一团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将云层都冲散了好大一片。

“轰隆隆——!”

恐怖的灵力碰撞声如同九天惊雷,隔着半个城市都能清晰地听到。那声音不是一道两道,而是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震得老瞎子客栈的窗户都在簌簌发抖,缝隙里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颤,那是道宫境强者全力交锋时,引动了地脉灵气所产生的共鸣。

天字三号房内。

房门被急促地推开,马老三气喘吁吁地闪了进来。他反手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脸上那层用来伪装的锅底灰也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露出下面涨红的皮肤。

但他的老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震撼。

“石爷!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马老三压低声音,激动地传音道,声音里还带着一路跑回来时的喘息。

“老奴亲眼看到的!天雷宗的雷霸天亲自带的队!那家伙,简直是一尊雷神下凡!老奴躲在巷子口远远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把雷斧少说也有上千斤重,一斧头劈下去,落木谷别苑的大门直接就被轰碎了!门上的阵纹连一息都没撑住!”

“现在落木谷的两个道宫长老也出来了,跟雷霸天在半空中死磕!那雷光,把内城的天都给劈亮了!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道宫境的大能真刀真枪地拼杀!那动静,比黑风山的山崩还要吓人!”

马老三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乱飞。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以前在流沙河,道宫境的大能对他来说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别说看他们打架了,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倒好,不但亲眼看到了,而且这场架,还是他亲手促成的!

“聚宝阁和血手盟的人呢?”

石子腾盘膝坐在床上,双目依旧微闭。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仿佛外面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都在外围看着呢!”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老奴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落木谷别苑附近转了转,周围几条街的屋顶上全是人!聚宝阁那个金牙爷,穿了一身金光闪闪的袍子,站在旁边那栋酒楼的顶楼,隔着窗户往外看。血手盟的几个金牌杀手,蒙着面,藏在暗处。还有内城三大帮派的人,也都来了。”

“不过他们都没有下场。老奴看他们那架势,就是在等。一旦欧阳绝或者雷霸天哪一个露出败象,这帮饿狼绝对会一拥而上,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到时候别说路线图了,落木谷这帮人能不能活着走出黑水城都悬!”

“石爷,您的计策简直是神仙手段啊!天雷宗和落木谷两头老虎,被您用一块假玉简就挑拨得你死我活,外面那些鬣狗还等着捡便宜。咱们呢,坐在客栈里喝茶看戏,毫发无伤!”

“神仙手段算不上,不过是利用了人性的贪婪罢了。”

石子腾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深处,重瞳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与几个时辰前相比,此刻他的重瞳之中,右眼依旧灰暗如深渊,但左眼深处,却闪烁着一丝紫金色的神异光辉,如同有一颗微型的星辰在瞳孔中亮起。

就在马老三出去办事的这几个时辰里,石子腾也没有闲着。

他将从那十斤纯净源中取出了足足三分之一,用乱古法疯狂吞噬吸收。三斤多纯净源,蕴含的天地精气相当于三千多斤下品源,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修士瞠目结舌的财富。但在石子腾这里,只是让他那片混沌苦海扩张了一小圈。

庞大的生命精气在他的苦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灰暗死寂、如同一潭死水的苦海,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金色的波澜。混沌色的海面上,偶尔会闪过一道细如发丝的紫金色电弧,那是重瞳本源之力被初步激活后,与乱古法交融所产生的异象。

不仅如此,他还利用冥海寒玉散发出的极寒之气,中和了纯净源中那些过于狂暴的力量。寒玉的冷与纯净源的热,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吸收的效率大幅提升。同时,这股极寒之气也极大地滋养了重瞳的本源之力,让左眼重瞳提前恢复了一丝神能。

现在他表面上还是那个脸色蜡黄、气息微弱的病痨鬼,但实际上,他体内积蓄的力量,已经足以让他短暂地爆发出命泉境初期的战力了。如果再加上重瞳的玄妙和乱古法的霸道,就算是正面遇到神桥境的修士,他也不惧一战。当然,这指的是普通的神桥境,不是雷霸天和欧阳绝那种道宫级别的老怪物。

但这种速度,在他看来还是太慢了。

“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差了。当年这身体的原主人浑浑噩噩十几年,根基亏损得厉害。想要彻底修复根基,单单靠吸收纯净源远远不够。这些外来的精气虽然能补充神力,但无法修复苦海的本源。”

石子腾在心中暗自盘算。

“根据那张远古遗迹残图上的标注,在那座大教遗迹的外围,有一处名为‘玉髓灵池’的地方。那是当年那座大教用来给入门弟子洗髓伐脉、脱胎换骨的地方。池中之水蕴含着太阴之精和太阳之华的微妙平衡,是重塑根基的无上圣品。”

“只有拿到灵池中的那一样东西,才能真正将这具身体的隐患彻底拔除,让重瞳的复苏速度提升数倍。否则,光靠这样一步步吸收源石,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恢复到足以自保的境界。”

“石爷?”

