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艮辛、丁桂荣见褚志红的爱人没来参加聚会,心里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两人和其他亲戚商量来商量去,也没琢磨出好办法,最后只能咬咬牙,先请家族长辈出面,去劝说褚志红夫妇;要是实在不行,道歉就道歉,为了能在Jh省立足,向自家人低头,也没什么丢人的。
贺翼生的动作一环扣一环,双规房壬六、吴厚根的同时,就立刻安排人手,对二人的住处、办公室以及所有相关场所展开查抄。他沿用了三号首长刘德胜的做法:纪检人员负责登记核对,警察带路并负责现场保护,从杨成勇那里借来的军区侦察排,专门负责查抄执行。
都说狡兔三窟,房壬六、吴厚根可比狡兔精明多了,他们在建康市的房产,足足有五六处之多。查抄人员马不停蹄地忙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初步结束工作。虽然查抄结果没有对外公布,但内部知情人的消息还是悄悄传开了。
这份查抄结果,堪称Jh省历史之最,远超以往所有被查人员:房壬六、吴厚根二人被查抄出的资金、资产,累计超过十个亿!这个数字不仅震惊了整个Jh省,就连最高纪委的工作人员,也为之哗然。结果一出来,贺翼生立刻带上房、吴二人与杜跃帮的通话备份,以及查抄结果清单,登上了返回YJ城的飞机。
可杜跃帮对此一无所知,他压根没想到贺翼生行动如此迅速、手段如此果决。接到房壬六、吴厚根的求救电话后,他连夜奔波,挨家挨户找关系、托人情,有人答应帮他在高层面前说情,有人则含糊其辞,说要等第二天再看看情况。
忙完这一切,杜跃帮心里稍稍安定,回到家稍作休息,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办公室,安排手下起草质询文件,打算对最高纪委驻Jh省的工作人员采取行动,施压干预。等一切安排妥当,他兴冲冲地赶往最高纪委,却不知贺翼生早已先他一步抵达,正拿着关键证据,向最高纪委何书记汇报情况。
贺翼生详细汇报了房壬六、吴厚根与杜跃帮的通话内容,以及查抄二人办公场所、住处的具体结果,随后将通话备份和查抄清单一并呈交。一场没有硝烟的权力较量,早已在暗中悄然展开,双方都做足了充分准备。
参与此次双规行动的Jh省纪委书记李维淼,心里早已升起强烈的危机感,这次行动,他是最后才得知消息的。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贺翼生已经对Jh省纪委失去了信任,甚至彻底失望了。
双规房壬六、吴厚根的工作结束后,李维淼参加了省委常委会,人坐在会议室里,心思却全在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上。第二天,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中的查抄结果清单,思绪翻涌。
贺翼生代表最高纪委在Jh省开展工作已有不短时间,从最初要求Jh省纪委配合,到如今干脆抛开他们单干,一口气双规了两位副省级干部,还有一位省委保密局副局长(虽说只是处级,但名头特殊)。这其中的信号,耐人寻味。
证据确凿,查抄结果更是让Jh省委、省纪委颜面尽失,这从侧面,不正是证明了Jh省纪委的不作为吗?这些年来,省纪委从未向上面反映过法院、检察院的任何问题,可房壬六、吴厚根这十亿贪腐款,绝不是一两天、一两年就能积累起来的。
为什么省纪委始终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李维淼越想越心惊,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省纪委的信访部门,恐怕早已被他们控制了。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阵无力,可转念又想,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
李维淼一直支持华明清反腐,但始终觉得华明清的做法过于极端。可现在回头一想,不采取雷霆手段,怎么可能揪出这么深的问题?显然是不可能的。或许,她也可以学一学华明清,对纪委信访部门来一次突击检查。
如果能从信访部门找到关于法院、检察院的举报信,就足以证实他的猜测。这件事,值得一试,一来可以查清纪委内部到底藏着多少问题,二来若是证实了猜测,也能为自己分担一部分“不作为”的责任。
打定主意,李维淼立刻让秘书孔凡如,把聂征程请到办公室,吩咐道:“你带领人手,对纪委信访办进行突击检查,让孔凡如带领办公室人员随行监督。”
聂征程满脸不解地看着他,李维淼语气坚定:“别多问,执行就好。”
“李书记,具体检查什么?”聂征程追问。
“检查近五年来的所有信访资料,全部搬到会议室来,一丝都不能少。”李维淼沉声道。
聂征程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连忙应道:“好,李书记,我明白了。”
聂征程特意挑选了一批与信访办没有任何关联的人员参与行动,孔凡如则带领办公室人员,全程监视信访办的一举一动。等所有信访资料全部搬到会议室后,孔凡如又对信访办进行了细致搜查,确认没有任何死角、没有遗漏资料后,才带人撤离。
随后,李维淼安排孔凡如带领办公室人员,对所有信访资料进行甄别,重点整理出与政法系统相关的部分。为了节省时间,孔凡如等人中午没有离开会议室,简单吃了份盒饭,就立刻投入工作。
李维淼放心不下,亲自到会议室查看进度,问道:“凡如,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孔凡如连忙汇报:“李书记,目前整理出来的资料中,有三分之一还多一点,都涉及政法系统,工作量确实很大。”
李维淼微微点头,语气坚定:“辛苦大家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你去把聂征程书记、陈福建书记,请过来一趟。”
“好,李书记,我这就去。”孔凡如应声离去。
李维淼心里清楚,陈福建的底细,纪委还有两位副书记,是邓怀芳、江建国安插的人,如今,这两位副书记,就是他现成的替罪羊,而且名正言顺。能坐到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李维淼绝非等闲之辈,没点政治智慧和手段,根本镇不住场子。
聂征程、陈福建很快就到了,李维淼开门见山:“你们知道,我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吗?”
