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的夜空,被彻底点燃了。那不是节日焰火的绚丽,也不是城市灯火的辉煌,而是纯粹的、暴力的、将死亡涂抹在天幕上的炼狱之光。
无数道橘红色的、惨白色的、曳着长长烟尾的轨迹,从地面各个角落嘶吼着窜起,在墨黑的夜幕上疯狂编织着一张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死亡之网。
高射炮弹炸开的黑色烟团,如同魔鬼狞笑的獠牙,一团接一团地爆开,弹片和冲击波在空气中撕扯出尖利的啸音。
火箭弹拖着的尾焰更是如同毒蛇的信子,毫无规律地乱窜,封锁了从低空到中高空的几乎所有通道。
秦艳的座机是一架经过红警基地改装、强化了装甲和动力的p-51“野马”,此刻正像暴风雨中的海燕,在这张死亡之网中疯狂穿梭、翻滚、急转。
机身剧烈震颤着,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鸣,窗外不时有炽热的弹片刮过机体,留下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狼巢!狼巢!我是飞狼一号!敌人的防空火力太特么密了!全是预设阵地!鬼子把半个奉天的防空炮都搬到这里来了!”
秦艳死死握着操纵杆,手背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飞行头盔的边缘往下淌,声音通过电台传到锦州指挥部,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极力压抑的怒火,“无法建立稳定轰炸航线!重复,无法建立稳定轰炸航线!
仓库周围至少有二十个高炮阵地,还有该死的火箭发射车在机动!”
锦州地下指挥部,巨大的战术屏幕上分割出多个画面。
一侧是秦艳战机头盔摄像机传回的、剧烈晃动、充满火焰和硝烟的恐怖景象。
另一侧是高空侦察机拍摄的奉天北站区域热成像图,可以清晰看到那个代表粮仓的热源依旧存在,而周围密密麻麻分布着数十个不断闪烁、代表防空火力点的光斑,如同恶龙身边狂舞的毒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钢板,压得人喘不过气。电台里除了秦艳粗重的呼吸和爆炸的轰鸣,就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赵雪梅站在李星辰侧后方,双手紧紧攥在胸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嘴唇抿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架在火网中挣扎的战机图标,每一次剧烈的机动都让她的心跟着提到嗓子眼。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计算着弹药消耗,计算着鬼子防空火力的射击间隙,计算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突防路径,但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越快,那股冰冷的绝望就蔓延得越深。
敌人的防空火力网实在是太密了,几乎是无死角的覆盖!鬼子的防御决心和准备,远超预估!
欧雨薇却没有看那惊心动魄的空战画面。她扑在另一张控制台前,屏幕上飞速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眼睛却亮得吓人,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些代表防空火箭弹道的模拟曲线。
“不对……”欧雨薇忽然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种发现致命陷阱的寒意,“弹道拦截轨迹……太精准了。这不是盲目覆盖射击,也不是普通的炮瞄指挥……这精度,这反应速度,像是……”
她猛地调出另一组由红警电子侦察机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无线电频谱信号,快速进行滤波和解码分析。屏幕上杂乱的波形逐渐变得清晰,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脉冲调制特征。
“是火控雷达!”欧雨薇抬起头,脸色苍白,但语气斩钉截铁,“鬼子在粮仓附近,至少部署了两到三部移动式火控雷达!
我们的飞机一进入探测范围,就被锁定,火箭弹和高炮是在雷达引导下的精准拦截!这不是临时布置的,这是早就精心设计好的防空陷阱!他们算准了我们会来空袭!”
“他妈的!”旁边一名空军参谋忍不住骂出声,“这帮小鬼子,从哪儿搞来的这么先进的玩意儿?!”
“现在不是追究来源的时候!”李星辰的声音如同冰山碰撞,瞬间压下了指挥部里升腾的焦躁。
他盯着屏幕,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层火网,看到地下仓库里那些恶魔的果实。“秦艳,改变战术!放弃水平轰炸!拉高,用火箭弹和重型航弹,进行俯冲后的大角度抛射!
不需要直接命中仓库,用爆炸冲击波和破片,覆盖整个仓库区域!尽可能破坏其结构,引燃内部储存物!”
