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检查完房间，三人再次聚到了一块。
露塔直接扑到了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哦~嚯嚯嚯嚯嚯嚯~晚宴~~”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那满足的语调隔着棉花都能听出来。
狸猫在她身边坐下，顺手一个爆栗敲在露塔的后脑勺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就知道吃，总统给的资料看完没有？有人问起来怎么办？”
露塔揉着头从枕头里抬起脸来，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几缕贴在额头上。
“我直接扫描进记忆库了，要哪部分直接调用就好，加点修饰词比专家还专家。”
她翻了个身，“现在的重点是饿了。”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门边的白狐看了看猫眼，顺手拉开。
谢尔盖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个文件夹，“总统先生有一些新的安排。”
“明天上午有技术交流和文化参观，晚上有一次闭门会面，要求你们在场。”
“稍后我会带三位侧厅。同时，我很荣幸能与三位共同进餐。”
露塔从床上坐起来，把头发拢了拢，试图用手指把那些翘起来的发丝压平。
“至少有得吃，还不用顾忌面子，毕竟不是公开场合。”
谢尔盖礼貌地打断了她，“呃...露塔指挥官，严格意义上也算是公开场合。”
“一些技术顾问和专家也会与我们一同，您还是需要注意用餐礼仪。”
“华方安排了同领域的专家参与。”
露塔叹了口气，爬了起来，“技术顾问和专家？和我们一样的专家？”
谢尔盖点了点头，翻开了文件夹，找到了一份表格。
“是的，华方派了几位能源和机械工程领域的专家，都是工程院的院士。”
“这些人大部分是华国核工业集团和能源研究所的技术代表。”
他将文件递了过来，“明天上午的技术交流他们也会在场。”
“其中有一位教授发表过一些论文，内容和d6的一些技术方向有重合。”
白狐接过文件翻了翻，拿过贝雷帽扣在了头上。
“明白了。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谢尔盖看了一眼手表，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楼东侧，走廊尽头右转。我带各位过去，总统先生还在正厅谈。”
侧厅比主厅小一些，但布置得很精致。
一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摆着几组银色餐具和玻璃杯。
靠墙的边桌上放着几盘冷盘和饮品，摆盘很讲究，每一片肉都码得整整齐齐。
已经有人到了。
几位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坐在桌边交谈，有人手里拿着茶杯。
还有几个更年轻的面孔，正站在窗边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一位老者坐在长桌的一端，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
看到三人进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空座。
谢尔盖引着三人走到桌边，侧身让出位置。
“阿加菲娅·特里福诺夫娜·别洛利西岑娜女士、阿克西尼娅·萨维奇娜·叶诺托维德纳娅女士。军事设施技术顾问。”
“这位是阿格拉费娜·阿尔捷米耶夫娜·米罗诺娃，机械工程专家。”
几位专家站起来与三人握手，一旁的翻译正要开口，那位老者抬了抬手示意不用。
“欢迎欢迎。明振邦，工程院院士，核安全系统的。”
“这位是王耀华王院士，能源研究所的，这位是李宏斌李院士，机械工程。”
王院士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听说明天要参观我们的核电设施，到时候可以交流交流。”
“我们虽然在民用核能上走得比较快，但在深地设施的设计理念上还是要向你们学习。”
李院士更年轻一些，戴着黑框眼镜，握着的手用了几分力。
“自动化方面如果有兴趣，我们明天可以多聊聊。”
“我最近在做一些冗余系统的优化项目，遇到了一些瓶颈，想听听不同的思路。”
白狐微微点头，用中文开口，“感谢各位的接待，期待后继的交流。”
“我们会一些中文，可以不需要翻译。”
明振邦意外的挑了挑眉，眉毛在额头上抬了一下。
“虽然已经知道了，但您的中文很好，那我们接下来就用中文交流了。”
“三位的方向恰好是我们这边目前最关心的，希望我们交流愉快。”
双方各自落座。明振邦拿起筷子，示意三人也请。
“不必拘束，今晚是便餐。明天上午的正式交流才有那些繁文缛节。”
“我这个人不喜欢太正式的场合。一正式人就端着，说话也不实在。”
王院士笑着摇了摇头，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明老又在给我们定调子了。去年在锦川开会，开场第一句话就让大家直接说问题。”
“结果把主持会议的副局长都逗笑了，准备了半个小时的讲话稿一个字都没用上。”
明振邦摆了摆手，“本来就是。技术就是技术，问题才是最主要的。”
“他那些客套话留给新闻发布会说去，说多了问题不一样还是在那里吗？”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熏鱼，“来，都动手吧！先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露塔像得到了许可，开始认真地对付面前那碗汤。
她每一勺都喝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剩下。
明振邦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向白狐，目光里带着一探究。
“别洛利西岑娜女士，我有一些基础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你们那边的设施管理主要面临哪些挑战？日常管理和后勤保障如何确保？”