马老三见石子腾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收拾东西。”

石子腾从床上站起身,将桌上的冥海寒玉收回寒铅盒子,贴身藏好。又拿起那件破旧的灰布披风,披在身上,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

“啊?现在就走?”

马老三一愣。他还沉浸在刚才看大戏的兴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石爷,咱们不留下来看看欧阳绝那老匹夫是怎么死在雷霸天手里的吗?老奴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雷霸天一斧头劈下去,欧阳绝的乙木青龙阵已经摇摇欲坠了。照这个势头打下去,天亮之前他肯定撑不住!咱们好不容易布了这个局,不亲眼看看仇人怎么死的,这也太亏了吧?”

“看戏是要付出代价的。”

石子腾走到窗边,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向内城方向那绚烂而致命的法术光芒。紫色的雷光和青色的木属灵气还在持续对撞,但频率已经不如之前密集了。这说明双方都消耗巨大,正在进入最后的僵持阶段。

“雷霸天虽然莽撞,但他不是傻子。欧阳绝虽然被我们阴了,但他更不是傻子。欧阳绝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是因为他被雷霸天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等他回过神来,一旦发现雷霸天是冲着‘上古遗迹路线图’来的,他就会立刻明白,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雷霸天手里那枚玉简,欧阳绝手里什么都没有。雷霸天有‘路线图’,欧阳绝没有。雷霸天说自己是为了远古秘宝来的,欧阳绝说自己根本没有远古秘宝。两个人各自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对方在撒谎。”

“但当他们都冷静下来,就会意识到一个共同的问题——那枚玉简,是谁送到奔雷阁的?那个乞丐,是谁指使的?”

“只要他们两个老怪物稍微坐下来对质几句,就会发现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到那时候,他们就会意识到,有人在做局,有人在把他们当猴耍。”

“两个道宫境大能被一个躲在暗处的老鼠耍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马老三听得冷汗直冒,刚才那点看热闹的兴奋瞬间凉了大半截。

“他们会……他们会联起手来,全城封锁,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只老鼠找出来!”

“不止是他们。”

石子腾转过身,眼神无比冷厉。

“血手盟和聚宝阁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现在袖手旁观,是等着捡便宜。但一旦发现这场大战从头到尾都是被人设计好的,根本没有所谓的‘大能残兵’,也没有所谓的‘远古秘宝’,他们就会感觉自己被耍了。”

“在黑水城,没有人能同时耍了聚宝阁、血手盟、天雷宗和落木谷还能全身而退。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把整个外城翻个底朝天,找出那个真正的搅局者。”

“到那时候,我们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现在,整个黑水城所有高手的目光,甚至所有把守城门的守卫,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落木谷别苑的那场大战上。这是整个黑水城防御最薄弱的时刻,也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安全的脱身机会。”

“懂了!老奴明白了!”

马老三惊出一身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被看热闹的心态冲昏了头脑。在这些手眼通天、掌控着一方势力的大人物面前,他和石爷就是两只小虾米。人家平时不注意你,是因为你太小了不值得注意。但一旦人家专门来找你,你就是躲到地底下,也会被挖出来。

马老三再也不敢废话,手脚麻利地将几件换洗衣物、桌上剩下的几块下品源,还有那个装了二十斤下品源的钱袋子,一股脑全都塞进自己的破旧储物袋里。储物袋被撑得鼓鼓囊囊,他用力按了按,才勉强系上了袋口。

“石爷,咱们走哪个城门?现在四大城门虽然守卫的注意力被内城大战吸引,但城门口肯定还是有防御大阵封锁的。黑水城的防御大阵据说是请聚宝阁的阵法师布置的,就算是神桥境修士硬闯也会被弹回来。”

马老三担忧地问道。他之前进黑水城的时候虽然没有走正门,但出城可没有黑鲨帮的内部通道可以走。

“不走城门。”