“飞狼一号明白!”电台里传来秦艳干脆的回应,紧接着是战机引擎骤然加剧的咆哮声。
屏幕上的战机图标猛地向上爬升,几乎是以垂直的角度冲向更高的夜空,试图暂时脱离中低空最致命的火力网。下方,无数光点追踪而上,在空中炸开一朵朵致命的烟花。
几分钟后,战机到达投弹高度,机头猛地向下,开始带着骇人的呼啸进行俯冲。
在俯冲到某个角度的瞬间,机翼下悬挂的火箭发射巢喷吐出炽热的火舌,数枚大口径火箭弹拖着尾焰,以一个大角度抛物线,狠狠砸向下方被防空火力笼罩的仓库区域。
紧接着,机腹弹仓打开,沉重的航空炸弹脱离挂架,翻滚着坠落。
“轰!轰轰轰——!!”
一连串地动山摇的巨响,即使通过无线电传来,也震得指挥部里的人耳膜发麻。屏幕上,奉天北站方向腾起数团巨大的、混杂着火焰和浓烟的蘑菇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然而,当爆炸的烟尘稍稍散去,高空热成像图传回的画面,却让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仓库的主体建筑,那个巨大的长方形热源,虽然边缘区域变得模糊、温度分布出现紊乱,表示表面建筑和上层结构遭到了严重破坏,但核心区域,尤其是地下部分的那片更深红色的热源,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只是温度似乎略有升高,可能是上层燃烧的热量传导了下去。
“混凝土加固层太厚了!可能还用了特种钢板!”一名工程兵出身的参谋失声道,“我们的炸弹和火箭弹,没能彻底贯穿!”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条紧急通讯线路刺耳地响起,来自哈尔滨方向观测站:“报告!哈尔滨地下工厂爆炸初步分析完成!
爆炸是由内部多个点位同时起爆引发,当量巨大,但爆炸范围控制得非常精准,主要摧毁了核心生产区和通道,但未波及可能的逃生通道和边缘仓库!判断为……日军有计划的自行爆破销毁!”
“自行销毁……”李星辰咀嚼着这个词,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脊柱。
工厂被自行炸毁,意味着里面的设备、资料,可能还有未及转移的少量原料,都被鬼子自己抹去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除非……
“除非‘雪丸’已经全部生产完成,并且已经运走了!”
欧雨薇几乎与李星辰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急迫而拔高,“他们炸掉工厂,是为了毁灭证据,切断我们的追查线索!‘落樱雨’行动……所需的弹药,已经不在哈尔滨了!甚至可能……已经不在奉天这个仓库了!
刚才的防空陷阱,可能不只是为了保护仓库,更可能是在拖延时间,掩护最后的运输或……投放!”
“运输轨迹!查过去七天,不,过去半个月,所有从奉天发出的重型货运列车记录!特别是那些标注为‘空车皮’、‘回空’的!”李星辰猛地转头,对负责铁路情报的军官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火山爆发前的恐怖平静。
“是!”军官扑向通讯台。
“来不及了!”欧雨薇却已经冲到了自己的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舞成了一片虚影。
屏幕闪烁,复杂的铁路调度界面、日伪的货运编码表、甚至是一些经过破译的敌军通讯记录,如同瀑布般在她眼前流淌。她的眼睛飞速扫过,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整合、分析、推算。
“密码本用的是关东军交通部三个月前启用的第三套替换码,但做了局部修改。空车皮调度记录,异常频次集中在过去七天,载重传感器的数据找到了!”
欧雨薇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冰珠子砸在金属板上,“过去七天,从奉天北站、东站、南站,共计发出二十一个车次,对外宣称是‘空车皮回送’或‘轻型物资转运’。
但是,通过我们在几个关键节点秘密安装的重量传感器反馈数据反向推算。这二十一个车次,每列火车的实际载重,都超过三百吨!甚至有两列超过了四百五十吨!”
她猛地将推算结果投放到主屏幕上,一条条红色的运输线路,如同毒蛇般从奉天这个节点蔓延出去,最终,大部分都指向了一个方向,辽河前线!我军装甲突击集群的集结地域!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的城市……”李星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敌人最恶毒用意的森寒,“是想用这场‘火雨’,烧掉我们集结在辽河前线的坦克、车辆、油料、弹药!烧掉我们反攻的矛头!”
