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妄收了禁锢术,淡淡瞥着脚边那颗憋疯了的石桃精。
石桃精原地弹得石壳咔咔响,急得抓耳挠腮:“放我上去!放我上去!再不上桥,茶哥那桶冰镇西瓜连瓜皮都不剩了!我刚才知错改过是演戏!我现在真心向善——向善吃瓜!”
墨无妄:“你刚才差点把整条地脉炸翻。”
“那不是不知道长城是阴阳大阵吗!”石桃精理直气壮,“我辛辛苦苦通宵搬石头,结果是给你们打工!冤种不能白当,我必须补一口西瓜抚慰心灵!”
墨无妄被它歪理噎得沉默两息,终是抬步:“安分点,只看,不搞事。”
“保证不搞事!搞事烂桃壳!”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顺着地脉石阶往上走。
刚露头,桥上对峙的紧绷气氛扑面而来。
烈日灼空,结界封热,整座石桥像扣在蒸笼里。
茶哥半倚石栏,手里捏着半块瓜,神色松弛,眼神却半点不松,正慢条斯理磨阴司的耐心。
两名阴司官差立在对面,一身阴冷白雾,在热浪里稳如两尊冷空调。
为首阴司蹙眉开口,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茶大人执意把持主阵眼,阴阳气机无法闭环,日后地脉暴动,我阴司概不担责。”
茶哥咬一口瓜,汁水清甜,慢悠悠咽下去才抬眼:“官差这话就不讲理了。”
他抬手,指尖一点,直指远处长城地基:“大阵是护我大靖边关、守我人间百姓,功劳归阴阳两界。可掌控权要是全归地府,将来人间无半点制衡。”
“你们守规矩,是天道契约约束。”
“你们若换上司、改章程、调规矩呢?”
茶哥挑眉,语气坦荡又刁钻:“我大靖数万将士性命、千里边关命脉,难道要赌你们阴间永不换人?”
阴司被问得语塞,面色更青:“契约在上,天道鉴证。”
“律法尚且有空子,阴间章法就铁板一块?”茶哥笑了,笑得极其和善,“我是边关守将,不是无脑赌徒。能谈,就各司其职。不能谈,我就按人间法子修长城,大不了慢一点,稳一点。”
second阴司上前半步,阴气微动:“大人这是执意僵局。”
“不是我僵,是你们越界。”茶哥把瓜皮一收,正色道,“边角阵眼,你们可改造、可协助、可监察。主阵眼,人间工匠全权把控。监工可以,插手不行。”
“同意,继续合作。”
“不同意,就此打住。”
两边寸步不让,桥上气氛瞬间卡死。
就在这时——
嗡——!
地底传来一声奇异的低颤。
不是风声,不是石裂,是一种沉重、细密、带着金属冷意的流水声,闷闷从地层深处滚上来。
地面青石缝隙里,忽然渗出一粒粒圆润银白水珠。
烈日底下,水珠不晒蒸发,反而越聚越亮,泛着死寂冷光。
亲兵当场一惊,快步蹲地扒开浮土:“大人!不对劲!土里冒银水了!”
茶哥眼神一凝,瞬间收敛嬉色:“挖开看看!”
几名士兵立刻挥铲破土。
薄薄一层表土掀开的瞬间,一抹铺天盖地的银光从地底豁口冲出来。
寒气顺着洞口翻涌而上,硬生生压下桥面大半酷暑。
众人探头往下一看,全员屏息。
地底深处,竟是一片无边水银海。
粼粼银汞铺展千里,无风自流,不起大浪,却层层叠叠涌动着厚重金属光泽。汞气丝丝缕缕溢出地脉,常年浸染整条西山阵基,阴寒、剧毒、紊乱阴阳。
石桃精趴在洞口,眼睛瞬间亮成两颗小灯泡,彻底忘了西瓜:“哇——!什么宝贝海!亮晶晶的!比我千年住的石潭好看一万倍!能摸不?能玩不?能泡澡不?!”
墨无妄一把按住它的石脑袋,语气凉凉:“你敢泡一下,今天就直接蜕壳重练。”
“这么凶?”石桃精缩脖子,“看着挺乖的水啊……”
墨无妄抬眼,看向茶哥,沉声解释:“地底千年水银海,汞气乱阴阳、蚀地脉,是此地阵基不稳、煞气难平的最大病根。”
两名阴司见状,立刻正色:“果然是水银作祟!此毒海必须封禁镇压,永世不得外泄,否则阴阳阵眼永无宁日!”
一人一句,定性为“天灾隐患”。
可下一秒。
茶哥笑了。
笑得格外欣慰,格外搞事。
他抬手一挥,果断下令:“封什么封?天赐材料!”
全场:“???”
亲兵懵了:“大人,水银剧毒啊!!”
阴司也懵了:“茶大人慎言!此乃两界祸根!”
茶哥回头,眼神透亮,满是实干派的疯狂自信:
“祸根?你们阴间只会封、只会镇、只会堵。”
“我大靖工匠,讲究化害为利。”
“水银稳阴寒、导气机、通流转、抗风化。”
“普通青砖扛不住阴阳对冲,三年酥、五年裂、十年塌。”
“若我以水银调和合金,重铸长城主材——”
茶哥一指地底银海,掷地有声:“我修出来的长城,镇地脉、锁煞气、稳阴阳!百年不腐,千年不崩!”