石子腾推开房门,带着马老三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老瞎子客栈的大堂里空无一人。掌柜老瞎子此刻根本不在柜台后面那张藤椅上,那盏油灯还亮着,烟枪还搁在桌上,人却已经跑没影了。不用问,肯定是跑到客栈顶楼或者附近哪个高处,去看内城大战的热闹了。不光是掌柜的,客栈里那些住客也都跑了大半,整栋木楼冷冷清清,正好方便他们离开。

“我刚才在房间里起的那一卦,还没给你讲完。”

石子腾一边走,一边用传音给马老三解释。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与白天那个走几步路就要咳嗽的病痨鬼判若两人。

“本卦是《风火家人》,变卦是《天火同人》,这个你已经知道了。但卦象不仅要看本卦和变卦,还要看方位,看五行生克。”

“离为南方。巽为东南。乾为西北。五行之中,金能生水。乾金所在的西北方,是生水之地。黑水城的西北方向,正好是整个城市地势最低洼的地方,外城所有的污水、雨水,还有流沙河渗透进来的河水,都汇聚在那里,形成了一片废弃的地下码头和错综复杂的排水暗渠。”

“那个沙狗,在二号船上的时候,为了贪墨我们那三十斤下品源,带我们走的是黑鲨帮的内部通道。那条通道不需要经过码头正面的盘查,直接从船体侧面的一个小舱门下去,就能进入一片废弃的旧码头。”

“我下船的时候留意过,那条内部通道的下方,并不是封闭的。通道的地板是木制的,有几块木板已经腐朽断裂了。从断裂的缝隙往下看,能听到水声。那里连接着一条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排水渠。那条水渠虽然被黑鲨帮废弃了,但水还是通的,一直流向西北方向的暗河。”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石子腾的传音里,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和自信。

“所有人都会以为,那个杀了赵执事、抢了紫金袋子的黑衣人,既然已经进了黑水城,肯定会躲在城里的某个角落,或者想办法从陆路的四个城门混出去。没有人会想到,他竟然敢原路返回,从水路离开。”

“更何况,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落木谷别苑。那片废弃码头在黑水城最偏僻的西北角,平时就没什么人去,现在更不会有人注意。我们只需要找到那条水渠,顺着暗河漂流十几里,就能直接进入流沙河的主流。到了流沙河上,天高地阔,谁也追不上我们。”

马老三听得心服口服,眼神中满是敬畏。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黑风山被几十个土匪追过,在流沙河被黑鲨帮勒索过,在泥巷鬼市被神桥境的高手吓过,他自认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在石爷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石爷神机妙算,算无遗策!连出城的路线都提前看好了,老奴这辈子算是跟对人了!”

“少废话,收敛气息,跟紧。”

两人就像是两滴不起眼的泥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水城最底层那片肮脏而混乱的阴影之中。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空无一人的窄巷,避开了几处帮派火拼的现场,沿着街道两侧建筑的暗影,向着西北方向的废弃码头疾驰而去。

身后,内城方向的天空中,雷光与青芒还在激烈对撞。爆炸声越来越密集,显然双方都打出了真火,正在进入最后的殊死搏杀。

……

就在石子腾和马老三离开老瞎子客栈,消失在西北方向的暗巷中之后不到半个时辰。

内城,落木谷别苑的上空。

“轰——!”

一声震碎云霄的巨响,如同九天之上炸开的惊雷。

一道粗如殿柱的紫色雷霆,与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雷霆和剑气交汇的那一点,空气被瞬间电离成了一片真空。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冲击波扫过之处,周围的几栋石楼屋顶直接被掀飞,瓦砾碎石如同雨点般簌簌坠落。

在爆炸的中心,一道青色的身影狼狈不堪地倒飞而出。

欧阳绝披头散发,头顶的道冠不知何时已经被打碎了,满头白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他身上的青色道袍被雷霆劈得焦黑,好几处地方还在冒着青烟,隐隐能看到袍子下面被灼伤的皮肤。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而在他的对面,雷霸天如同一尊雷神降世,脚踏虚空,浑身缭绕着噼啪作响的紫色电弧。他手里那把巨大的雷斧上,雷光吞吐不定,斧刃上还残留着几滴属于欧阳绝的鲜血。他的身上也有伤,左肩的战甲被剑气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的气势却比之前更加狂暴,战意更加高昂。

“欧阳老狗!交出上古遗迹的路线图!老子今天饶你不死!否则,明年今天,就是你欧阳绝的忌日!”