“命令!”他猛地抬头,声音如同炸雷,在指挥部里回荡,“前沿所有部队,尤其是装甲部队、炮兵阵地、后勤枢纽,立即向后方疏散!至少撤离三十公里!快!”
命令通过无线电,化作一道道电波,疯狂涌向前线。
然而,似乎还是迟了。
就在命令下达后不到五分钟,最前沿的几个观察所,几乎同时发来了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紧急报告:
“狼巢!狼巢!这里是鹰眼三号!天空……天空出现大量不明发光斑点!正在缓慢下落!覆盖范围极广!重复,天空出现大量不明发光体!”
“这里是秃鹫七号!我们也看到了!数量……数量无法估算!像……像是一片发光的蒲公英飘下来了!”
“飞狼一号报告!”秦艳的声音也再次切入,带着高速飞行特有的气流噪音和极度的紧绷,“我抵近观察了!那些东西……是银白色的球体!大概有家用木盆那么大!下面挂着小型降落伞!
速度很慢,正在随风飘向我军阵地!等等……球体表面好像有字,太远了看不清……”
她似乎将飞机的高度和速度降到了极限,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着电台里传来的、秦艳因为极度靠近而变得清晰的引擎轰鸣和她的观察报告。
“……是日文……樱花姬……监制……”
秦艳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几乎是在嘶吼:
“不要接触那些东西!不要用枪打!不要靠近!”
她的警告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来自地面的猛烈防空火炮的轰鸣打断!显然,她的低空侦察行为,也引来了地面火力的疯狂攻击!电台里传来刺耳的干扰声和秦艳咒骂着进行紧急机动的杂音。
“闪电风暴!启动‘闪电风暴’原型机!目标区域,辽河前线我军阵地前沿,宽度十公里,纵深……尽最大可能覆盖!”李星辰没有半分犹豫,对着另一个专属通讯频道下令。
这是红警基地提供的,尚未完全成熟的天气武器系统,耗能巨大,且极不稳定,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遥远的基地某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嗡鸣。天空之中,原本只是多云的前线天际,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翻滚、堆积、摩擦。
耀眼的电蛇开始在云层深处流窜,低沉的雷鸣滚滚而来,仿佛天神震怒。
短短两分钟内,一片宽度超过十公里、黑如锅底、电闪雷鸣的恐怖雷暴云墙,硬生生在华北野战军的前沿阵地上空生成!狂风骤起,吹得地面飞沙走石。
“开火!”
随着李星辰一声令下,他亲自握住了那个象征着毁灭性气象力量的控制杆,缓缓推到底。他的军装表面,甚至因为控制台逸散出的强大静电,而微微飘拂起细小的纤维。
“轰咔——!!!”
不是一声,而是成千上万道粗大得如同树杈、亮得刺眼的惨白色闪电,撕裂了漆黑的云幕,如同天神的鞭挞,疯狂地抽打在前沿阵地的空旷地带!
雷声已经不是滚动,而是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暴雨如同天河决堤,倾盆而下!
第一批飘荡到阵地前沿上空的、银白色的球体,恰好进入了这狂暴的雷电领域。
“滋啦——!!!”
一道闪电准确地劈中了一个银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球体瞬间被过亿伏的高压电流击穿、汽化,内部装填的、尚未完全抛洒的银色粉末被雷电的高温瞬间点燃,在空中爆开一团耀眼的、白中带蓝的诡异火球,随即又被倾盆暴雨浇灭,化作一缕刺鼻的青烟。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银球被肆虐的闪电击中,在阵地前沿的半空中,上演了一场诡异而壮观的“雷火焚天”。燃烧的火焰,刺鼻的烟雾,与狂暴的雷电、如注的暴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前沿阵地,躲在掩体后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越他们理解的一幕。一个新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枪。
他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用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声音在雷雨和爆炸的轰鸣中依然清晰:
“瓜娃子,怕个逑!看见没?司令爷把天雷都借来帮咱们了!小鬼子这点阴火苗子,还不够给老天爷点烟的呢!”
