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啪嗒啪嗒响了一夜，笔记本也被记满了一页又一页。
白狐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介绍着一份又一份的报告。
露塔后来也安静下来，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从潦草变成速记符号。
当白狐再抬头时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了正午十二点。
她的目光在那组数字上停了一下。
长时间的工作莉娜应该有提示，她们两都没注意到？
也许是莉娜的提示被淹没在了不断涌入的报告中，也许是她自己关掉了。
又也许......莉娜在某个时刻已经说过了，但她们都太专注，没有听到。
身边的露塔伸了个懒腰，椅背随着她的动作向后倾斜了一些。
“已经过了一晚上了？难怪你总是不休息，原来是忘了时间。工作狂。”
白狐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种粘稠的困意。
她看了看剩下的两份报告，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最终还是站起身。
“你来处理，我去看看狸猫。看完就休息。”
露塔点了点头，从折叠椅换到了指挥椅上抬手点开了最后两份报告。
“你最好是......”
话还未说完，屏幕上忽然弹出了提示，收件箱收到了一份来自莫斯科的消息。
信件标题是红色的，标注着【高优先级】
随手点开，标题栏和正文一起加载出来，她的目光在文字上快速扫过。
“狐狸，先别走，总统先生发来消息了。”
白狐的手已经准备按下开门钮，听到这句话又停下脚步转回露塔身后。
【阿列克谢·伊万诺夫、亚历山大·波波夫、叶夫根尼·诺维科夫已启程赶往d6】
【预计约三小时后到达，请对他们进行必要的训练与准备，提前磨合熟悉】
【届时他们将与三位一同前往d7。另，尽可能让他们熟悉d6】
白狐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附件或补充说明后重新向主控室大门走去。
“信件传给奥列格一份，交给他安排。让他负责对接和初步引导，晚上安排一次会。”
“另外，那两份报告你处理完就休息，别学我一坐就是一整夜。”
不等露塔回答，她按开主控室的门走了出去。
白狐进行了一次整设施巡查，准备踏进医疗区时被从身后赶来的奥列格叫住了。
他似乎已经在走廊里等了有一会儿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到她面前。
“指挥官。我已经把他们安排在L2层d区，068、069、070。”
“这边是训练时间表及其附件，请您过目，看看是否有要修改的地方。”
他把一份文件递了过来，纸张边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余温。
“效率很高。”白狐接过计划表翻了翻，目光落在了【心理评估复查】一项。
“心理评估......谁安排的？”
奥列格想了想，“是我与库涅兹佐夫将军通话中口头建议，有录音待查。”
“将军说波波夫上次从d7回来之后虽然通过了评估，但他依然不放心。”
“毕竟是亲身经历过的人，心理状态可能会在深度环境下再次受到冲击。”
“但只是建议，不是要求。我个人推荐进行评估。”
白狐把计划表还给了奥列格，继续向前走去。
“防范是好事。训练照常安排，心理评估我找时间亲自跟进。等熟悉了环境再说。”
“宿舍调到L2层A区，那边离升降平台近些，为他们安排三人间。”
奥列格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白狐走进观察室时狸猫已经能自己行动了。
她套着病号服，背靠着被摇起的床头，面前的桌板上放着一盘淡而无味的病号餐。
食物在盘子里被戳得乱七八糟，土豆泥和煮胡萝卜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混合物。
她的状态似乎还不是太好，目光偶尔有些涣散，直到门开了才注意到白狐走进来。
她放下叉子，把那盘已经被戳得面目全非的食物推到桌板边缘。
“来了？昨晚没睡？眼睛下面那两片黑都快比你眼睛还大了，你不照镜子吗？”
白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狐尾摆到膝盖上抓了抓有些打结的毛发。
“教露塔处理了些报告，另外多加三个人跟我们下去，你接到消息了吗？”
狸猫抄起一旁放着的终端，点亮屏幕划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
“没看到新消息，难道我被露塔从指挥层开除了？怎么有消息都不往我这里传了。”
白狐拿出自己的终端将信件发给了狸猫一份，又给露塔发了条消息。
“露塔说服务器有问题，技术主管和工程部正在抢修，问题不大。”
狸猫粗略地看了一遍总统的信件，放下终端靠在床头。
“你觉得这个建议合理吗？波波夫上次差点死在那下面。”
“那个地质专家的背景调查我们也没收到，人直接就过来了，像是被塞进名单里的。”
白狐放弃了梳理那些打结的毛，干脆放弃了，将狐尾甩了甩让它垂在椅边。
“总统点名的人应该有他的理由。”
“波波夫是老侦察兵，伊万诺夫有工程经验，诺维科夫...等人到了再做背调也不迟。”
“奥列格的检查也不是吃素的，他的背景审查流程堪比克格勃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打算先磨合，一个多月的时间够用，不急于求成。”
“你的状态怎么样了？现在感觉如何？新核心运转得还顺畅吗？”
狸猫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依旧有些延迟僵硬。
“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核心除了驱动肢体就没干其它事，但至少能走两步。”
“反正就是随便扔点什么东西都能砸到我，反应不了一点。”
“我可能需要多睡几天，等到机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想其他的。”