聂征程率先开口,语气笃定:“李书记,应该和这些信访资料有关吧?”
陈福建也附和道:“李书记,难道这些资料里,藏着什么问题?”
李维淼点点头,用手指了指整理出来的、涉及政法系统的那一沓资料:“看来二位都是明白人。你们自己看看,这些资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聂征程、陈福建顺着他指的方向,各自随手拿起一份资料浏览起来。片刻后,陈福建皱着眉汇报:“李书记,这份资料,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李维淼微微颔首,看向聂征程。聂征程也连忙说道:“李书记,这些内容,信访办从来没有向我汇报过。”
“我相信,要是你们知道,肯定会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李维淼话锋一转,“昨天傍晚,最高纪委的行动,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陈福建同志,我问你,我可以信任你吗?”
陈福建语气坦诚,掷地有声:“李书记,您信不信任我,取决于您,但我敢保证,我行得正、坐得端。不管您信不信我,我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我是d员,我的d性,没有任何问题。”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李维淼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我想请你主持这项工作,查清楚,为什么这些涉及政法系统的信访资料,我们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你要是觉得有必要,现在就可以对信访办的几位负责人采取措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余若闲的案子,差不多也该收尾了,现在已经移交给最高纪委,你只是配合工作,压力不大。但这件事,必须突击推进,我需要尽快得到结果。办案人员,你自己挑选;办案地点,也由你自己定。”
陈福建毫不犹豫,主动担当:“好,我接受这个任务!现在,我需要双规信访办主任王学兵、副主任李志如、张晓冬的手续。”
“可以,办公室马上派人把手续送到你手上。”李维淼当即答应。
“李书记,办案地点我先去安排,安排妥当后,我就回来带人出发。”陈福建请示道。
“去吧,这里有聂书记先帮忙盯着。”李维淼挥了挥手。
这其实是一场相互利用的博弈:陈福建与邓怀芳、江建国安插在纪委的两位副书记,向来势同水火、誓不两立;李维淼正是要利用这层矛盾,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陈福建心里也清楚,王学兵、李志如、张晓冬都是那两位副书记的人,这些年,他在纪委一直被那两人排挤打压,如今李维淼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陈福建离开会议室后,立刻拨通了向廷贵的电话,把纪委刚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又犯了难:“老向,我在建康市,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办案地点,毕竟是纪委内部办案,不方便声张,你帮我出出主意?”
向廷贵笑了笑,一语点醒梦中人:“老陈,这里面的门道,你还没看明白?政法系统两位主帅刚被最高纪委双规,你们纪委这会儿动手,目的不就是找替罪羊、撇清关系吗?”
陈福建叹了口气,直言不讳:“我当然明白,李维淼就是这个心思。这些年,省纪委对政法系统的问题视而不见,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作为的帽子肯定跑不掉。这次最高纪委行动,都没让我们参与,可见问题有多严重。”
“那你打算怎么做?”向廷贵追问。
“我想借这个机会,把赵、李那两个家伙拉下马!”陈福建语气坚定,他口中的赵、李二人,正是邓怀芳、江建国安插在纪委的两位副书记。
向廷贵笑着提示:“既然是这个心思,全省各地,琼花市最合适不过。华明清与邓怀芳、江建国向来势不两立,你直接给华明清打电话,请他帮忙安排办案地点和安保人员,比找任何人都靠谱。”
陈福建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好!我明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老向,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另一边,华明清上午在办公室,刚接到褚志红的感谢电话,又看了会儿报纸、审批了一些文件,正琢磨着五一节去YJ城的安排,以及琼花市这边的工作该交给谁负责,陈福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经过上次的事情,陈福建对华明清多了几分敬重,语气格外客气:“华书记,您好,我是陈福建。”
华明清笑着回应:“是福建书记啊,有事请讲。”
陈福建语气恳切,开门见山:“华书记,我是来向您求助的。事情是这样的……”他把省纪委突击检查信访办、要双规相关人员,以及在建康市办案不方便的事情,详细向华明清汇报了一遍。
“华书记,这次双规的,都是邓怀芳、江建国的余党,在建康市办案,容易走漏风声,也不方便开展工作。想请您帮忙,在琼花市找个合适的办案地点,再请您安排些人手,负责安全保卫工作。”
华明清故意调侃:“福建书记,你怎么不找万书记?他可是你们一条线上的人,找他不是更方便吗?”
