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一层一层的,像烧着的棉花。
那些光落在残破的围墙上,落在倒塌的建筑上,落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把每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
但没有人欣赏。
因为包皮这家伙不知抽了什疯,忽然坐起来说了一句:
“我肚子饿了。”
而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刘波的肚子“咕”地响了一声。
火舞的肚子也跟着响了一声。
然后是一片“咕咕”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青蛙在开会。
马权坐起来,看着大家。
所有人都看着马权。
那眼神马权太熟悉了——
那是饿极了的眼神,是走了几十公里地下管道、泡了十几个小时脏水、打了几场生死架之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眼神。
马权无奈的说着:
“清点物资。”
所有人开始翻自己的背包。
包皮第一个翻。
他(包皮)把背包倒过来,往外倒东西。
一块湿透的破布。
半包被水泡烂的饼干,已经成了糊糊。
一个空罐头盒——
里面本来还有半罐肉,但水灌进去,肉漂起来,他嫌恶心,扔了。
一把小刀。
几根铁丝。
一卷胶带。
没了。
包皮看着地上那堆东西,脸都绿了:
“我……我的吃的呢?”
刘波翻了个白眼:
“你刚才不是扔了吗?”
包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自己扔的。
他(包皮)把那个空罐头盒捡起来,举到眼前,对着夕阳看。
里面空空的,连渣都没有。
包皮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我还以为能捡回来……”
没人理包皮。
刘波开始翻自己的背包。
他(刘波)的包比包皮的结实一点,是军用帆布的,防水。
但泡了这么久,也够呛。
刘波往外掏:
一把匕首——
还在。
半盒火柴——
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一小包盐——
用塑料袋包着,没湿。
一卷绷带——
湿透了。
半瓶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只剩一个底。
还有——
一块压缩饼干。
用三层塑料袋包着,一点水都没进。
刘波把那块饼干举起来,眼睛都亮了:
“这个还在!”
火舞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一块?”
刘波点头:
“就一块。”
火舞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块压缩饼干,七个人份,够干什么?
塞牙缝都不够。
火舞开始翻自己的包。
她(火舞)的包最小,是那种随身的小包,早就湿透了。
往外掏:
一把小刀——
还在。
一卷细铁丝——
生锈了。
一个打火机——
湿了,打不着。
半包纸巾——
成浆糊了。
还有——
一块巧克力。
用锡纸包着,锡纸外面套着塑料袋,塑料袋外面还裹着一层油纸。
火舞把那块巧克力举起来:
“这个还能吃。”
包皮的眼睛亮了:
“巧克力!”
刘波看了包皮一眼:
“你想干什么?”
包皮缩了缩脖子:
“没……没想干什么……”
十方开始翻自己的东西。
和尚的东西最简单——
一个破旧的布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
一本经书——
湿透了,字都看不清了。
一串佛珠——
还在。
一小包干粮——
用油纸包着,但油纸破了,干粮泡烂了一半。
十方把剩下的一半干粮拿出来,放在地上:
“阿弥陀佛。”
李国华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老谋士的东西都在一个挎包里,被十方一路背着。
李国华伸手进去,摸了摸。
一个指南针——
还在。
几张手绘的地图——
湿透了,烂了。
一个小本子——
湿透了,上面的字都糊了。
半瓶水——
还在,没漏。
还有——
一小袋干粮。
用塑料盒装着,盒子外面套着塑料袋,塑料袋外面还缠着胶带。
李国华把那袋干粮拿出来,递给马权:
“我的。”
马权接过来,掂了掂。
大概够一个人吃两天。
他(马权)看向大头。
大头抱着那个平板电脑,一直没有动。
马权说着:
“大头,你的呢?”
大头抬起头,看着马权。
那双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面,有一种奇怪的光。
他(大头)站起来,走到马权面前,把背包放下来,打开。
里面只有几样东西:
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一小包工具——
螺丝刀、镊子、小钳子,都用塑料袋包着,没湿。
一本笔记本——
湿透了,但还能看见上面的字迹。
还有——
一小袋干粮。
比李国华那袋还小,大概只够一个人吃一天。
大头把那袋干粮拿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大头看着马权:
“马队,你的呢?”