“他们到的时候我就不去接了，要是有会我再过去。”
她侧过头仔细看了白狐一眼，“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别告诉我超过半年了。”
“即使改造体不会有味，但是想想也挺...恶心？”
白狐愣了一下，下意识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差......不多吧？”
“长发和这些洗起来很麻烦，而且洗完会湿很久....我会找时间打理打理的。”
她站起身，“我去休息一会，后面的事情还有不少。”
狸猫将盘子和叉子摆到床头柜上收起了桌板。
“你是该休息，顺便好好洗个澡恢复恢复状态。你还得精神饱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观察室，向自己舱室走去。
下午三点左右，一架mi-26降落在了d6的L0层。旋翼带起的风卷起一阵灰尘。
亚历山大·波波夫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在停机坪上站定，侦察兵的习惯让他第一时间环顾着四周。
阿列克谢·伊万诺夫紧跟在波波夫后面，身旁是叶夫根尼·诺维科夫。
三人穿着迷彩服，唯有诺维科夫戴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
奥列格已经等在闸门前了，看到三人下来他迎上前依次握手，示意他们跟上。
波波夫跟在后面四下打量着，“白狐指挥官在吗？我们需要先见见她。”
奥列格回头看了他一眼，“她在休息。稍晚些时候我会来通知各位与指挥官会面。”
他带他们到了L2层A区的集合宿舍，三张床并排靠墙，一侧是长桌和三把椅子。
模拟窗户显示着外面的日光，奥列格留下三份文件夹，走到了门口。
“这里是安全条例和初步训练安排，很抱歉我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餐食供应时间是早上六点至晚上十二点，食堂在L2层中部，沿着走廊走到底左拐。”
“各位先收拾，晚些时候我带各位走走，熟悉一下设施的基本布局。”
他说完就离开了，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留下三个人站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诺维科夫站在窗边，翻看着奥列格发给他的d6安全条例，俄文印得密密麻麻。
“波波夫，上次在d7你们下到过多深？我看过一些报告，但内容描述很模糊。”
“你是亲身经历过的人，我想听听你的描述。”
波波夫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我没下几层就晕了，后面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但上面几层也不安全，那地方到处都是怪东西，你最好做好准备。”
“我们在那遇到了很多......异常现象，说起来像是科幻小说。”
伊万诺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训练时间表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训练内容不少，不过科目倒是很全面。武器适应、体能、简报、地形熟悉......”
“这些个东西够我们忙一阵了，这排程看起来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诺维科夫推了推他那副圆框眼镜，“具体的异常是什么？我收到的简报里写得很模糊。”
“没有细节，没有描述，只有几行概括性的话，像是写报告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波波夫沉默了一会儿，“那里有东西在动，有声音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还有一些...”
“废弃的设备自己忽然开始运转。感觉有东西在动。而且还有辐射。”
“我当时没走到最下面，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下面不适合人久留。”
“‘锅炉’和‘火炬’那两样东西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以为是电影里才有的东西。”
“对了，你来自哪里？我和伊万诺夫都是侦查连的。”
“我以前是侦查，上次和指挥官她们下去出事之后才转工兵。”
伊万诺夫也点了点头，“我是工程兵出身，后来被调到d7负责设施工程。”
诺维科夫放下手中的安全条例，坐直了一些。
“中央军事地质勘察支队特种勘察分队队长，诺维科夫中尉。专攻地下地质结构分析。”
“通常是在复杂地形下进行地下结构探测，有时也会参与一些特殊项目的评估工作。”
“这是我第一次被派到这种高保密级别的设施里来，很荣幸和各位共事。”
两人下意识站直了些，“长官，这里是伊万诺夫下士和波波夫中士，很荣幸与您共事。”
诺维科夫摆了摆手，“既然接到任务，我们就是同级，听从指挥官调遣。”
“军衔不重要，任务为主。只要能把任务完成、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敲门的声音响起，奥列格推开门走了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看来各位已经整理完了，来吧，我带你们走走，顺带签署保密条例。”
“有些区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我先带你们认一下主要功能区。”
奥列格带着三人上到L0层大厅，这里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刚进来时没得细看。
顶部的照明灯把空间照得通明，混凝土墙面上排列着管道和线缆。
“这里是L0层，你们进来的时候看过，d6的主要物资转运区和载具库都在这里。”
“刚才的中央升降平台可以到各个层级，但深层需要更高权限。”
“有些设施比你们父辈的年纪还大，但在持续的维护下依然保持运作。”