他的话引来周围一阵压抑的、却充满底气的低笑。恐慌的情绪,在这近乎神迹的景象和老兵粗鲁的调侃中,被驱散了不少。
然而,指挥部的气氛却没有丝毫放松。
“能量消耗太快!闪电风暴最多还能维持十二分钟!”张璐瑶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是各种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前线报告!部分……部分银球飘移方向改变,越过雷暴区边缘,正朝着我第三装甲旅的隐蔽油料库方向飘去!”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高炮!用高射炮把它们在远处打下来!”一名炮兵出身的将领急声道。
“不行!绝对不能用炮弹直接攻击!雪丸的外壳是镁铝合金,质地轻薄但坚韧,内部压力敏感!”
欧雨薇几乎是尖叫着扑到通讯台前,一把抢过话筒,语速快得如同机枪扫射,“被炮弹击中会凌空爆炸,里面的燃烧剂会像烟花一样大面积喷洒,覆盖范围会比自然下落扩散十倍不止!
用高射机枪扫射也不行,任何剧烈撞击都可能引发提前引爆!”
她的警告,让指挥部再次一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特么的!”秦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引擎的咆哮,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的摆脱,“我看清了!那些鬼东西下面挂的是小型阻力伞,飘得很慢,但数量……特么的太多了!像蝗虫过境!
雷暴区外面至少还有好几万!油料库方向……飘过去的至少有好几百!”
冷汗,从李星辰的额角滑落。他盯着屏幕上那代表着“闪电风暴”能量储备的、正在飞速缩短的红色进度条,又看向另一块屏幕上,那些绕过雷暴区边缘,如同死神蒲公英般缓缓飘向远方那片标注着“油料储备区”的银色光点。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
每一秒,雷暴都在消耗着基地宝贵的、短时间内无法补充的能源。
每一秒,都有更多的“雪丸”穿过稀薄的防空火力,飘向后方。
每一秒,那囤积着三十万吨燃油、足以支撑整个辽河方向战役消耗的巨型油料库,就离毁灭更近一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前沿工兵部队冒死传回一段模糊的影像和一条简讯。他们设法在雷暴区边缘,用特种网具捕获了一枚尚未被触发、降落伞挂在了树梢上的“雪丸”哑弹,并进行了紧急拆解。
影像很模糊,但能看出那银白色球体被小心打开后,核心是一个精致的、带有气压触发引信的装置,而装置中央,保护在多层缓冲材料里的,是一根密封的、婴儿手臂粗细的透明玻璃管。
玻璃管内,装着一种闪烁着诡异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极其细腻的粉末。
而在球体的内壁上,用耐腐蚀的颜料清晰地印着两行字:
“雪丸计划–第三阶段”
“樱花姬监制”
“樱花姬……”李星辰默念着这个在之前电报中出现的、神秘莫测的代号,目光落在玻璃管中那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的银色粉末上。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脚步,终于走到了尽头。
控制台上,代表能量耗尽的红色警报灯凄厉地闪烁起来。
屏幕上,那堵横亘天地、电闪雷鸣的狂暴云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了所有力量,翻滚的乌云以惊人的速度消散,耀眼的电蛇隐去,震耳欲聋的雷声戛然而止,就连那瓢泼的暴雨,也迅速减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空,重新变得晦暗,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天神震怒般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入骨髓的寒意。
失去了雷电的拦截和扰流,天空中残余的、数量依旧庞大的银色球体,那些悬挂着小降落伞的死亡蒲公英,重新开始稳定地、缓慢地、无可阻挡地向着大地飘落。
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在雨后初晴、略显灰白的天空背景下,反射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如同一场寂静的、银色的死亡之雪。
前沿观察所的报告,带着绝望的颤音,再次撕破了短暂的寂静:
“狼巢!狼巢!大批雪丸……飘过原雷暴区!预测落点……正指向我第七、第九号地下油料库!重复,落点指向油料库!数量……无法估算!请求指示!请求紧急指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李星辰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暴风雨前最沉寂的海,倒映着屏幕上那场正在无声降临的、银色的大雪。