雷霸天的怒吼声如同滚滚闷雷,传遍了整个内城。

欧阳绝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活了快三百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憋屈过。先是在恶鬼峡被一个轮海秘境的蝼蚁耍了,然后是满城传遍了他手中有大能残兵的谣言,搞得他成了众矢之的。现在倒好,连天雷宗这个死对头都打上门来了,一开口就问他要什么“上古遗迹路线图”!

他连那遗迹在哪都不知道!

“雷霸天!你这个没脑子的蠢猪!”

欧阳绝几乎是在用嘶吼的声音咆哮,他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撕裂。

“老夫根本没有什么上古遗迹路线图!你手里那张所谓的‘残图’,是从哪里来的?!那根本不是老夫的东西!”

“老夫也是被人算计了!那个在恶鬼峡杀了赵师侄、抢了紫金袋子的黑衣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他抢了赵师侄身上的东西,是他放出了大能残兵的假消息,也是他给你送了那张假图!他把我们都耍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雷霸天根本不信。他举起那把雷光闪烁的巨斧,再次狠狠劈下。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一道数丈长的紫色雷霆如同巨蟒般扑向欧阳绝。

“死到临头了还在老子面前演戏!那玉简里的上古道纹,是你落木谷能伪造出来的吗?!那气息比你落木谷的开派祖师还古老!不是你从那黑衣人手里抢来的,那黑衣人自己去哪里弄这种东西?!”

“今天就算你把天说破了,把地踩塌了,老子也要把你抽魂炼魄,自己从你的神识里搜那张路线图!”

“轰!”

雷霆与剑气再次相撞,爆发出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冲击波。

看着天空中再次爆发出恐怖碰撞的两人,隐藏在暗处的那些眼睛,皆是心思各异。

聚宝阁的阁主金牙爷,站在酒楼的顶层,肥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眼中精芒闪烁,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他身后站着两位聚宝阁的客卿供奉,修为都不在雷霸天之下,却始终没有出手。

血手盟的几位金牌杀手,藏在对面一栋黑楼的阴影中,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空中那两个道宫境强者的一举一动,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只要任何一人露出致命的破绽,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收割。

而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西北角废弃码头。

这里早已被黑鲨帮废弃多年。码头的木制栈道大半都已经腐朽坍塌,只剩下几根乌黑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浑浊的水里。码头边停着几艘破旧得早就不能用的废弃船只,船底长满了黑色的水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淤泥和腐木混合的腥臭味。

一条破旧的乌篷小船,正悄无声息地从一条被藤蔓遮掩的暗渠中滑出来。

这条暗渠的出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后面,入口处被几块半塌的石板和密密麻麻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乌篷船的船舱里,石子腾静静地盘膝而坐。他已经扯掉了脸上的伪装,那张蜡黄的面具被揉成一团扔在了船舱角落。露出本来面目的他,虽然依旧是那副清瘦的少年模样,但眉宇之间,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病态和虚弱。

他的双眼深邃如星空,重瞳的符文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感受到怀里那块冥海寒玉散发出的阵阵寒意,以及寒铅盒子里那张残图隐隐透出的古老道纹波动,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那是猎物终于摆脱了猎人的追捕,并且顺走了猎人最珍贵的财宝之后,才会露出的笑容。

“黑水城的局,破了。落木谷经此一役,欧阳绝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天雷宗也不会好过,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马老三坐在船头,手里撑着一根从暗渠里顺手捡来的竹篙。他的技术很熟练,让小船顺着暗河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黑水城那巨大的防御阵纹结界,向着黎明前最深邃的流沙河远方,飘然而去。

“石爷,咱们接下来去哪?”

石子腾收回目光,将怀里的寒铅盒子取出,轻轻打开。盒子里,那块幽蓝色的冥海寒玉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旁边的玉简中,记载着通往那座无上大教遗迹的路线。

“找一个地方,闭关。这冥海寒玉,是打开那座遗迹外围屏障的钥匙。没有它,就算是四极秘境的大能也无法硬闯那片地心火焰。”

“等我彻底炼化了这十斤纯净源,修复了一部分根基,我们就出发,去那座远古遗迹。”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那是上古无上大教的遗泽,虽然核心区域以我现在的实力还无法踏足,但外围区域,足够我在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到足以自保的程度。”

“下一站,上古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