一番话落地,桥上所有人彻底呆住。
阴司对视一眼,满脸匪夷所思。
为首阴司蹙眉:“凡人妄图以剧毒汞金铸城?荒唐!古来无此工艺!”
“古来无人守此阴阳边关。”茶哥淡淡回怼,“前人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说完他转头直接点名亲兵:
“铜片、锌块、干黄土、麻绳!全部搬来!快!赶工期!”
亲兵脑子嗡嗡的,不敢质疑,转身狂奔:“是!!”
片刻后,营地物资悉数搬至石桥空地。
成堆亮黄锌块、紫红铜片整齐码放。
石桃精蹲在材料堆旁,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得不行:“茶哥茶哥!你修长城拿铁片干嘛?你要给长城打铠甲吗?”
茶哥一边亲手分层铺土、摆金属片,一边随口忽悠:“比铠甲高级。”
“那是啥?”石桃精扒着土坑边探头。
墨无妄立在一旁,早已看透,轻声一语道破天机:
“土中生电。”
阴司一愣:“电?凡人地土何来雷电气机?”
茶哥手上动作不停,笑得从容:“阴阳温差、金属两极、地脉水气,三者合一,自生电流。”
他边铺边讲,条理清晰得吓人:
“铜为正极,锌为负极,干湿土层做阻隔。”
“地底水银海源源不断释放游离气机,正好充当灵媒。”
“简单排布,便是一座人间大地电池。”
一层层金属错落埋下,一层层细土夯实压紧。
随着最后一段麻绳串联两极,整排土层忽然细微震颤。
滋滋——!
细碎蓝白电光在土下隐秘流转。
燥热的空气瞬间被抚平,紊乱的地脉气机骤然安定。
原本四处乱窜、不断上溢的剧毒汞气,被微弱却稳定的电流牢牢锁在地底脉络之中,不再外溢害人。
全场死寂。
两名阴司瞳孔微震,呆呆看着那片平平无奇的黄土地面。
无符咒。
无术法。
无仙家灵力。
仅凭凡铁凡土,硬生生稳压地脉、调和阴阳。
为首阴司低声惊叹:“凡人工艺……竟能制衡地脉乱象?”
茶哥拍拍手上尘土,淡淡开口:“术法能补天,工艺能立世。各有各的道。”
说完他立刻安排下一步:
“即刻起,改用土电恒温窑!”
“融铁矿、凝砂石、调微量汞金气机!”
“烧阴阳合金长城砖!”
工匠们瞬间振奋,立刻开窑生火。
火势借土电稳温,不暴不弱,恒久恒定。
窑内材质缓缓熔炼,混着地底上浮的纯净汞气,渐渐凝成前所未有的致密砖胎。
另一边。
石桃精看着底下波光粼粼的水银海,彻底心痒难耐。
它偷偷摸摸蹭到地脉洞口,左瞄右瞄。
茶哥在指挥烧砖,墨无妄在看戏,阴司在震撼发呆。
千载难逢的摸鱼机会!
石桃精搓搓小石爪,从身后掏出一截自己藏了许久的粗竹筒,贼兮兮一笑:
“嘿嘿,别人怕毒,我石胎不怕!”
“这么好看的水银水,不带一瓢回去存着,对不起我来这一趟!”
它身子一滚,溜进地底洞口,探头对准水银海面,轻轻一舀。
哗啦一声亮银入筒。
清澈厚重的液态水银瞬间灌满竹筒大半,沉沉凉凉,晃得满筒流光。
石桃精抱着沉甸甸的竹筒,美滋滋傻笑:
“发财了!我的!全是我的!回去泡石头澡!养石肤!变漂亮!”
正当它偷得尽兴、打算悄悄溜回去藏赃时。
头顶传来一道幽幽清冷声线:
“偷完了?”
石桃精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墨无妄正弯腰看着它,眼神平静得吓人。
石桃精秒怂,抱紧竹筒,露出最乖巧的石笑容:
“我、我帮工程取样!对对对!民间采样!科学勘测!为长城建设添砖加桃!”
墨无妄:“把水银倒回去。”
“不要!”石桃精死死抱紧,“就一点点!一小竹筒!不影响大局!”
两人拉扯之际,岸边忽然响起工匠沸腾的呐喊——
“大人!成了!!”
窑火骤停。
烟尘散开。
一块通体细密、暗纹隐现、泛着淡淡金属冷光的青砖,稳稳落在窑台中央。
砖体方正致密,不裂不糙,内含阴阳气机,外稳地脉煞气。
土电凝温、地火锻体、水银养脉、人工定形。
大靖第一块阴阳合金长城砖——
成砖!
茶哥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抚过砖面,触感冰凉坚硬,稳厚重实。
他抬头看向瞠目结舌的两名阴司,微微一笑,底气十足:
“看见了?”
“我人间工艺,亦可镇阴阳、固地脉、定两界气机。”
“主阵眼管控权,你们还要争吗?”
阴司望着那一块神异青砖,再感受已然安定、不再紊乱的地脉,一时竟无言可驳。
石桃精抱着一竹筒水银,呆呆看着那块旷世神砖,忽然忘了偷东西的心虚。
它小声喃喃:
“完了……茶哥好像真的、真的、超级厉害……”
“我以后,好像只能老老实实蹭瓜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