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昕然和李乃文那辆车里最安静。两个人上车之后各自坐好，陶昕然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车窗外的树影在她脸上滑过又滑开，她在看那些不断后退的树冠，像在看一条流动的线。
李乃文闭了一会儿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真的在休息，但每隔一段距离他的眼皮会轻轻动一下，像是用耳朵在听外面的风声变化。
车厢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持续嗡响。
陶昕然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乃文哥以前录过丛林类的节目吗？
李乃文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想了一下：录过一次，在云南，没走太深就折返了。
陶昕然点了点头，视线还落在窗外：那这次可以走深一点。
李乃文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走深一点可以，但你别让范至毅他们仨跟着。
陶昕然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了，偏头看了李乃文一眼，嘴角的弧度浮上来了一点：那他们仨估计要自己开一条路出来。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声音不重，在安静的车厢里散得很快。
安静重新落回车厢里，但那安静带着一种刚刚好的温度，像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需要多说话。
沈煜和哈尼那辆车里，两个人并排坐在后排。
沈煜靠左，哈尼靠右，中间隔着一个空座，那瓶节目组放在座椅中间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沿着瓶身慢慢往下滑，在皮座椅面上留下一道浅灰色的湿痕，又被车载空调的风慢慢吹干。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沿途行道树的气味，有泥土的潮气，也有草叶被晒热之后散出来的那种干燥的清香，在车厢里打了个转又从另一侧窗缝散出去。
沈煜的左手搭在膝盖上，那枚圈又重新套上了手腕，塑料圈在他腕骨上轻轻转了一下又卡稳，圈沿偶尔在车窗外的光里闪一下。
哈尼靠在自己的窗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睫毛低垂着，整个人往座椅里靠着的姿态比平时松散了一些，像是某个开关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前排的摄像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又收回目光，镜头没有刻意转过去，但画面的边框刚好够框进两个人并排而坐的侧影。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沈煜偏头往哈尼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在她侧脸的弧线上停了一瞬。
哈尼没有转头，但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尖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座上轻轻点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下按了一拍，然后收回去，重新落回膝盖上，动作轻得像是一阵风在座椅皮面上碰了一下。
沈煜的视线在那片被点过的座椅面上停了半秒，然后他转回前方，嘴角弯了不到两毫米。
范至毅他们那辆车里气氛截然不同。
三个人把后排塞得满满当当，范至毅的左边肩膀贴着马迪的右肩膀，右边胳膊贴着老舅的左胳膊，三个人几乎没有空隙地挤在一起，呼吸的频率都挨得很近。
范至毅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就咱们仨男的，等会儿丛林里得表现一下。
马迪歪着身子靠了靠座椅，一只手还按在后腰的位置，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平静：那是必须的，刚才组队的时候被笑成那样，这趴得找补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在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
老舅偏头看着窗外，车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滑过去又滑回来，他慢悠悠开口：找补可以，别把腰再闪了。
马迪了一声，身体坐直了一点，手掌从后腰上拿开了：老舅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腰好着呢，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抹了药膏，已经恢复了。
范至毅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脸上落到他后腰的位置又收回来：你抹药膏的时候我看见了，弯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拍。
马迪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是证据在人家面前摆着：……你看见了？
你后脑勺对着我，腰弯下去的时候整个背都是直的，我瞎子才看不见。
马迪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语气还撑着：那也得去，输啥不能输气势。
老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偏头看了范至毅一眼，又看了看马迪，嘴角那抹弧度慢慢浮上来了，从左嘴角开始弯然后蔓延到右边：去，当然去。咱们仨要是再怂一回，弹幕能笑一整年。
范至毅听完笑了一声，身体往座椅里靠了靠，三个人之间的挤迫感像是被这一句话轻轻推了一下，变成了某种三个人共享的东西，不难受了。
六辆SUV在岔路口各自转向。车载导航在各个车厢里同时响起提示音，有些车里的人正在说话，有些车里的人安静地听着，有些车里的人笑着偏头看窗外。
轮胎碾过柏油路面最后一段笔直的路段，然后拐进了树影交错的小路。
车窗外的天光暗了半度，行道树的枝叶在头顶合拢成一道绵延的绿荫，树影在车身上滑过又滑开，像一条流动的影子带在车身上反复涂抹又擦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正跟着六辆车分成了六个画面切来切去，每一帧都有人扒着看：
【鹿寒和任敏这车中间那个空座，宽阔得像银河……摄像老师能不能帮他们推一把？】
【陈赤赤掏出鼻喷雾牙线西瓜霜那个塑料袋的时候，徐梦洁的表情从好奇到无语到好笑一共用了三秒】
【邓朝怕青蛙那段我笑死了——主要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王冕说第一次跟人单独坐的时候夏梦接得也太顺了，这俩人之前有过什么交集吗】
【范至毅马迪老舅三个人塞满后排，老舅那句弹幕能笑一整年精准预判了我们的反应】
【怎么切到沈煜哈尼那辆车的时候就自动消音了？这两人是真不说话还是在等对方先开口？摄像老师给个近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