陈福建连忙解释:“华书记,我跟万书记不太熟,再说这种敏感的事情,找外人确实不方便,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您。”
华明清不再调侃,爽快答应:“好,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就帮你安排。你们直接把人带到琼花市军分区招待所,我现在就跟周秉贵司令打招呼,你们到了那里,找他就行,安全问题,他会妥善安排的。”
陈福建满心感激:“太感谢您了,华书记!等我到了琼花市,再向您详细汇报具体情况。”
挂了陈福建的电话,华明清立刻拨通了周秉贵的手机,笑着打趣:“周司令,给你接了单‘生意’。”
周秉贵一愣,笑道:“华书记,你别开玩笑了,我一个军分区司令,能做什么生意?”
“是这么回事,”华明清收起玩笑,认真解释,“省纪委要双规几个人,在建康市办案不方便,我介绍到你们招待所来了,这不就是给你送‘生意’,让你们招待所添点人气嘛。”
周秉贵哈哈大笑,立刻明白过来:“哈哈,行!我这就跟招待所那边打招呼。”
“负责办案的是省纪委副书记陈福建,”华明清特意叮嘱,“安全方面,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放心吧华书记,保证没问题!”周秉贵爽快应下。
还是这天上午,张文顺和明浩也凑在一起,琢磨着如何借这次反腐风暴,彻底揭开建康市法院、检察院的黑幕,继续清理公安队伍,整顿整个建康市政法系统。
明浩沉吟片刻,提议道:“张书记,这里面的水太深,藏着不少玄机,咱们还是找华明清书记一起商量商量吧。他点子多、脑子活,说不定,他就有能帮咱们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张文顺连连点头,由衷赞许:“你还别说,不服真不行,华明清的头脑,确实比我们灵活,这方面,我不如他。要是他不来省城,今晚咱们就去琼花市,顺便蹭他一顿饭,好好跟他请教请教。”
两人相视一笑,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边,华明方十九号晚上接到张文顺的指令后,第二天一早就到明浩办公室,拿到了褚志红在建康市公安局亲戚的名单。他先对名单上的五个人进行了初步分析:分别是公安局技术侦查处副处长卫家旺、检验处副处长褚远方、刑侦支队副教导员丁金木、交警支队副支队长黄荣寿、车管所副所长于嘉福。
华明方心里暗暗盘算:这五个人要是都能被提拔重用,绝对能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随后,他找了督察支队里资历老、性子稳重的同志,逐一打听这五个人的情况。
多数人给出的评价都大同小异:“卫家旺、褚远方他们五个人,工作能力、技术水平,在各自单位都是顶尖的,这在局里是公开的秘密,口碑也特别好。可不管是以前的领导,还是现在的领导,都没打算重用他们,原因太明显了,就因为他们都是知识分子、高学历出身。不信你可以问问其他人,你看看咱们公安局,所有部门的正职,有几个是高学历的?”
这天,华明方又走访了其他几个相关单位,得到的说法基本一致,心里已然有了数。
就在张文顺和明浩哈哈大笑的时候,华明方站在办公室门口,高声喊道:“报告!”
明浩立刻收敛笑容,语气威严:“进来。”
华明方昂首挺胸,从容说道:“张书记、明局长,昨天我走访了技术处、检验处、车管所,还在督察支队询问了十几位老同志,有了一些发现……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实话实说,不藏着掖着了。”
他顿了顿,直言道:“大家普遍反映,现任领导和以前的领导,做法基本一样,都在排斥高学历的干部。这已经是建康市公安局内部的公开秘密了。要是你们不信,可以去政治部拿干部花名册,对比一下所有部门正职和副职的学历,一看就清楚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张文顺和明浩头上,听得二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前任领导都已经被抓了,现在局里人竟然把他们和前任归为一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文顺强压下心头的不悦,点点头,转身对秘书吩咐:“小王,去政治部,把干部花名册拿过来。”
随后,他转向华明方,语气缓和了些:“明方同志,你继续说。”
华明方没有丝毫避讳,如实汇报:“根据明局长提供的名单,我对那五个人进行了详细调查,结果和咱们之前掌握的情况,完全相反。他们在基层民警中的口碑非常好,能力和技术也都很突出,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他看了看二人依旧难看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正因为咱们是自己人,我才把实情都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