“那几台起重机是九十年代装的，至今还能用。只要有人还在维护它们就能继续转。”
波波夫留意到墙壁上的编号标记，“d6的编号系统和d7好像不太一样？”
奥列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是同一套体系，但d7是修复后重新编的号。”
“d6的编号从建成那天就没变过。待久了自然就熟悉了，这套系统不会让你们迷路。”
伊万诺夫看着路过的工作人员，那些灰色制服的人在走廊里来来往往，步伐各有不同。
“制服统一灰色我理解，但不同颜色的臂带有什么含义吗？”
奥列格脚步未停，“白色是医疗和科研，黑色是作战人员，蓝色是技术工程，绿色是后勤。”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主管或指挥层基本着作战服或黑色外套，便于区分。”
“你们还没有分配臂带，等正式编入行动名单之后会有人给你们。”
三人经过L1层的训练区，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几名士兵正在进行战术训练。
“d6有自己的作战人员，还有专业训练场。你们需要的时候也可以用。”
“训练时间表上有安排，到时候会有人带你们，当然，我这个总教官也可能会常来。”
“除此之外，我目前还是安全主管。有任何内部问题也可以找我。”
诺维科夫看到了墙上的d6局部平面图，目光在那些层级标记之间移动。
“这个规模......比我见过的其他设施还要大，光是L0层就占了其它设施两层的面积。”
奥列格点了点头，“你们很快就会适应了，听指挥官说d7比这里更大。”
剩下的层级在简单转了两圈后奥列格带三人到自己办公室。
房间不大，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角落放着办公用品，电脑的显示器亮着。
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三份文件，“保密条例。永久生效。”
“d6的一切，看到的所有、听到的所有，离开后不得对外提及。”
“包括家人、同事、上级。看完之后签字。签字即同意内部所有条款。”
波波夫拿起文件翻了翻，“这个永久是我理解的那个永久吗？还是能自动失效？”
奥列格点了点头，“永久。当然也可以选择不签，我会安排专机送你们回d7。”
“但既然你们是总统点名要的人...我建议还是签，不签的话不仅任务无法继续。”
“而且你们的这段经历也需要接受额外的审查，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条例不是为了限制你们，是为了保护你们和保护这座设施。”
“你们看到的东西外面的人最好永远不知道。”
诺维科夫接过来径直签了字，在放下笔后才翻开内容，看了波波夫和伊万诺夫一眼。
“条例对这类高保密设施是必要的。我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说明已经接受了任务。”
“我们的行动应该也大概率会是高保密行动。签吧。不会有问题的。”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也签了字。波波夫叹了口气也签了。
奥列格收齐文件，逐页确认签名完整，盖章，扫描上传归档。
“欢迎加入d6。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段时间你们就是这里的一份子。”
“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我。通讯器通内部频道，我们的AI会帮你们转接。”
门被敲响了，安德烈推门进来看到房间里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向奥列格点了点头。
“主管，服务器已经修复了。故障原因是老旧线路，技术人员已经做了临时替换。”
“主备线路已经恢复。目前系统重新上线，数据没有丢失，所有功能都恢复了正常。”
奥列格点了点头，“辛苦了，安德烈。这三位是新到的，总统点名的。”
安德烈简短地打过招呼，“安德烈，d6工程主管。你们之后可能会经常遇到我。”
“有设备上的问题也可以找我。”他又看向奥列格，“白狐指挥官那边需要我转达吗？”
奥列格摆手，“她在休息，上报到主控室就好。辛苦了，安德烈。”
“三位先回去吧，晚些时候的简报会三位指挥官会亲自参加。”
伊万诺夫愣了一会，“三位指挥官？我还以为d6的指挥官只有白狐指挥官一个？”
正要离开的安德烈在门口停了半步，侧过头，“d6的指挥官确实只有白狐指挥官一个。”
“狸猫指挥官是d7的指挥官，露塔目前是d6的代理指挥官。这个确实比较复杂。”
“但只需要知道在你们面前的任何一位指挥官发出的指令都具有同等效力就可以了。”
他说完就关上门走了，留下三人在办公室中面面相觑。
波波夫想从奥列格的表情里确认刚才听到的话是不是真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同时适应三位指挥官的节奏？有问题的时候我们听谁的？”
诺维科夫收起了那份签好的保密条例，侧过头看着奥列格，推了推他那副圆框眼镜。
“三位指挥官各自负责什么范围？我需要对职能有一个清晰的了解，以免出现误判。”
“比如日常调度该找谁，任务安排该找谁，遇到问题该向谁汇报？”
奥列格笑着微微摇头，“走吧，我带你们回宿舍，够你们消化一阵子的。”
“你们先安顿下来，等会儿简报会你们就能看到她们三个同时出现了。”
“我保证你们很快就会适应，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但配合起来相当默契。”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来吧，还有不少东西没带你们看完。都得让你们熟悉一遍。”
“走吧，目前的消息够你们消化一阵子的，晚上的会你们还要继续用脑。”
“d6的指挥体系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但适应了就会觉得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