马权沉默了一秒。
他(马权)解开自己的背包,往外掏。
一把刀——
捡来的那把,卷刃了,但还能用。
半卷绷带——
湿透了。
一小瓶药——
防感染的,还剩几颗。
一个打火机——
湿了,打不着。
还有——
一袋干粮。
和包皮的那袋差不多大,够一个人吃两天。
马权把那袋干粮放在地上。
七袋干粮,一块压缩饼干,一块巧克力。
这就是全部的食物。
七个人,要撑到那个废弃的种子库。
马权看着那些食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着:
“大头,到种子库还要多久?”
大头看着平板电脑,算了几秒:
“如果方向没错,两天。”
他(大头)顿了顿:
“但如果路上有丧尸,或者要绕路,可能甚至需要三天。”
两天到三天。
七个人,这些食物——
马权在心里飞快地算。
压缩饼干,够一个人吃一顿。
巧克力,够一个人吃一顿。
那些干粮,加起来大概够一个人吃五天。
七个人,五天——
不对,是七个人,五天,但要分两天到三天吃。
马权说着: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每天只能吃一顿。
一顿只能吃一口。”
他(马权)看着大家:
“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刘波把那个压缩饼干拿起来,递给马权:
“马队,你管着。”
火舞把那块巧克力也递过去。
包皮看着那块巧克力,咽了口唾沫,但没说话。
马权接过那些东西,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然后他看向大头:
“水呢?”
大头看着平板电脑:
“地图上显示,附近有一条河。
往北走两公里。”
大头顿了顿:
“但那条河……可能被污染了。”
马权点头:
“明天去看看。”
他(马权)看着天边那最后一丝光:
“今晚,先休息吧。”
天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风,呜呜地吹,吹过那些残破的围墙,吹过那些倒塌的建筑,吹过一张张疲惫的脸。
他们在院子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生了一堆火。
火是十方生的。
和尚用两块石头打火,打了很久,才打出一点火星。
那些火星落在干草上,慢慢燃起来,变成一小堆火。
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那些脸,都很脏,很累,很狼狈。
但还活着。
刘波靠着墙,闭着眼睛。
火舞靠在马权肩上,也闭着眼睛。
十方盘腿坐在火边,低诵着经文。
李国华靠在十方旁边,仰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皮缩在角落里,抱着他的机械尾,翻来覆去地看。
那条尾巴还是软的,不听使唤。
包皮小声嘟囔:
“坏了……真的坏了……”
大头坐在火边,抱着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更白了。
大头在看地图。
在计算。
一直在计算。
马权轻轻的托着火舞放平,坐在大头的旁边,看着他:
“还不睡?”
大头摇头:
“睡不着。”
他(大头)指着平板电脑:
“我在算明天的路。”
马权看了一眼屏幕。
那张地图,比之前更乱了。
多了很多新的标记——
有他们走过的路,有坍塌的地方,有发现丧尸的地方,还有几个问号。
马权问道:
“那些问号是什么?”
大头说着:
“不确定的地方。”
他(大头)指着其中一个问号:
“这里,地图上显示有路。
但根据地形,可能已经塌了。”
又指着另一个:
“这里,可能有水源。
但不知道能不能喝。”
再指一个:
“这里,可能有丧尸。
数量不确定。”
马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道:
“明天走的时候再看,现在休息吧。”
大头点头。
他(大头)收起平板电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马权也闭上了眼睛。
耳边,只有风声。
和火苗的“噼啪”声。
还有那颗晶核的心跳。
“砰……砰……砰……”
一明一暗。
像呼吸。
像生命。
马权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从地下逃出来,七个,一个都没少。
但物资没了,食物没了,水也没了。
他们现在,和刚出发的时候一样——
又在一次变得一无所有了。
但又不一样。
因为多了一个大头。
那个瘦弱的、戴着厚眼镜的年轻人,抱着那个屏幕碎了的平板电脑,坐在他旁边。
马权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还有多难。
但他知道,有了这个人,他们能走得更远。
马权闭上眼睛,踏实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