“我们这边的大型设施往往面临同样的问题，人少事多，层级又多，效率上不去。”
白狐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
“基地经营管理方面，我们的核心任务是保障设施的日常运转和应急响应能力。”
“日常管理和后勤保障都由专业团队负责，我们只负责决策层面的协调。”
“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范围。我们不设太多层级，信息传递尽量直接。”
“一线人员可以直接向管理层汇报异常，不需要经过层层审批。”
“这种模式虽然对人员的主动性和专业能力要求很高，但效率也确实更高。”
“代价是每个人都要有独立判断的能力，不能只等命令。”
一旁王院士点了点头，放下了碗，“这和我们在能源方面的管理思路有些相似啊。”
“核设施的安全运行中，任何一层的信息延迟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我们也在尝试减少汇报层级，让一线的声音更快地传到决策层。”
“但人越多，层级就越多，有时候你不想设那么多层级，可制度在那里，流程在那里。”
“你们在深层基地用的什么能源？地热？还是核能？维护周期大概是什么量级？”
狸猫接过话头，“主要是核能，小型模块化反应堆，配合地热交换系统。”
“维护周期按设计是十年一次大修，五年一次中修，日常维护每月一次。”
“但实际运行中，因为环境因素和负荷变化，大修往往提前到八年左右。”
“单次大修的工作量大概需要三十到五十人，持续三到四周。”
“中修大概十到十五人，一到两周。”
王院士听到这里皱了皱眉。
“八年大修，这个频率在我们这边算比较高的你们那边是不是环境负荷特别大？”
狸猫放点了点头，“环境负荷是一方面，主要是老化问题。”
“我们的一些设施比较老旧，升级困难，维修偏向频繁。”
“有些设备的设计寿命已经过了，依旧但还在用。更换的成本太高，周期太长。”
李院士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放下筷子，把眼镜推了推，“控制设备也需要大修？”
“一般来说系统越复杂，失效模式越多，自动化系统的人机协同界面就越难设计。”
“不知道你们那边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露塔停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嘴角。
“我们那边也有类似的情况，但我们更倾向于分层决策。”
“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冗余，同时每一层也可以被人工覆盖。”
“极端情况下，操作员可以在任何层级介入。”
“人机协同的关键是信任，而信任的前提是系统能解释自己的决策。”
“我的看法是不要追求完全自动化。人在回路中始终是必要的。”
“尤其是涉及安全关键的决策。”
“自动化系统可以处理日常运维，但异常处置必须保留人工介入的通道。”
明振邦点了点头，“这确实核心问题。”
“我们这边也有一些激进的全自动化方案，但一直有人反对。你的话很说明问题。”
“人机协同的平衡点在哪里，可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持续探索的课题。”
露塔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火腿放进嘴里。她大部分时间一直在吃，筷子几乎没停过。
狸猫用脚尖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露塔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在吃。
王院士笑着给她指了指桌上的几道菜。
“那道松鼠鳜鱼是我们这边的特色，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还有那个狮子头，也是淮扬菜的代表，多尝尝。”
李院士也笑了，“华国菜系多，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拿手菜。”
“这只是一小部分，如果未来有机会再来可以尝尝别的。饭饱茶足，才算圆满。”
“你们三位明天要是有时间，我可以带你们去旁边的小吃街，那里比酒店的菜更地道。”
露塔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
“我想。了解当地的饮食文化，也是文化交流的一部分。”
茶壶已经见底了，服务员又添了一壶。
白狐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正式交流，我们该回去准备了。”
“感谢各位今晚的招待。”
明振邦站起身与三人握了握手，“确实不早了，我们也需要准备。”
“今天聊得很好。术交流就应该这样，不需要稿子，没有场面话。”
“明天正式交流的时候我也希望保持这个氛围，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白狐回握，“我们也一样。谢谢今晚的茶和招待。茶很好，菜也很好。”
三人告别华方专家，随谢尔盖走出侧厅。
走廊里的灯比侧厅更暗一些，让人从晚餐的松弛中慢慢回到清醒的状态。
露塔伸了个懒腰，“吃美了，但是没吃够。味道太好了，胃不够用。”
“那个松鼠鳜鱼，外皮是脆的，里面是软的，酱汁是酸甜的，从来没吃过。”
狸猫看了她一眼，“两碗汤，一碗米饭，两块熏鱼，半盘火腿，还有四块狮子头...”
“你还想吃多少？我怎么记得当初设计的时候没给食品处理器留太多空间？”
露塔理直气壮，“那是冷盘，冷盘不算正餐。而且你不觉得味道很好吗？”
“每一道菜都有自己的味道，不像我们食堂，所有东西都是一个味。”
白狐叹了口气，按下了电梯的按钮，“明天注意一些，技术交流认真点。”
“今晚聊得好是因为大家放松，明天正式场合，该认真的时候要认真。”
“明天早上八点半在电梯口集合。今晚早点休息。”
露塔耸了耸肩，“正事我会认真的。但吃也是正事，吃饭不积极那思想指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